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收衣叟問責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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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劈疆沒想到他會在七寶七合院和上官仙仙重逢,矮屋中經曆的一切,更叫他一頭霧水。
一,紅嫁衣女人語焉不詳,目的不明地滯留七合院,他看不穿、猜不透。
二,鐵頭是個啞巴,無法溝通,表麵看起來存在感似乎超低,但他對鐵頭好奇心反更強!可惜要進一步了解暫時明顯沒可能。無解。
三,上官仙仙頗混沌,看不清自家七合院已物是人非,對形勢判斷明顯出現重大失誤,竟放棄與他一起逃走!對此,他表示遺憾。此番他去意堅決,誓要離開了,霎時已開始在心間盤算脫身妙計
再說那魚火客一行八人,站立在大荷花池邊,伴著池中星星點點的荷花燈,正嘰嘰喳喳討論渡過荷花池的細節
討論焦點集中在兩個:
一,魚火客安排分批渡河時的人員先後名單。
二,什麽時候渡過去?
關於第二個,在正式渡過荷花池前,魚火客額外讓眾人捱了一點時間,她吩咐眾人臨時為她製作大批傀儡小草人以備用。
她“多此一舉”,原因是考慮到即刻要進駐對岸詭異的矮屋群中去了,怕有不可知的變數,而且可以想象,這種變數必不簡單。故她認為,增添小草人作防備實有必要。
一炷香時間後,眾人紮完小草人至她跟前二度集結,開始準備渡過荷花池。
魚火客安排的渡河先後名單是:
她打頭,射聲校尉、玉娘緊跟其後,赤金香等五美殿後。
此刻,她手捏著從赤金香處借來的魯公木線,一端,紮上一個小草人,遠目一望荷花池對岸,那裏,一排排大榕樹高高矗立,望了一會兒,她已暗中選定一株,就要讓小草人迎風化作傀儡飛遁過去,在大榕樹樹杈間卡主魯公木線。好使她們借力蕩過去
可這時,她動作突然停止!
她隱隱覺察出她一行人站立之地,有一個人在靠近!
扭頭朝昏暗夜色中瞧去,火把光亮有限,視線不能延伸,但,她依稀瞧清楚,自正北方向,沿著荷花池河岸,晃晃悠悠走來的仿若是一青衫男子,對方步子緩而穩,不像個壯士,倒有點類似一個悠哉的老叟。
對方須臾近了她跟前,這回,她終瞧清楚。
來者男、約六十上下,精神矍鑠,手持一根半身高的青色木杖,果然是個老叟。
“哈哈,好多人,好熱鬧啊!老夫最喜歡湊熱鬧了”來人仰天一聲笑,樂嗬嗬地給了個突兀的開場白。
麵對大搖大擺這般在眾人麵前亮相的老叟。
魚火客定定神,深呼吸一口氣,眸子牢牢鎖定對方,質問道:“來者何人?”
手持青色木杖的老叟眉眼一擠,做出頑皮姿態,嗬嗬笑著道:“看來,你就是鍾無豔無疑了!不錯不錯,雲夢君有你這樣一個徒弟,也可閉眼了。”
魚火客大驚:“你認識家師?”
其實她這刻還有一點好奇,為什麽這老頭一見麵就那樣“不錯不錯”地誇她?她可沒在他麵前露過相,他如何知道她“不錯不錯”的?
對麵,老叟淡笑,不置可否。
魚火客困惑了。這人到底誰啊!可說,自她行走江湖以來,還從不曾有人喚出她真名。這許多年來,她都是以“魚火客”的名字在江湖行走,“鍾無豔”這名,說句害臊的話,她簡直都快要忘記自己姓什麽了。
“鍾無豔”的確是她本名,她從小被師父養大,從沒見過父母。師父說,第一次見著她,她隻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兒,被人拋棄在一個叫無鹽邑的地方。為了紀念師徒二人結下善緣的“無鹽邑”,才為她取名“無豔”。不消說了,“無豔”自然是化名自“無鹽”。
女子不以顏色侍人,靠真本事爭取地位,這是她追求的。故對師父賜的“無豔”這名,她一直很歡喜和珍重。後來師父又告訴她,無鹽邑那地界都是“鍾”姓,所以,她應當叫“鍾無豔”。
眼前這人,一照麵就“拆穿”了她。不但說出她是雲夢君徒弟,更誇張地點出她真名真姓。如何叫她不驚訝!她還以為這世上隻有師父知道她叫鍾無豔。當然,在象笏山莊,自她和師弟田劈疆表明同門身份後,田劈疆也是知道了她叫鍾無豔的。
喘息一口氣,她一瞬間掃平內心的起伏,強行鎮定下來,定定神,她繼續質問:“你究竟是何人?”
“你先告訴老夫,你是不是鍾無豔?”
沉吟一會兒,她點點頭:“不錯,是我!”
老叟笑吟吟的點點頭:“好!老夫是誰其實不重要。不過你可叫我收衣叟,或老老也行!”
魚火客當場怔在原地。
此刻,不止是魚火客一人心中翻江倒海,在場眾人皆驚懼不已。一時竊竊私語。
赤金香、玉娘、繩敷術五伶,乃至那射聲校尉等人,對這什麽所謂的“收衣叟”他們沒有概念,故心中縱然震驚,肯定也不是魚火客那種震驚。他們隻是發現,他們知道的特使本來叫“魚火客”的,沒曾想,魚火客也不是特使真名,特使真名乃是什麽“鍾無豔”。更關鍵的是,這個“真相”還是被眼前突兀出現的老頭點出,而特使仿若並不認識這老叟,雖然對方卻一眼認出特使“真身”。
對這個所謂的“收衣叟”,他們一個個覺得高深莫測起來,都知道,怕是來了個奇人!而他們又想到,特使麵對這樣一個“揭穿”她身份的人,會有怎樣的反應?他們的好奇心已被徹底吊起來了
而魚火客當聽見對麵老頭自我介紹說是那傳說中的收衣叟,霎時心中思緒紛飛,微一陣躊躇,已有定計,隻一個信念:拿下他,不計一切代價!
做這個決定,她有三個充分的理由:
其一,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此疑似虎園之地乃這收衣叟主場,拿下他,可從被動變主動。
其二,無籌碼就要製造籌碼。田劈疆、聶小蓮、上官仙仙等人會否在收衣叟手中?眼觀收衣叟閑庭信步而來,必有算計,拿下他,若田劈疆等人在他手中,至少有了談判籌碼。
其三,強敵當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敵方已懟上門,她焉能怯懦?一往無前是唯一選擇!
她淡淡道:“原來你就是收衣叟。”
收衣叟點頭。
魚火客不動聲色道:“老老此番來,怕不是來湊熱鬧的,而是來搗亂的吧。”
收衣叟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無豔姑娘的話好沒有道理,搗亂者確實有,不過可不是老夫啊。”
魚火客眸子轉動間,腦中靈光一閃,已大略知道對方在說什麽,定是要問責她一行人闖蕩三座園子且將之進行了大改造的“搗亂”行為。
她頓時搖了搖頭,緘默了。
收衣叟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攻心道:“你們自己說說,你們這一行人,將老夫的虎園弄成什麽樣了,老夫那三座園子人畜無害,放在那好好的,你們從裏麵經過就好了,可事實呢哎,瞧被你們禍禍的!一個兩個,將它們弄得老夫都要認不出了,老夫的心,痛啊”
“所以,老老的意思是?”
“總得給老夫一個說法吧。”
魚火客搖頭:“行吧,說法無豔倒有一個,能不能接受,且看老老的心胸了。明人不說暗話,老老你當知,此前我等經過的那三座園子,可並非真的是什麽人畜無害之地。我記得,那第一座園子,用人骨作花肥,叫人作嘔也震驚,實在有幹天和第二座園子,以炙熱布置生態,造成園中腐朽一片,死氣沉沉第三座園子強行讓無數碗蓮瞬間綻放,奪天地造化,逆天行事,無豔領諸同僚從中經過,便是有若幹行為不規矩之處,也是替天行道。”
收衣叟哈哈大笑:“好一個替天行道!則,聽無豔姑娘口氣,不但不會給老夫什麽說法,看來還要拿下老夫教訓一番了,哈哈哈,有趣有趣!”
魚火客冷漠地道:“言盡於此,無豔勸老老不要糾纏,免自討無趣!”
收衣叟依然笑嗬嗬的,他點點頭:“行吧行吧,你這說法,老夫接受了。”
收衣叟這樣好講話的麽?魚火客頓時表示有點吃驚。
她道:“則,老老沒其他事了?”她還真擔心他突然亮了相又突然溜走,那她可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這關鍵人物線索了。
收衣叟搖頭:“不急不急,老夫此番來,其實是想與無豔姑娘合作一番,老夫打算”
魚火客一揮手“粗魯”打斷他,沒等他說出那“打算”,她強硬地道:“老老稍安勿躁,合作暫免了,無豔還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奉陪!”她想到的是,按照師父指點,收衣叟乃布置星宿之人,是她明確的敵人。與敵人談合作,不是不可以,至少她得有上談判席的價值,眼下這收衣叟有恃無恐亮相,怕是吃定她了。她沒必要任他多費唇舌攻心,給他擾亂自己心智的機會。
這刻,她已暗中盤算怎麽即刻拿下他的計策,一時,她腦中險惡環生,閃過一個又一個策略
她麵前,收衣叟或許也沒料到這“鍾無豔”如此難溝通,亦沉默下去,顯然在思考。
這時,微一陣踟躕後的魚火客又道:“老老,無豔隻問你一句話,此間虎園,你可曾布置了星宿?”三座園子有疑似星宿手段存在是事實,可讓魚火客憋悶的是,至今為止,她尚不曾感應到任何星宿危機,此間星宿到底藏匿何方,她暫時還找不出。
當麵質詢收衣叟,是她釜底抽薪之策。
問出這個問題,她可能會收獲兩個答案。
一,收衣叟承認布置了星宿,則,她對付他名正言順。
二,收衣叟否認布置了星宿,則,她麵對撒謊的他,更能堅定決戰之意!
對麵,收衣叟一怔。
短暫沉默後,他點了點頭。
魚火客冷笑一記,亦點頭:“行!老老布置星宿,有如此造孽手段,敢承認也算磊落,無豔敬你一分,可無豔乃捉星宿之人,你我勢不兩立已成事實!則,你我間務須多言了,大家手底下見真章吧,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她這話一出,她身邊眾同僚皆是知道,來者果然非同小可,竟要特使以命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