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剛破曉，空氣中還彌漫著朦朧的霧氣，許仙就已經退了房，收拾行李上路。

    辛十四娘他已經特意讓她十二姐囑咐過了，他隻能做到這一步，再多的也幫不上忙，希望不要出現什麽意外。

    雖然時間還很早，城門才剛剛打開沒多久，但城門外已經排上了很長的隊伍，等待經過守城門的士兵檢查後，才能進城。

    他們中有趕路的旅人；有歸家的遊子；更多的則是住在杭州城附近的村民，挑著擔子，擔子裏麵裝著各種新鮮蔬菜、農作物，進城販賣，和小鎮趕集差不多。隻是杭州府城是一個比較大的集而已。

    進城的人很多派了長隊，不過出城的人就少了，許仙很快就過了城門。

    這次回錢塘縣待不了多長的時間，半個月後就又得回來，進書院苦讀為下半年的秋闈院試做準備。

    錢塘縣和杭州城之間距離不遠，而且一路上都是官道，隻要辨別好了方向，一路走下去，就不用擔心迷路。

    所謂官道，是指朝廷修建的道路，由夯土建成，比不上後世的水泥路，但也很堅實，在下雨天都照樣能趕路。官道也頗為寬廣，兩匹馬車迎麵而來時可以錯開，不會顯得擁擠。

    城門口人已經很多，但遠離城門後路上所遇見的人就不多了，一個人趕路不可避免的有些孤單和荒涼。

    許仙倒不是傷春悲秋之人，隻是他帶著頭巾，背著書箱，看著茫茫的道路，不知道腦海中為何忽然想起了後世地球一部經典電影《倩女幽魂》的主題曲，似乎格外的應景，於是笑了笑，輕聲唱道：

    “人生夢如路長

    讓那風霜風霜留麵上

    紅塵裏美夢有多少方向

    找癡癡夢幻的心愛路隨人茫茫

    ……

    ……

    人間路快樂少年郎

    在那崎嶇崎嶇中看陽光

    紅塵裏快樂有多少方向

    一絲絲像夢的風雨路隨人茫茫”

    一曲剛唱罷，忽然聽到背後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許仙，許仙，等等！”

    許仙停下腳步，轉頭望去，隻見女扮男裝英姿颯爽的徐慕娥獨自一人騎著匹駿馬飛馳而來，她的身後，還牽著一匹馬。

    很快抵達許仙跟前，徐慕娥‘籲’一聲，停馬翻身下地，笑著說道：“可算追上你了，你怎麽這麽早就出發了啊。我還以為我到客棧時，你應該還在睡覺呢，沒想到老板說你早就退房了。”

    說完，也不停頓，牽著身後的馬匹繩子，遞給許仙，笑眯眯道：“作為這次府試的案首童生，我父親聽說你沒有代步的工具，所以特意讓我給你送匹馬給你代步。”

    許仙一愣。

    作為府試案首童生，還有這個福利，連學政大人都給自己送馬？而且，還是讓他的寶貝女兒親自送過來。

    這待遇也太好了吧。

    “這不好吧。”許仙說道。

    徐慕娥卻是不由分說，直接將馬轡頭繩子和馬鞭生拉硬拽的放到了許仙手裏，說道：“有什麽不好的。你作為府試童生，有匹馬代步才是天經地義，沒有才不正常呢！而且，以你的才識，今後必定不可能隻呆在杭州府這片小小的天地，肯定要去更遠的地方求學、考試。現在你隻是往返於錢塘縣和杭州城之間，還能用步行。可是你要去金陵、乃至京師應天府呢？所以有匹馬代步，是很有必要的。”

    被塞到了手裏的東西，要是再推遲退回去，就顯得太矯情，也太不通情理了，隻好拱手說道：“那就替我謝過學政大人。”

    徐正清贈馬給自己，顯然不可能僅僅隻是出於對於治理區域學子的關心，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先不說普通的學子根本不值得他這樣關注，而且一匹這樣上好的駿馬，價值至少也在一百兩銀子以上，他也送不起。

    他今日，算是先結下個善緣。

    “這就對了。”徐慕娥莞爾一笑。

    不過許仙前世今生，都還沒騎過馬的經驗，這是第一次。

    於是徐慕娥又傳授了一些關於騎馬的要領知識，許仙領悟力不錯，再加上他現在不是普通人，身體素質早已經大大提升，執行能力很強，不一會兒就掌握了要領。

    很快，許仙抽著馬鞭騎馬跑了個來回，來去穩健，完全看不出一點新手上路的樣子，看得徐慕娥嘖嘖稱奇，好奇道：“許仙，你也習過武？”

    “算是吧。”許仙回答。

    不過徐慕娥用了個也字，讓許仙有些詫異。

    許仙看平時徐慕娥和普通的大家閨秀不太一樣，總是一副英姿颯爽的樣子，沒想到她身為女孩子，又是書香世家，竟然練過武藝。

    又交談了幾句，兩人便結束了談話，相互告辭，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

    ……

    以馬代步，方便快捷了很多。

    本來步行的話，清晨從杭州城出發，傍晚時分才能到錢塘縣，有了馬之後，許仙回到家時卻是還不到晌午，街坊鄰居的婦人們不少正在家門口洗菜，準備做午飯。

    許仙在離家不遠處的河道邊就翻身下馬，改為牽著馬走回。

    街坊們遠遠的聽見馬蹄聲，沒看清許仙的長相，心裏還在詫異那位公子哥騎馬到這小巷弄來了。結果當許仙走進，紛紛驚訝高興的大喊出聲：

    “漢文回來了！”

    “府試中了案首第一名的漢文回來了！”

    “嬌容，快出來啊，你弟弟騎馬回來了！”

    有婦人眼熱的看著許仙身後牽著的高大駿馬，還不忘特意說明是‘騎馬’回來的。

    接下來，又有人說道：

    “漢文啊，你現在可真是了不得啊。前兩天衙門專門派人到你家裏來報喜，恭喜你中了府試案首，還送了二十兩銀子呢！”

    “漢文，今天中午到大娘家裏吃午飯吧？大娘今天剛好做了好吃的。”

    “漢文，來我家吃！”

    “來我家吃……”

    七嘴八舌，本來還安安靜靜各自忙活著的婦人們，頓時將靜謐的小巷吵得喧鬧起來。

    在大離王朝，雖然還沒有誰說過‘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句話，但實際情況也相差不大。讀書人，地位一直都是挺高的。

    要是能考上科舉，那就更是不一樣了。

    許仙隻是考上普通童生，在這條街坊中也能引人注目，讓不少人專程來恭喜他。現在他不但考上了童生，而且還是府試第一名，這消息傳開後頓時就讓眾人震驚了。

    能在府試取得案首之位，一般來說考取秀才就是輕而易舉，不出意外考取舉人也是簡單。

    許仙家住的這條街巷，這麽多年來，讀書人不少，可還沒有出現過任何一個舉人，用這些婦人的話來說，許仙這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恭賀聲音不斷，不少正在讀書的青年學子見狀都露出羨慕之色。

    雖然平日裏街坊們對許仙姐弟二人不算差，能照顧都盡量照顧，但現在許仙身份改變了，他們還是得加倍討好。

    就算將來攀登不上，不會求幫忙，但是要說出去，某位舉人老爺，甚至是進士老爺，曾在自己家裏吃過飯，叫自己一聲大娘，那也是一種光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