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 他們的心裏都會供奉一尊女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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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的冬季比往年要冷許多,剛入冬大朵的雪花便撲天蓋地打下來,一連落了十幾天,地麵上的積雪足有一尺多深。

    民間又有謠傳,說望氣師向京城望氣,皇宮內赤氣衰弱,恐是帝星即將殞落。這個謠言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百姓甚是惶恐,四十歲以下的人並未經曆其他帝皇的統治,他們害怕新帝繼位,朝綱震動,現在的太平盛世難以維固。

    為安民心,我隻得出麵澄清,證明自己的身體康健,還能活上個幾十年。

    冬至即到,日出國再次遣使到訪,這次的使臣是源之康的兒子源木人,源木人十年前曾隨源之康來過中土。細問之下,源之康幾年前已經去世,這次源木人是子承父業,他同樣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語,能詩會賦。

    源木人獻上了日出國天皇武田織裕奉送的禮物,武田信長兩年前身染重病,便將皇位傳給了長子武田織裕,他一直退居山林頤養天年。

    “女皇陛下,這裏有一封書信是原子太後親筆寫給您,還有一幅畫說是您的舊物。”

    我令女官接過書信和畫軸,然後在太平宮中賜宴,酒過三巡我體不能支,便留中書令等大臣款待源木人。

    回到寢宮忽而記起原子的書信和畫軸,命宮女取了來。

    展開原子的信,我在窗前細細看了起來。

    阿塵,見信好,原諒我還是這樣稱呼你。曾經有一個男人愛你如生命,我說的這個人是上官違心。其實,在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上官違心已不在這個世上。你一直認為他拋妻棄子,但在心中他卻從未拋棄你,他是你最虔誠的信徒。

    你們的分開是造化弄人,也並非他所願,他每日每夜為你祈福,在每年你的生辰時會為你點一盞長命燈。如果你不信,可以去良山的夕光寺看看,每一盞燈裏是否有一張紙條,你看看紙條上寫著什麽就會明白我所言非虛,在那每一盞燈裏都有他對你至死不渝的愛。

    當然,在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也不在世上。

    阿塵,世人皆是出家人,每個心裏都供奉著一尊情菩薩。阿塵,你應該相信他,他從來都沒有不愛你,你一直在他心中供奉。

    頓時信從手裏落了下來,飄到了窗外,然後又被風拂入池塘中。我的腦中一片空白,魂不附體,上官違心,他是真的死了嗎。這十年來沒哪天我不希望他死,現在他真的死了。

    我想哭,又想笑,但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出。

    不知呆了多久我才回過神,打開了畫軸,畫上是一個隻畫了半張臉的仙女,是當年我在越州華如風為我所繪的半麵肖像,這副肖像圖先在上官違心的手中,後來又落於原子之手。

    為弄清原子信中所言的真假,我當即坐馬車趕向良山,夕光寺中並無僧眾,隻有幾名居士在此清修,打掃夕光寺的清潔。

    “陛下。”那幾名居士哪見過此等陣仗,嚇得瑟瑟發抖。

    “聽說這裏有個點長命燈的居室,帶我去看。”

    走到夕光寺西側的一間屋,這是單獨的一間屋子,四周無相連房屋,周圍挖出了一小片池水,種著幾株芙蕖,如今隻剩下幾根枯葉。

    我推開了那間屋,裏麵點著數盞油燈,數了數共有三十盞。油燈是簡單的上下漏鬥形,我吹熄了手邊的一盞油燈,將油倒了出來。油燈的燈盞底部用蠟封住,我下意識地將那塊蠟剝開,隻見裏麵有個比小手指還細的縫隙,依稀有個卷成細條的紙塞在裏麵。

    縫隙很小,紙條倒不出來,我一急之下便命侍衛用錘將油燈砸碎,這才取出了紙條。

    慶曆五年三月初一,阿塵三十周歲,祈求我佛佑她平安康健,為此上官違心願意終生侍奉佛祖。”

    我仔細看著紙條上的字跡,這確實是上官違心的字,他的字跡我不會認錯的。命護衛砸開了所有的油燈,取出紙條,上麵的內容除了時間不同,其他大致一樣,皆是為我祈福長命。

    “慧覺大師十年前去日出國前,交待我們隨時為油燈添油,不能讓油燈熄滅。”

    神不守舍回到皇宮,我將那些紙條一一攤開放在案台上,然後放在蠟燭的火焰上,看著它們變成灰燼。

    夜空中雪花飛舞,一團團地竟相追逐,我仰起頭去看,在那昏暗的天空中意外地看到了紫微星,它比平時要明亮許多,好像要極力煥發出自己最後的光彩。

    我拄著拐杖走了出去,兜兜轉轉到了禦花園,我佇立在那裏,不及片刻頭上身上撲滿了雪花,落在眼眸裏化成晶瑩的水漬。

    腦中浮現出四十多年前的情形,那時我還隻是一個二十二歲的一心想要複國的年輕女子,我在官船見到上官違心,他望著我嗬嗬地笑,那一刻我隻覺世界在他的笑容中風輕雲淡。

    “阿塵。”恍惚中我聽到他帶著笑意的呼喊。

    我答應了一聲,四下尋找卻又不見他的身影,茫茫的雪霧籠罩下來,天地一片白色。

    紫微星不知在何時殞落。

    “阿塵,你和我走。”上官違心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來。

    我伸出手向前摸索,大聲道:“你在哪裏?我找不到你。”我著急了。

    “你閉上眼睛,我就會出來了。”

    我閉上了眼睛,但並沒有瞧見他,這時我忽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舒服,身子輕快得仿佛是一片羽毛。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了急促的聲音,有人踏著厚厚的積雪向我奔過來。

    “女皇陛下,大事不好,太子李日出謀反逼宮,數萬人已經包圍了皇宮,聲稱女皇如果不禪位,他將血洗皇宮。”

    我沒有說話,繼續閉著眼睛,從來沒覺得閉眼會這樣的舒服,身子甚至感覺不到寒冷。我拄著拐杖,這時又感到了幾分困倦,我知道我該睡了。

    累了這麽久,該休息了。

    但是我又深知,這次睡去就再也不會醒來。

    “阿塵,我來帶你走,你不要睜開眼睛。”迷糊中有一隻強壯的手握住我,他指引著我往前走去。

    “你帶我去哪裏?”我低聲問了一句。

    “我的心裏。”

    “你的心裏是個什麽樣的地方。”我奇道。

    “那裏隻有春天的湖色,沒有四季的變化,沒有雨雪風霜,被稱之為愛的境界。”

    那真是一個很好的地方,我被迷惑了,嘴角抿出一絲笑容,眼皮眨了眨,再也沒能睜開。

    畫外音:

    某夜,流星劃過,老和尚帶著小和尚坐在涼亭裏參禪。許久,小和尚悄悄睜開一隻眼睛,看向身畔仍是閉目的老和尚。“師父,今天晚課時徒兒瞧見你偷窺女施主,好不歡喜的樣子。”小和尚嘟著兩瓣嘴兒,眼睛彎彎得像一枚新月。

    老和尚微微一笑,也睜開一隻眼睛,伸手撫上小和尚光禿禿的腦袋。“智性喲!豈不聞眾生皆是佛菩薩,女施主即女菩薩。為師歡喜,可不是心裏裝著菩薩嘛。”

    小和尚輕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忽然神色一變,另一隻眼睛也睜開了,滿臉著急地道:“師父,徒兒不歡喜女施主,是不是因為徒兒的心裏沒裝菩薩啊。”

    “當然不是。”老和尚愛憐地看著惶恐不安的小徒兒,臉上深得可以夾死蚊子的皺紋中擠滿了笑意,隻聽他道:“智性喲!隻是因為你還小。其實,世上的男子都如和尚,不管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聰明的,愚笨的;貧窮的,富裕的;孱弱的,健康的;醜陋的,英俊的;善良的,凶惡的……最後,他們的心裏都會供奉一尊女菩薩。”

    全文完

    2017.5.22.23: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