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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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心動了?想要吻她嗎?

    那車內光線曖昧, 氣息曖昧。

    她心突突跳的厲害,臉登時就紅了,他的睫毛好長, 皮膚好白……他應該有那麽一刻是動了心的吧?她可以主動吻他嗎?

    “二……二公子,我可以……”關靜好的心亂跳的幾乎要蹦出喉嚨口,她生平從未這樣慌亂笨拙的麵對過一個男人,什麽招數都使不出來。

    傅晏止忽然伸手按住了她撐在車底的右手。

    他的手指好涼,嚇的她心跳靜止了一下,眼瞼一抬就看住了他, “二公子……”是要親她了嗎!她該閉上眼睛嗎?可是……可是她想看著二公子……

    她緊張的要命。

    傅晏止卻低著眼沒與她對視,而是輕輕撩起她右手的衣袖, 慢騰騰的問道:“關姑娘帶的這條黑色手線挺別致,不知在哪裏得來的?”

    她懵了一下,慌忙將手腕收了回去, 他……是發現了什麽?而不是想親她……

    她又慌又窘迫,捂著手腕縮回了車角,“隻是一條普通的繩子,說是保平安,就帶著了,並不特別。”

    “是嗎?”傅晏止看著她故意躲開自己的眼睛,並沒有再追問, 他記得卿卿右手腕上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 而他自己左手腕上, 也有。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左手腕上隱秘的黑手線, 是越來越確定,他大哥瞞了他什麽重大的事情。

    天色像是黑透了。

    關靜好將自己縮在披風裏偷偷去看他,他沒有在看她,隻是鎖眉坐在那裏不知想著什麽,她忽然就有些泄氣,是她自作多情了吧?剛才二公子對她的心動,隻是她看錯了吧……

    二公子怎麽會對她這樣的人心動。

    那馬車駛的急,轉眼就到了沈府門前,車夫在外麵說了一聲:“到了二公子。”

    馬車就停了下來。

    關靜好挑開車簾,在那漫天的大雨中看到沈府門前的兩隻燈籠,在風雨之中搖搖擺擺,宛如招魂燈,催著她快回地府中去。

    那裏是她上一世到死都沒掙脫出去的金絲籠。

    夜雨吹進馬車,吹的她通體生寒打了個噴嚏,一隻手就伸到眼前拉下了車簾與她道:“外麵冷,披風關姑娘帶走吧。”他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下意識的伸手想去拉開關靜好身上的披風,給她換上自己的,卻又覺得不妥收回了手道:“披這個,這個是幹的。”

    關靜好在那昏昏暗暗的天色中看著他,他離自己這麽近,也許是唯一一次這麽近了,傅卿卿已經看透了沈修,她的身子對傅卿卿來說已經沒什麽用了,怕是……傅卿卿不會再與她交換身子,來沈府受苦了,日後她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二公子。

    她伸手脫下了披風,她的衣衫濕透了貼在身上,夏衣單薄,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裹的展露無遺,她跪坐在那裏貼了過去,一雙含情的眼睛望著他,緊張發顫的問他,“二公子……不想親親我嗎?”

    她熱燥燥的氣息吞吐在傅晏止的臉頰上,令他心燥亂起來,壓都壓不住,他從未與女子這般親近過……還是關靜好……他看她一眼都怕控製不住親下去,閃躲的側開了眼睛,抬手將他的披風裹在了她身上,“我送關姑娘下去。”

    那披風上還有他的溫度,關靜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心裏的躁動,她一刻沒等伸手抱住了傅晏止的脖頸,一仰頭吻住了他的嘴唇,好涼。

    他緊張的繃緊,關靜好就貼身纏了上去,又酸楚又幸福的親吻他的唇,吞吐著與他道:“既然想……為何不親我?”

    那熱騰騰的身子緊緊貼在他懷裏,越貼緊越讓他失去理智,手就不自控的落在了她纖細的腰上,她的肌膚好燙……

    她輕輕咬了一下他緊繃的嘴唇,有些想哭的道:“二公子要記得我……日後不見,也別把我忘了。”

    足夠了。

    她鬆開傅晏止,一刻都不敢多留的繞開他跳下了馬車,生怕他反應過來,翻臉說出什麽羞辱她的話,他羞辱伊月婉那些話曆曆在耳。

    外麵的大雨越下越大,她落荒而逃一般的跑進了沈府,沒有回頭看,傅晏止跳下馬車追了兩步,僵僵的站在了大雨中,發懵一般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她心跳到了嗓子眼,一路埋頭跑了進去,正好撞上站在那正廳回廊下若有所思的沈修,她氣喘籲籲的看他一眼就低下頭去,“我累了,我回房換衣服休息了。”轉身就往自己房中回。

    沈修也沒有阻攔她,隻是看著她離開,問那跟著她進來的門房小廝,“誰送她回來的?”

    小廝稟報道:“傅家二公子,如今還在門外站著沒離開。”

    沈修“恩”了一聲讓他退下,他又在那回廊下站了一會兒,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轉身去了關靜好房中。

    她在裏麵鎖上了門,沈修推了一下沒推開。

    關靜好在那屋子裏就忙將幹淨的衣服穿好,問道:“誰?”

    “是我。”沈修在外道:“開門,我有話對你說。”

    “我要睡了,你有什麽話明日再說。”關靜好料定他肯定會對於今天的事來教訓她,並且警告她不要惹是生非,她不想聽。

    “靜好,我沒有想怪你,不要鬧脾氣,開門。”沈修語氣卻異常的溫和,“今日之事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

    關靜好俏生生的走到那門前,看著那門扉上的一道身影冷笑了一聲,沈修這是怕她跟二皇子走了,失去她這個棋子,所以來蠱惑她,打動她了?

    連傅卿卿都不信他了,他還來這一套。

    “哦,我知道了,我要睡了。”關靜好轉身要回榻上休息。

    就聽沈修在門外問道:“你喜歡傅晏止對不對?”

    關靜好的腳步就僵了住。

    沈修在冷風大雨之中,有些不舍的道:“如果你真心喜歡他,我會放了你,成全你,讓你去他身邊。”

    怎麽可能?沈修居然肯這麽輕易的成全她?

    她走到門前伸手拉開了門,就看到門外蹙著眉的沈修,“你……又想怎麽利用我?”

    沈修在外對她苦澀的笑了笑,歎息道:“我從前是想將你獻給太子殿下,但是……這些日子以來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你了。”他望著她,慢慢對她伸手摸了摸她潮濕的發,“我想讓你開心,如果跟了傅晏止能讓你快樂,我願意成全你。”

    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要以為傅卿卿在她身體裏的努力,或許真的感動了沈修,讓沈修愛上了她。

    但是下一瞬,她在沈修的雙眼裏,看到他心裏盤算道:既然二皇子因關靜好與他生出了嫌隙,那不如順水推舟成全她跟了傅晏止,讓她感激他的成全,又讓二皇子與傅家敵對,一石二鳥,太子就再找個美人,聽話的美人。

    關靜好看著他笑了笑,將發絲從他手中抽出來道:“可我變心了,我不喜歡傅二公子了,不需要你的成全。”她伸手將門關上“啪”的一聲上了鎖,轉身臉色陰沉的坐到了榻上。

    那冷清的廂房之中沒有燈,她就那麽坐著忽然覺得前路渺茫,她不能害二公子,更不能繼續被沈修利用,可是如果……如果傅卿卿真的對沈修死了心,再不與她交換身子,她該怎麽辦?

    她發現,真如傅晏回說的那樣,她比傅卿卿更想要交換身體……至少是現在,她很怕被如同廢棋一般的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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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聲隆隆吵的人心煩意亂。

    那房中點了一盞燈,傅晏回在陰雨的天氣裏就格外的不舒服,咳的心肺都要吐出來。

    傅卿卿坐在他對麵,擔心的望著他,怕他生氣又怕他責怪。

    他咳了好半天,才喝藥緩下去,啞聲道:“卿卿,我是不是與你說過,附體寶玉不能經常使用?你難道不知如果你們交換次數太多,會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中嗎?你必須回去。”

    傅卿卿低著頭坐在那裏小聲道:“我知道的……可我不是才用了兩次嗎?況且,靜好姐姐喜歡二哥,好難得的機會……等二哥回來了,我就會換回靜好姐姐那裏去的。”

    傅晏回臉色蒼白的看著她,“你不是已經對沈修死心了嗎?你還願意換回去?”

    她輕輕“恩”了一聲,抬頭看向了窗外的大雨,那一夜沈修退出房門的那刻起,她就已經徹底死心了,“我答應過靜好姐姐,自己選的路要自己承擔,我不能讓沈修再害了傅家和大哥二哥,既然上一世是我犯的錯,那我也該……贖罪。”她殺不了沈修,但可以幫著大哥二哥搬倒沈修,挽回上一世的錯誤。

    她低頭瞧著手指中的黑色寶玉,輕聲道:“如果我現在不再和靜好姐姐交換身子了,她一定很難過,覺得咱們在利用她,要丟棄她了對不對?”

    傅晏回瞧著她,伸手落在了她的頭頂,“卿卿長大了。”

    傅卿卿抬頭對他笑了笑,眼眶就紅了,歪身過去埋在他懷裏抱住了他的腰,哽聲道:“我從前不懂事,以為天下沒有壞人,卻不知道其實是大哥二哥替我擋下了那麽多的艱難險惡……”她想起這些日子在關靜好的身子裏所經曆的就發寒,“大哥不知道靜好姐姐有多可憐……她的兄嫂賤賣了她,沈修利用她,將她獻給太子,推向眾矢之的卻不曾護著她半分。”杜昭華和那些貴女的羞辱,她猜靜好姐姐不止經曆了一次兩次。

    二皇子要強占她的那一夜讓她害怕,她一夜不敢合眼,她一直在想關靜好上一世被獻給太子的那一夜是怎麽度過的?

    “我知道。”傅晏回輕輕撫著她的背,歎氣道:“因為知道,所以希望你能幫幫她,上一世她舍命救傅家,這一世至少……讓她過的好一些。”

    傅卿卿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傅晏回捧起她的臉,低聲道:“你放心,我和晏止,以及她自己都會努力救自己離開沈修身邊。”他相信隻要給關靜好機會,她會努力救自己,“用不了多久,除掉沈修和二皇子,你們就可以換回身子,過自己的生活了。”

    傅卿卿點了點頭,將那塊附體寶玉含在了口中……

    她眼前發黑的昏在了傅晏回的懷中,傅晏回輕輕拍著她的背,等了一會兒,將她放在椅子裏,把她口中的寶玉拿了出來。

    窗外黑雨冷風,他還沒等來關靜好的回歸,卻是等來了渾身濕透了的傅晏止,他推門進來,臉色蒼白,下顎還滴著雨水,看了一眼旁邊昏睡的傅卿卿,上前一把抓起了傅卿卿的右手腕。

    “二弟!”傅晏回卻一把握住了那手腕,“你想做什麽?”

    傅晏止撥開他的手指,果然在傅卿卿右手腕上看到了一模一樣的黑色手線,“這是什麽?”

    傅晏回看著他,明白他已經猜到了一些,“不要追問,現在還不是時候讓你知道。”

    “為什麽?”傅晏止不明白,“大哥到底瞞了我什麽?”

    傅晏回太了解他了,他太護著卿卿,也太重情意了,如果讓他知道這件事,他必定會阻止卿卿與靜好交換,無論是為了卿卿,還是為了上一世靜好對他的付出。

    “你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你要報仇,要挽回傅家的悲劇,還要救上一世的恩人。”傅晏回道。

    “那個恩人是誰?大哥為何不肯告訴我?”傅晏止一再追問。

    那門外的冷風灌進來,嗆的傅晏回又猛咳起來,咳的骨頭要散架,一口血竟的咳了出來。

    “大哥!”傅晏止驚的忙上前去扶他。

    身側椅子昏迷的傅卿卿正好呻|吟著醒了過來。

    傅晏回掩著口鼻,推開他的手道:“我沒事,你先送卿卿回去休息。”

    關靜好再次從傅卿卿的身體裏醒來,看到屋子裏悶咳的傅晏回和渾身濕透的傅晏止,有一種僥幸獲得生機的感覺,她以為……傅卿卿和傅晏回他們會丟下她……

    “走吧。”傅晏回極力壓抑著咳嗽,扶著小廝的手回了內室,“我要休息了。”

    傅晏止僵在那裏像是犯錯了一般,沒有敢再繼續追問,轉身離開了臥房。

    “二哥……”關靜好站起來叫了一聲,看他背影失落的走在那回廊中,終究沒跟過去,而是轉身快步到那內室門前低聲道:“傅……大哥,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說吧,明月是自己人。”傅晏回在那內室裏咳著,單薄的身影映在簾子上格外的消瘦。

    關靜好便道:“二皇子看上了關姑娘,沈修想將關姑娘送給二哥,挑唆二皇子與傅家的關係。”

    那內室裏的身影一頓,傅晏回扶著明月挑簾出來,“二皇子看上了關姑娘?”

    關靜好看到他蒼白的臉,嘴上還有鮮血,“大哥沒事吧?”吐血了?

    “沒事。”傅晏回又問:“什麽時候的事情?你確定嗎?”

    關靜好點頭道:“今日二皇子親口所說。”

    傅晏回盯著她,又掩嘴咳了兩聲,“我知道了,我會提醒二弟和關姑娘保持距離的,你自己也注意。”

    關靜好明白,他那意思是提醒她再回自己身體裏時不要與二公子太親近,她心虛了“哦”了一聲,傅晏回便讓她回去休息,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她看傅晏回精神實在不好,便也沒敢多打擾,離開了屋子,將門輕輕關了上,快步去追了傅晏止。

    那門一關,傅晏回便虛脫在椅子中猛烈的咳了起來,咳的明月看不下去,替他倒水小聲嘟囔道:“公子幹嘛不直接告訴她們,她們每交換一次身子,您都要折壽幾年呢?她們重生的機會都是公子用命換來的……”

    “閉嘴。”傅晏回痛苦的攥緊了扶手,總是要有人做惡人,也總是要有人來付出代價的,反正他生來帶病,不如用他的命來換給她們重生拚一把的機會。

    關靜好的恩,二弟和卿卿的情,老太太和傅芳芳的仇,都讓他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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