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讓所有人的措手不及。

    茂姐急急忙忙地叫了一聲，可還沒等醫生過來，老人就走了，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麵。

    就那樣毫無征兆的離開了。永遠離開了他們……

    啪—”地一聲脆響，久久的回蕩在休息室裏。

    眾人錯愕的看了過來，意外蘇承歡會突然動手，卻又覺得是那麽的理所當然。

    蘇承歡這巴掌下手不輕，顧凜的一邊臉，馬上就紅腫了起來，幾個紅紅的手指印，格外的明顯。

    他捂著臉，愣了好一會兒，才憤怒的轉過頭，“蘇承歡你……”

    滾——”蘇承歡打斷了他的話，她伸出一隻手，指著走廊的一邊，聲音冷冷的，“給我馬上離開這裏。”

    許是被承歡的這反應嚇著了，顧凜還保持著方才的表情，如定格了般錯愕，不可思議的望著她。

    在他的印象裏，若無視她的手段，她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乖巧溫順，從不敢頂撞他。

    離婚前偶爾會發小脾氣反駁他的話，過後都會跟受驚的小羊羔一樣，怕他怕得要死。

    他以為，這就是蘇承歡的極限了。

    顧凜突然覺得眼前的小女人是那麽的陌生，他不禁在心裏問自己，她真的是蘇承歡嗎？

    很憤怒她動手，卻又莫名的真的生不起氣來。

    也許這是因為愧疚吧。顧凜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不管怎麽說，奶奶的死他確實是要盡到一些責任，所以，這次就暫時原諒她吧。

    奶奶的後事，我會……”

    不需要！”話還沒說完，又一次被打斷，蘇承歡依舊憤憤的瞪著他，手指指著一個方向，“馬上給我離開，從我和奶奶的眼前滾出去！”

    蘇承歡現在恨死自己了。

    都是因為自己膽小懦弱才害了奶奶，她更狠還愛著這個男人的自己。

    其實，她跟顧凜一樣，都是罪人。

    若沒有她，奶奶就不會受傷，更不會因為顧凜和沐悠雨而生氣。

    一切都是因為她，都是她的錯，是她害了奶奶。

    都是因為她……

    顧凜，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看到你，離開給我滾！”

    承歡知道，自己沒資格將過錯怪罪在他身上，可此刻，她也不認為奶奶會原意見到他。

    顧凜站在那沒動。

    走啊！我讓你趕緊消失！”承歡有些崩潰了，歇斯底裏的大吼著，“給我滾，給我消失，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沒料到她會突然就失控，慕司爵慌忙抱著她，將她控製在自己懷裏，“歡。”

    蘇承歡掙紮著抵抗著，嘶吼著，“滾，讓他滾！”

    好，我知道了。”慕司爵給主治醫師使了個眼色，拿出手機打通了一個電話，一邊摟著承歡進了休息室，腳在門上踢了下。

    砰”地關上門，將那人隔絕在外麵。

    我已經找人過來了，他不會在出現的。”慕司爵柔聲安慰著懷裏的人兒，大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茂姐也被嚇壞了，緩過神來，馬上拿了杯水過來，這蘇小姐還懷著孩子啊。

    蘇小姐，我知道你生氣，可你現在是當媽媽的人，就算為了孩子，也請一定要控製好情緒，我想奶奶也不願看到你這個樣子。”

    承歡努力呼吸，想要將情緒穩定下來，可怎麽也無法平靜。

    都是我的錯。”她嘴裏嘟囔著，好不容易停下的淚水，又一次湧了出來，“都是我害了奶奶，如果我早點跟奶奶說，她就不會那麽傷心了，都是我的錯。”

    本來她就在自責沒有照顧好奶奶，沒有好好陪著她，現在聽了真相後，更是沒辦法原諒自己。

    茂姐和慕司爵他們說了什麽，承歡一點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奶奶的麵容。

    都怪我。我才是凶手……”

    歡！”慕司爵將她從懷裏推開，雙手抓著她的肩膀，想要用力搖醒她，卻又怕傷害了她，“聽著，這不是你的錯，你沒有任何過錯。奶奶她不會怪你的，你再這樣繼續下去，隻會讓她傷心！”

    蘇承歡垂著頭，什麽也聽不進去，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麽。

    慕司爵皺眉，非常痛恨自己不能影響她，握著她肩膀的手不斷加大力道，正想說什麽，卻見她身子突然軟了下來。

    慕司爵一驚，眼疾手快的接著她，驚慌的衝著茂姐喊道：“叫醫生，快叫醫生。”

    他一邊說著，一邊攔腰抱起她，開了門直接往外麵衝。

    好在這兒是醫院，醫生很快便趕了過來。

    顧凜正被幾個保安前後帶著離開，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動靜，他停了下來，回頭，正好看到慕司爵抱著承歡衝衝趕來。

    直到這時，顧凜才注意到，蘇承歡還在穿著睡衣，上衣雖然穿了外套，但褲子卻還是睡褲，連鞋子都是拖鞋。

    記得，也是慕司爵帶她過來的吧？

    他們是直接從家裏來的？

    那麽，他們是住在一起了嗎？

    驀然，他感覺到一股怒火徒然升起，垂在身側的手緊握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突然間，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流失，以他無法控製的速度，正從他的身體裏一點點的離開。

    顧凜自己也說不清楚這是什麽，隻是覺得胸口很痛，感覺身體抽幹了一樣，很無力。

    ——

    承歡醒來時，已經是傍晚了。

    外麵還在下著雨，從窗戶看去，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她才一動，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醒了？”

    隨後，頭頂的光線被擋住了，黑黑的。

    承歡抬眸看著他，因為背光，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她也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頭頂。

    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不是。

    慕司爵彎腰，將她扶了起來，“已經晚上了。我讓人準備了晚餐，馬上就送過來了，你再忍忍。”

    蘇承歡目光呆呆的，依然沒應聲。

    慕司爵也沒在意，倒了杯水，“先喝點水吧。”

    被子放在嘴邊，承歡麻木的張開嘴，喝了一口，他在喂，她就再喝。

    見狀，慕司爵隻好將杯子拿走。

    他是讓家裏的廚師準備的晚餐，很快就送了過來，慕司爵打開，拿著碗和勺子，喂她。

    承歡麻木的張嘴，他喂，她就吃，他停下，她也停下。

    一頓晚飯，吃的安靜又平靜。

    照顧她吃完，慕司爵才自己隨便吃了點東西。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承歡終於出聲了，“奶奶……”

    奶奶的後事，我已經安排人處理了。”慕司爵走了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接下來我也會親自去處理的。”

    他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歡，你現在情況很糟糕，所以，什麽也別想，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好。嗯？”

    承歡知道自己的情況有多糟糕，這次沒再堅持，她點了點頭，說：“謝謝。”

    她現在也要照顧自己，照顧孩子。

    ——

    舒芸是第二天才接到奶奶過世的消息的。當天她便跟公司請了假，匆匆趕了回來。

    奶奶的喪事是由慕司爵一手操辦，墓地也是他買的。

    葬禮是在三天後。

    蘇奶奶沒什麽親戚，她曾經隻有一個兒子，卻因為一場意外，兒子全家都離開了她。

    承歡是在她失去親人後不久才被奶奶領養的，她曾跟她說過，她親孫女的年齡跟她差不多大，所以覺得她一定是兒子一家派來安慰她的。

    所以最後來參加喪禮的就隻有奶奶娘家的一個侄子，以及舒芸和慕司爵等人。

    快結束時，韓霞和惠姨也來了。

    祭拜後，老太太來到了承歡的身邊，“承歡。”

    奶奶。”承歡朝著她深深鞠了一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謝謝您能來。”

    老太太聲音哽咽了下，拍了拍她的手說：“節哀吧。”

    謝謝。”

    除了這兩個字，承歡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老太太是不會多留的，聊了幾句後，便帶著惠姨要離開。

    承歡去送她。

    事情，我都聽說了。”老太太突然出聲說，“阿凜那個孩子，我當天就找他回去說教了他。”

    承歡垂著頭，如蝶翼般的長睫微微的顫了下，她看著自己的手指，一句話也沒應。

    很抱歉，我們都不想這種事情發生。”老太太似乎在組織語言，“如果當時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我想阿凜他們也不會去醫院。我想當時他也以為親家已經知道你們離婚的事了。”

    不知為何，現在聽到親家這兩個字，承歡心裏很是排斥。

    明明，奶奶以前都是這樣叫的啊。

    奶奶，我和顧凜已經離婚了。”承歡語氣淡淡的指出她稱呼上的錯誤。

    老太太一愣，有些尷尬的說：“啊，你看我。”

    好像意識到什麽，老太太沒再繼續辯解，她頓了頓，說：“你放心，過後我會帶著阿凜去給親家道歉的。”

    老太太還是沒改過來稱呼。

    承歡抿著唇，沒再應聲。

    明明離了婚，卻還要以親家，以孫女婿的身份道歉？

    可笑——

    奶奶，沒必要的。”承歡停下腳步，淡淡的開口，“我相信奶奶也不想看到他。”

    老太太一噎，望著過於冷靜的承歡，她莫名的覺得後背一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