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霞將水杯放在一旁，走到病床邊，定定的看著蘇承歡，說：“你這又是何必？有孩子怎麽重要的事都瞞著我？你把我們顧家的孫子當什麽了？”

    如果她早點說出懷孕的事，不管有什麽手段，她都不會讓承歡離婚，而且也會保護好她和孩子，怎麽也不會落到被沐悠雨霸占的下場啊。

    最重要的是，因為她的隱瞞，才造成了現在的後果，導致她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孫子。

    當初我那麽勸著你，你偏不聽，現在這個後果就是你想要的嗎？”老太太越想越氣，“如果你真的在意孩子，當初就不應該有隱瞞！”

    不僅程阿姨，就連惠姨也沒料到老太太會突然說出這番話，幾人都是一驚，緩過神來，想要攔著卻已經來不及。

    喂！”程姨不管不顧，直接衝了過來，擋在承歡麵前，“你這老太婆怎麽說話的？”

    顧家果然個個不是人，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竟然說出這種惡毒的話來！

    好歹你也是當過媽的人，怎麽能說得出這麽惡毒的話？”程姨怒氣衝衝的瞪著她，“如果這就是你來的目的，馬上給我滾出去，這裏不歡迎你！”

    她說著，一邊擔憂的回過頭看向蘇承歡，卻悲哀的發現，即便這麽大的動靜，她也依然沒有一點反應。

    程姨心裏更難受了，她伸手指著門口，“給我滾出去！”

    韓霞一點也不懼怕，依然沉著臉看著病床上的蘇承歡，對這孩子，她的心情是複雜的，疼愛過，也打算真的將她當孫女對待，如果她沒有讓她失望的話。

    片刻，老太太的視線才從承歡身上移到程姨身上，冷冷說：“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有什麽資格過問？”

    哈？”程姨覺得好笑，“你們之間的事？你指的是將人害成這樣？如果你們家真的是這種想法，所有發生在你們顧家的一切也是你們自找的，活該！”

    雖然有些對不起蘇小姐的孩子，但在看清這家人的真麵目後，她真的很想詛咒這家人，她在慕家工作這麽多年，也算是見過不少權貴人家以及他們的鬥爭，還真沒見過這個老太太這般嘴臉的人！

    實在是可氣！

    老太太臉色鐵青，“你……”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突然插-進來的聲音打斷了老太太的怒氣。

    轉身，看清來人後，老太太臉色白一陣紅一陣的，霍家小子，他怎麽在這裏？

    老太太還沒來得及說話，程姨突然提高了聲音說：“霍先生，這兩個人進來鬧-事！”

    聞言，韓霞愣了下，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正想解釋，卻聽霍謹南冷厲的聲音劈頭砸了下來，“滾！”

    說話間，霍謹南已經拿出手機給保安打電話。

    就算程姨不這樣說，他也認識這人是誰，顧家的人，不管是誰都別想來這裏打擾。

    霍先生……”

    霍謹南拉開門，冷冷的看著她，“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韓霞身子顫了顫，眼前的男人雖然很年輕，可他身上散發的氣場卻不是她能輕易反抗得了的。

    霍家的太子爺，他們顧家惹不起。

    轉頭看了看承歡，老太太沒再多停留，帶著惠姨悻悻離開了病房。

    直到門關上，程姨才鬆了口氣，“氣死我了，顧家的人怎麽都這麽惡毒？”

    放心，我已經吩咐保安了，不會讓他們再過來的。”

    霍謹南把玩著手機，淡淡說：“你們家慕先生已經盡快趕回來了，如果快的話，今天半夜就到了。”

    可是，他這次不是有很重要的工作嗎？”

    工作再重要比得上人重要嗎？”霍謹南曖昧的看了眼蘇承歡，“他可是寶貝你們家蘇小姐了，怎麽可能安心呆在那邊？”

    程姨回頭看了看承歡，想想，也覺得他說的對。

    ——

    霍謹南雖然說今天一天都有時間，可下午的時候，他還是被一個電話叫走了。

    公司有急事，他不得不回去。

    程姨今晚還要留下來照顧承歡，下午的時候，也回家拿換洗衣服了。

    蘇承歡吃過午飯後就一直在睡著。因為害怕做噩夢，她昨晚基本沒怎麽睡，也不敢睡，可下午實在撐不住了。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有人推門進來，以為是程姨或者護士，所以也沒怎麽在意。

    直到，有人走過來，拉起她手。

    滾燙的，熟悉的肌-膚碰觸到她的皮膚時，她猛然從夢中驚醒。

    睜開眼，果然看到近在眼前熟悉的麵孔。

    顧凜也沒料到她會突然醒來，一瞬間，麵色有些尷尬，然後若無其事放下她的手。

    他沒打算離開，拉了張椅子過來，在她病床邊坐下。

    你……還好嗎？”

    蘇承歡默默地看著他，很想諷刺的笑一笑，卻沒成功。

    好？她都這樣了，能好嗎？

    顧凜，你果然殘忍，專門挑人痛楚下刀。

    許是知道她會怎麽看他，顧凜隻是坐在那，視線也沒落在她身上，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昨天，你為什麽要去找悠雨？”

    不知道他要表達什麽，承歡依舊沒出聲應一下。

    顧凜也不在意，自言自語的說：“我都已經想好了，若你真的像之前說的那樣，會離開A市，我不會追究你隱瞞懷孕的事，隻要……”

    隻要她打掉孩子，然後徹底從他們身邊離開，他就放心了？

    這次，承歡笑了出來，“現在，如你所願了，孩子沒了……”

    許久沒說話，她的嗓音很是沙啞，不仔細辨認，很難聽出她在說什麽。

    顧凜表情一僵，轉頭看了她一眼，又快速移開視線，他抿著唇，不語。

    他是想勸說蘇承歡打掉孩子，卻不想是以這種方式。

    他閉上眼，沉聲說：“可你也害了悠雨的孩子。”

    承歡嘴角楊著嘲諷的笑意，她閉上眼，沒再答他的話了。

    太恨，太累了，她不想在看到這個人。因為隻要看到他，就會想到她那可憐無辜的孩子。

    然而，顧凜卻並未打算就此放棄，他再一次出聲，“你不該那樣對悠雨的。如果有恨，有不滿，大可衝著我來，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好，但不該傷害悠雨，更不該將她從樓梯上推下來。她和孩子都是無辜的！”

    原來，這就是沐悠雨跟他說的，是她將她推下去的？

    不想再說話，也不想解釋。如果，真的是那樣就好了，如果真的是她推下去導致沐悠雨流產，那她的寶貝也不會那般可憐了。

    然而，沒有如果，一切都發生的那麽淬不及防……

    蘇承歡，我對你太失望了！”

    失望？

    蘇承歡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又閉上了。

    其實，她也跟他一樣，對他真的太失望了。

    說完那些話，顧凜突然睜開眼，看向蘇承歡，目光隱隱閃爍著期待的星光，然而，他終究還是失望了。

    很想揪著她，使勁搖著她，問問她到底為什麽這般狠毒，連孩子都不放過。

    可看著她一副生人勿近的拒絕表情，好多話，就突然的問不出口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連著失去兩個孩子的原因，顧凜突然感覺到痛苦，他抬手放在胸口上，張嘴，用力吸了口氣。

    你……”他突然站了起來，說：“如果你不這樣做，如果，你再跟我求情，我或許會答應你帶走孩子。隻要你不打擾我和悠雨就行了。可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傷害悠雨和孩子時，也在傷害自己的孩子。”

    雖然不願承認，可他確確實實的失去了兩個孩子。一天之間，兩個流著他血脈的孩子都離開了這個是世界。

    若不是蘇承歡，再過幾個月，他就可以看到他的孩子了，可她……

    悠雨還不知道你也在這家醫院，所以，你盡快出院吧！”

    即便這個時候，他說話還是那麽唯舞獨尊，就好像這家醫院隻為他服務的一樣，其他人等必須要給沐悠雨讓位。

    明明不知道真相，卻一味的將過錯怪罪在她身上，一味的指責她。

    這就是顧凜，這就是眼裏隻有沐悠雨的顧凜，她曾愛過的男人。

    房門不知什麽時候關上了，房間裏再次恢複了安靜。

    蘇承歡依然沒睜開眼，淚水卻很不爭氣的湧了出來。自從遇到這個男人後，她流的淚是過去二十幾年總和的幾倍，以至於，承歡都懷疑自己，突然不認識自己了。

    程姨拿著換洗衣服回來，一開門就看到蘇承歡在哭，她嚇了一跳，慌忙扔下東西，拿紙巾給她擦眼淚。

    蘇小姐，您別哭了。您這樣總是在夢裏流淚，我老人家看著也難受。”

    程姨以為她又是做噩夢了，努力勸說著，“您也別怕，您現在還年輕，調養好身子，以後還能懷孕的。就當……”

    她偷偷抹了把眼淚，哽咽著說：“就當，這孩子跟您沒緣分吧。以後緣分到了，她還會再回來的。”

    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蘇承歡在心裏說著，就算以後還會有孩子，可那也是另一個孩子，曾經在她身體裏成長過的寶貝，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