“證人有什麽證據，證明自己的觀點？”

    “這個需要證據？所有在那個時代生活過的人，都知道啊！阿爾法十萬冷凍人，分屬不同勢力，隨便哪一個都知道。”

    芸熙語氣平常的道，“要我詳細闡述十大超凡者內部的關係嗎？用我華夏族的一句古語，就是‘合縱連橫’。法皇和雷戰是公認的最強戰鬥力，都是經過三次能量潮汐，覺醒了三種異能，威力強大，當他們合作的時候，其他超凡者隻能俯首聽命，不然就要遭到滅頂打擊；當他們因為某件事意見衝突，其他超凡者才有選擇跟隨哪一方……周而複始。類似的事情，發生很多回。

    不過私底下，關係也不大和睦。除了利益糾紛，還有天生性格不合的。比如魅姬，認為自己魅力最大，最討厭瑟妃，也就恨屋及烏，連帶法皇也生出厭惡。幾次三番說法皇的親弟弟是一個小白臉。後來法皇弟弟勾搭瑟妃，被人撞見，被活活打成殘廢，法皇還不能說什麽……”

    “停！”

    原告律師聽得臉色發青，用力的深呼吸，眼神都怪異了幾分，“夠了，證人所說和本案無關。”

    “哦，好的。”芸熙停止話題，做出一本正經模樣。

    “等一下，證人說得好好的，原告方為何反對叫停？剛剛不是原告律師提出疑問，讓證人回答的麽？”

    芸熙明知道辯方律師是故意的，但她有什麽可在意的呢？就繼續道，“那我繼續說了。法皇說完，說誰呢？陳芸熙吧。十大中陳芸熙表麵看起來最無私，和其他超凡者關係比較好，但其實最自私——”

    辯方律師簡直快笑開花了，心說真是太配合他了，急忙道，“如何自私？證人注意，你剛剛是宣誓過的！必須為事實及事實全部！”

    芸熙將手放到那本《信念之書》上，腦中掀起波瀾壯闊、金戈鐵馬的一幕幕，好像自己又變成了那個超凡者。那時的她，隻有一個信念，不像現在，顧慮得多了，也變懦弱猶豫了！

    她閉上眼，“陳芸熙是最自私的人。以其無私，成其自私。她的眼中，隻有信念，沒有其他。雷戰背棄她，不是沒有道理。因為雷戰三次求婚，都被無情拒絕！”

    “什麽！”

    比剛剛放出“意外真相”更大的喧嘩聲，不絕於耳。連法官都震驚了，過了半分鍾後才使勁敲小錘子，“肅靜!”

    “證人，本法官須得提醒你，所說必須為事實。如有虛假，將被聯邦法律重罰！”

    “是。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雷戰三次求婚，都是在公開場合，不是那種正式的，帶著鮮花鑽戒下跪……不過末世誰顧得上？都是同伴們撮合，起哄，說‘老大不小了，要不你們就在一塊得了’‘相伴多年，知根知底，再也沒有更好的結婚對象了’‘同生共死多少回，連命都肯交給對方，還不結婚等什麽’。所有人，都認定他們是夫妻，因為他們的關係，比任何人都親近。可在陳芸熙心中，雷戰從來隻是個戰友罷了。”

    “私下裏，陳芸熙其實一直瞞著雷戰，偷偷和法皇、魅姬，羅德爾有來往。不是勢力上的背叛勾連，而是暗中支持他們，運輸物資給他們，壯大他們。雷戰有好幾次，差點就能殺掉魅姬，奪了魅姬的勢力，都是陳芸熙暗中放水。

    十大，與其說是自然競爭淘汰下的選擇，不如說陳芸熙做出的選擇，她趁合縱連橫的時候打擊異己，將那些不可能合作的異能者，一一消滅掉。單個的異能者再強，有什麽用呢？抵不過眾人合擊，該死的還是會死。”

    隨著芸熙的話語，法庭已經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一片空白的聽她說話，被動的接受他們完全沒有想象過的“真實曆史”。

    “那她為什麽這麽處心積慮？被她淘汰的對象，有一些甚至是她的夥伴，跟她同行過的朋友。就連雷戰，如果不是在陳芸熙死後才和瑟妃私奔的話，也會被列入清除名單。後世對陳芸熙的了解不多，猜測有，可最多懷疑她怎麽和其他超凡者都關係不差？是她手腕特別高超，情商高出常人許多倍？”

    “現在你們知道了，因為他們欠陳芸熙人情，十幾年積攢下許許多多人情！不是生死抉擇，他們不好意思跟她直接做對。他們都知道，是陳芸熙選擇了他們，不然他們早就被人吞並了！同時，他們不知道，陳芸熙針對他們有多少後招，也不知道自己下屬中有多少和陳芸熙勾連的，隻能默認了。”

    “十大中，唯一一個陳芸熙隻防備，沒有除掉想法的異能者，就是法皇。原因不是他們有什麽特別情誼，而是理念相近。他們都雄心壯誌，打算建立一個人類高度自治的新社會，都將全人類的繁衍生息下去，當成自己畢生奮鬥的目標。”

    “可以說，法皇是陳芸熙給自己豎立的一個對手。無論是民主製度，還是封建帝皇製度，陳芸熙認為她盡可能的按照自己的信念去做，人類曆史會做出自己的進化選擇——”

    “她計算了一切。她為人類最終踏上星際旅程，掃平了一切障礙！任何隻管自己私欲，隻想著享受，而對全人類滿不在乎的異能者，都被她明裏暗裏除掉了！這種人，再強大，對人類進程有作用嗎？沒有！隻會拖後腿，說不定在關鍵時刻跳出來阻礙！

    曆史上，沒有和她動手過招的記錄。但末世中，真正殺人，需要自己親自動手嗎？有太多辦法了！借刀殺人、聲東擊西、無中生有，美人計……各種計謀！

    她一步步處心積慮，為了目標，為了理念，為了全人類的發展，哪有時間管什麽結婚不結婚？她不愛任何人，但她也熱愛每一個人，願意付出一生！到死的那一刻，都無怨無悔。

    可能唯一沒有計算到的是，雷戰背棄了她，背棄了她所奮鬥終生的信念。這是一個變數，差點影響了結果，但她終究沒有看錯人，法皇和她是一類人。最終，星際聯邦出現了！”

    “活在現在的人們，不會知道末世時代究竟有多複雜。在陳芸熙的晚年，她已經病得很重了，快死了，仍舊想盡辦法開創星際初年。大家想一想六大家族吧，都是雷戰一係，跟著他十多年的老人了，為什麽雷戰離開聯邦，沒人跟他一起走呢？

    相反，法皇一過來，就立刻接納了？很奇怪吧，我看過這麽多星際史書，沒有人提到這一點。難道你們忘記了，雷戰的強大？有誰敢當麵對他說一個‘不’字？”

    “他們畏懼的，也隻有一個名字：陳芸熙！”

    芸熙將手放在《信念之書》上，沒有聲嘶力竭的呐喊，隻是強忍激動翻騰的情緒，“華夏族還有一句俗語，‘人走茶涼’。可陳芸熙走了之後，所幸，她的理念流傳下來了！沒有因為她的死，而消亡被遺忘。”

    同時，她開始喃喃的念，“信念為何？‘亙古未有之大變期，人類存亡之關鍵。為人類之全體繁衍生息之權，願拋頭顱、灑熱血，傾盡所有為之奮鬥’‘吾誓將滅殺病毒，還本溯源，為人類之大發展、竭盡一生，無悔無恨’。”

    當她念《信念之書》的時候，整個法庭都是震驚的，安靜的，足足三分鍾之後。那辯方律師才站起來，顫巍巍的說了一聲，“你是來作證的，為索安害死冷凍人一案而作證。不是讓你來說什麽十大的功過。再說，你將超凡者陳芸熙說得這麽自私冷酷，連朋友都坑害，不覺得太過分嗎？”

    “哼，陳芸熙如果還活著，不會介意你的看法，你們所有人！罵她狠辣無情怎麽了？罵她刻薄狠毒又怎麽了？真實發生過的，她做過就不怕人說！可是那什麽書，《你所不知道的十大》，說什麽來著？說她喝牛奶會拉肚子？這叫什麽？真真會氣死她的，是後人看到的這種東西吧？以這種論斷評判她的人，才叫過分！”

    “冷凍人14號，別忘記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芸熙譏諷的一笑，“是因為星聯邦還沒有承認冷凍人的合法身份，所以給我的編號嗎？我當然不會忘。但我在末世時代生活的時間更久，對我原本的身份，更不會忘。”

    “我是從第四基地出來的，你們知道第四基地是誰創建的嗎？沒錯，陳芸熙！她一人，創立了四個供平民生活喘息的基地。為了基地的平穩，她經常生活在基地內。曾經有人問我，你認識十大嗎？當然了！我認識雷戰，認識陳芸熙，我和他們都交談過。並且麵對麵，不會比你們現在和我的距離更遠。”

    “我對他們卑躬屈膝了沒有？當然沒。相反，是十大為了我們的吃穿而絞盡腦汁。我是怎麽知道十大內部的明爭暗鬥的？當然是有人告訴我的！你們猜猜，具體是誰？”

    說道這裏，芸熙又笑了笑，“我的父親，叫林廣明，人稱林教授，他是陳芸熙最尊敬的人。你們估計不知道他的名字，因為曆史上不會記載一個小人物的名字。但他有三個學生，可以在星際飛船發展史上見到。他們製出了第一代星際移民飛船！是在我父親研究出的飛船圖紙的基礎上，研究出來的！”

    “所以你們看，這多可笑。星際聯邦至今不肯給我正常的公民身份，因為我是冷凍人，無足輕重，多了一個不多，少了一個不少。可是你們從崇拜的十大，對我這個小姑娘都客客氣氣的，法皇怎樣？瑟妃怎樣？雷戰又怎樣？那些在你們眼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與我而言，不過是對我父親恭恭敬敬，求他辦事的人而已。”

    “證人，警告不可褻瀆超凡者！”

    法官咳嗽了一聲。

    “尊敬的法官閣下，我並沒有。”芸熙將手放在《信念之書》上，深吸一口氣，“我年紀小，但我經曆的事情很多。在親眼看到星際時代後，我對十大超凡者的存在意義，比任何人都深刻。我為我父親參與星際移民的技術變革而驕傲。我也確信，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們做夢也想看到的！我發自內心的崇敬，感動。”

    “不過，我為自身存在而感到茫然。法官閣下，您知道，我出身第四基地，我受超凡者陳芸熙的影響最大。她經常說，‘擁有多大的能力，就要背負多大的責任’。她的一生，都在履行她的責任。而我，請恕我不認可聯邦對我的定位。我活著，不是為了成為受人關照的冷凍人而活著。我希望，成為一個真正的聯邦公民。”

    “那你知道公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嗎？”

    “是的，無論多難，我選擇接受。而不是在實驗室度過一生。”

    “好吧。”法官點點頭，“在審判結束後，你可以向法院提交申請。”

    辯方律師和原告律師同時“反對”。

    “所有冷凍人受《冷凍人法案》管製，法官閣下！這是國會頒布的法令！”

    “不能因為證人出身第四基地，和超凡者陳芸熙有過接觸就特殊了，那以後其他冷凍人提出各種要求，該怎麽辦？”

    法官冷著臉，小錘子砰砰的敲，“林恬兒的父親林廣明先生，是星際移民技術奠基人的後人，按照聯邦八百年前頒布的《功勳法》，對人類曆史具有巨大正麵影響的後代，可享受一定待遇。現在林恬兒自身隻提出一個要求，就是成為正式的聯邦公民，和任何一位普通公民一樣，本法官看不出有什麽不應該的地方。”

    “當然，前提是確定證人所說一切都為真實。”

    芸熙心情激動極了，站起來，衝法官鞠躬，“謝謝您。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但不敢保證是全部，因為我的身份有限，所知的內容也是有限。我願意為我所說的一切做出保證。如有虛假，願意承擔責任！”

    還沒下法庭，有關林恬兒的“正式公民”就已經成了天網上最熱絡的名詞。同時，第一法院也向管理人口的民政部門，提交了“關於林廣明後人依據《功勳法》享受特殊待遇，正式編製公民編號的問題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