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接到陸少擎的電話已經是下午的事了。

    陸少擎說晚上要出席個宴會，自己抽不開身，讓陸昭然帶雲淺去買一身晚禮服。

    雲淺還沒來得及拒絕，陸少擎那邊似乎要開什麽會，匆匆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裏傳來的嘟嘟聲，雲淺歎了口氣。

    讓陸昭然陪自己去？

    那還不如她一個人去！

    小淺，怎麽了？”雲奶奶剝了一個香蕉遞過來，擔憂地看著雲淺，“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雲淺急忙笑著搖頭，“哪有，是陸少擎說下午帶我去買衣服，我不太想買……”

    她不願讓雲奶奶擔心，所以撒了謊。

    雲奶奶蒼老的眼睛裏滑過擔憂，她拉著雲淺的手，滿臉自責，“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用這麽為難，奶奶真的不知道那些照片是合成的……否則早把秦明給趕出去了！”

    奶奶，別說這事了。”雲淺撒嬌，“你看我現在結婚了也挺好呀，陸少擎對我也好，更不用我*操心生計，您就放心吧！”

    雲奶奶神色舒緩了一些，“哪有那麽好的事……唉，不說這些了，小淺，你上次說要帶我回陸家治療，奶奶覺得不太合適，奶奶想回老家……”

    雲淺沉默下來。

    前幾天，陸少擎和她商量著把奶奶接回陸家別墅居住，再請一個私人醫生照顧奶奶的病情，她也可以全天陪著雲奶奶。

    本來這個主意挺好的，但是現在陸昭然來了……有她在家，奶奶還不如在醫院。

    至於回老家……

    奶奶一個人回去，她更不放心。

    雲奶奶也知道雲淺的為難，笑著安慰，“我就是回去看一眼，十年沒回老家了，當初你爸媽……”

    說到雲淺父母的事，兩人都沉默了。

    十年前，雲淺父母在從S市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當場死亡。等雲淺和雲奶奶趕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火化了。

    她們祖孫倆相依為命過了十年，十年前的那場車禍，成了彼此都不願意提起的悲痛……

    好。”雲淺撇去悲傷，輕聲說：“等下周奶奶身體再好一點，我們就回老家，好不好？”

    雲奶奶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雲淺的手。

    ******

    醫院門口。

    陸昭然滿臉不耐煩地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雲淺，“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十幾分鍾？做事一點兒效率都沒有！也不知道我哥看上你哪一點！”

    她穿著一身紅色連衣裙，站在明黃色的跑車前，身材火辣，本就惹人注目。這會兒開始訓斥雲淺，周圍的路人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雲淺冷笑，“這話應該我來說吧，陸大小姐，你半分鍾前剛把車停好，還差點蹭了一個騎電動車的……約好的三點十五，現在都三點四十了，你故意的？”

    陸昭然沒想到雲淺會知道她什麽時候到的，還看見她剛才差點出事……惱羞成怒。

    我就知道你不懷好意！明明看見我到了還在哪兒裝剛過來！你這麽不要臉我哥知道嗎？”

    雲淺懶得跟她吵，拉開車門上車。

    陸昭然恨得跺腳，不甘不願地擠到駕駛位，也不打招呼，猛地踩著油門衝出去。

    雲淺死死地抓著安全帶，才勉強穩住沒有磕到玻璃上。

    心裏卻無端升起厭煩——

    沒事找事！

    陸昭然直接開車去了S市最繁華的購物中心，錦榮商場。

    兩人一路上沒說一句話，到了商場門口，陸昭然才諷刺一句，“沒來過這麽高級的地方吧？要不是搭上我哥，你怎麽可能接觸我們這種人。一個殺人犯，我呸！”

    聽她說殺人犯三個字，雲淺臉色一白。

    陸昭然……竟然把她查了個遍！

    掩飾住眼底的不安，雲淺笑著看向陸昭然，毫不退讓，“是啊，你可千萬別跟我這個殺人犯過不去，否則……”

    後麵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人都殺過……我還怕你？

    陸昭然後背寒毛直立，狠狠瞪了雲淺一眼，快步上樓。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六樓。

    陸昭然直接走進一個裝飾豪華的專賣店挑起衣服。今天晚上的宴會她也要去參加，自然也要配一套。

    服務員掃了一眼雲淺和陸昭然的穿著後，直接忽略雲淺，微笑著走到滿身名牌的陸昭然身邊，“這位小姐，您要挑什麽樣的衣服。”

    陸昭然倨傲地說：“看看吧。”

    服務員笑的更加恭敬，熱心地推薦最新款服飾，心裏暗暗計較，隻要把這一位哄好了，這個月的獎金就有著落了！

    沒有女人不愛新衣服。

    雲淺也是。

    這個牌子的衣服她沒有買過，但是聽說過，是意大利的高定服裝，一般隻有一線大城市的特定地方才能買到。

    每一種款式，隻有一套。

    標價從數萬到幾十萬不止。

    雲淺的眼神掠過這些衣服上精致的刺繡，最後落在一件白色的晚禮服上。

    及膝的魚尾裙，月牙白的底料，一串珍珠規則的從領口蔓延到腰部，暗金色的若隱若現的刺繡精致不凡。

    雲淺被驚豔了一把。

    將裙子拿起來，還沒細看，手上一空，白色的晚禮服已經被陸昭然搶走。

    這件挺漂亮。”陸昭然眼底閃過滿意之色，輕蔑地看了雲淺一眼後，問那服務員，“這件怎麽賣，我要了。”

    服務員笑的眉不見眼，“我給您看看！女士您真有眼色，這一款是我們店裏工藝最好的。”

    兩人誰也沒搭理雲淺。

    雲淺幽幽地說：“陸昭然，你至於裝成不知世事的樣子嗎？衣服上明明有牌子，牌子上清楚寫著價格，自己不會看？非要別人給你報數？”

    陸昭然拉下臉，橫了雲淺一眼，“我樂意，行嗎？”

    服務員也不滿地看向雲淺，尖酸地開口，“這位女士，報價本來就是我們的義務，跟您沒有關係吧？您買不起的話就不要看，到時候摸髒了就得您自掏腰包！到時候傾家蕩產買件衣服……嗬嗬！別怪我沒提醒您！”

    雲淺心裏冷笑。

    還真是有錢就是大爺。

    陸昭然得意地笑出聲，指著雲淺，譏諷地說：“看見了吧？一個服務員都知道，別整天做夢奢想自己得不到的東西！有那個胃口也不怕撐死你！服務員，這個衣服給我包起來。”

    服務員眼瞧著一單生意做成了，一邊踩雲淺一邊討好陸昭然，“女士您說的太對了！最近商場的經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放一些亂七八糟的人進來。”

    嫌棄地瞥了瞥雲淺身上的衣服，“這穿的都是哪兒買的地攤貨啊！還來我們店裏麵裝大款！女士，我勸你還是左拐坐電梯下去吧，樓下廣場有夜市，衣服鞋子隻要二十塊一件，跟您特別搭！”

    陸昭然樂了，直接掏了幾張小紅魚給服務員，“你的小費，繼續罵。罵開心了我再給你十張！”

    服務員眼底驟然發亮，正要再罵，對上雲淺冰涼的瞳孔。

    脫口而出的話被堵在喉嚨裏。

    服務員捏著錢，下意識地退後兩步，“你……你瞪什麽瞪啊！”

    雲淺垂下眼，掃過手邊的茶幾上有一杯待客用的咖啡，端過來。

    服務員一驚，“你要幹什麽！”

    陸昭然也擰眉，“瘋了吧你？難道要潑我啊？”

    雲淺微笑著搖頭，笑容帶著寒氣，“怎麽會，我潑了你回去你哥肯定饒不了我。”

    陸昭然得意地揚起下巴，輕蔑地說：“你知道就好！”

    雲淺端著咖啡，緩緩走到服務員麵前，聲音溫和，“我記得你剛才跟我說了一句話。”

    服務員大腦一片空白，呆愣地看著雲淺，“什麽話？”

    你說，我買不起不要看……否則摸髒了我還得傾家蕩產把衣服買下來……”

    雲淺在服務員驚恐地眼神中，將那咖啡倒在她懷裏的白色晚禮服上，原本潔白無瑕的布料……染上一團又一團的烏黑。

    洗也洗不掉。

    雲淺將咖啡放回茶幾。

    抱著胸，一字一句，“這衣服。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