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鍾無豔巧手哄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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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時正刻,田府宴客大廳,晚宴正待開席。
在右側一條長幾上,和別的長幾前隻是坐了一人不同。這“擠”了兩人,正是荊吒、撣兒。在他們身側,這時突走來一風度翩翩俊逸中年,正是雲夢君鄒衍。
鄒衍落座,笑看一眼正襟危坐的兩小童,道:“怎隻有你們兩人來?”
兩小童看見來人是認識的,眼中立馬露出興奮精光,忙喊道:“大師父!大師父!”
這是他們此前跟在鄒衍身邊時對他的稱呼。
鄒衍點點頭,示意他們繼續解釋。按照他的想法,本來這兩小童應該由迎春陪同來赴宴的,但他沒瞧見迎春現身。
撣兒道:“大師父,對,就我們兩個,春娘病啦,她來不了啦。”
鄒衍“哦”一聲,小皺了下眉頭,他有點不大相信迎春好端端就病了。他瞬間想到,難道迎春在跟田劈疆鬧別扭?這完全可以想象,田劈疆來到田府,還沒去看望過迎春,一來田劈疆確實沒空,二來,齊王在這,田劈疆就算有兒女私情之意,也要自重,免叫齊王聞了風聲,錯看其人品,損了太子之德。
這時,他聽荊吒補充道:“春娘不知怎的咳嗽不止所以她不能來參加這晚宴了。”
鄒衍這才恍然,心道,看來這迎春八成因著涼真病了。
他安撫兩小童一陣,兩小童一時安定下來。
這時,門口一聲諾唱響起。
“大王駕到!”
霎時,廳內各個長幾前所有人起立,離開席位,在大廳尋了位置跪地,恭迎齊王駕到。
在一眾大臣、隨行人員的簇擁之下,一個五六十歲,體態臃腫,麵龐寬大的漢子走了進來正是田齊君主齊威王。
此君龍袍加身,頭戴象征王權的長形冕板,前後垂了一條條珠玉鏈子,隻尋常走動著,亦自帶一股君主的威嚴。
他入了主席之後,身後各隨行人站定,眾星拱月似的環繞了他。
喚起眾人,他抬眸朝下方候著的田瀹方位瞥了一眼,點了點頭。
田瀹懂了他意思,點頭回應,搖臂一點身後,啟動了開席的儀式。
霎時,整間大廳銅鍾嗚嗚,一時間歌舞升平起來。
此間宴客大廳足十丈方圓,中間空出來諾大一片,燈火惶惶中,正載歌載舞的歌姬們旋動著身上輕紗似的薄薄衣衫,將美妙的身體盡情展現給宴會的賓客們看。當然,在此晚宴上,最主要的觀眾自然是大廳上方主席位置的齊王。
一曲畢,歌姬們暫退下。
齊王舉一盞酒對眾人道:“這一杯,諸卿家同飲,今夜不醉不歸。”
“謝大王。”
下方一片飲酒聲響起。
齊王飲畢杯中酒,遊目掃視大廳一眼,看看身邊,突的小皺起眉頭:“寡人一人獨坐,稍顯寂寞,太子何在?”
“父王,兒臣在此。”田劈疆在下方第一席坐著,聽喚後立刻站起應答。
“何不作陪寡人身側,與寡人父子同飲幾杯。”
“兒臣遵命!”言著,他起身朝齊王身側行去。
旁邊的侍婢趕緊幫忙搬弄酒盞、餐具。
齊王點點頭,一麵看著田劈疆走來,又道:“虎賁特使何在?”
在下方一個不起眼位置上,鍾無豔言笑晏晏站起,拱手道:“大王,臣鍾無豔在此!”
在她來此高唐前,就於象笏山莊受命天子手信而獲得虎賁特使職位。她能得來此職位,歸功於她師父鄒衍力薦。說起來,今夜是她第一遭受齊王召見,乃頭回麵見天子。不過,以“君前臣名”禮儀,按理,齊王該直呼鍾無豔本名,此番特意喚她“虎賁特使”,確是大有深意,乃故意讓她出風頭,立威信。
今夜晚宴,作陪的除開高唐大夫,還有齊王隨行的各部官員,地方太守等眾多大臣。
此“口舌之誤”一役,齊王雖是戲謔口氣,但大大為鍾無豔長了臉。
齊王微笑著點點頭,“戲謔”完,立馬恢複了正常稱呼:“無豔果然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須眉,見我田齊江山代有人才出,寡人深感欣慰,無豔何不同來與寡人齊座,寡人正要嘮叨你幾句嘞。”
鍾無豔受寵若驚道:“臣鍾無豔惶恐,謝大王。”
言著,也朝上席行去,同樣,她身邊侍婢趕忙幫著搬弄餐具、酒盞。
一時間,在齊王身邊,除開後麵保護他的一眾護衛,這刻左右分別環繞了田劈疆和鍾無豔,他三人同坐一排,三張長幾並行而立。齊王的那張稍突出半步,田劈疆、鍾無豔麵前的長幾緊傍其後。
經此一番打岔,席間氣氛霎時熱絡不少。
而齊王得以近距離觀看到鍾無豔樣貌,一時連連點頭。看得鍾無豔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齊王又舉起一盞酒,搖臂一點,指向了席間左側第二個席位,正是那鄒衍在座。
齊王道:“鄒真人,得虧卿家舉薦無豔輔助辟疆,破此大羿射日古戰場之劫。寡人田齊江山,得此助手,如虎添翼,這一杯,寡人敬鄒真人。”
鄒衍哈哈笑:“哈哈,恭喜大王!無豔能得到大王青睞,實是她命中注定有此大福。這一杯,臣不敢獨飲,叫無豔同臣一起敬大王才好啊。”
“誒,鄒真人何必自謙,先飲了罷。”
鄒衍於是笑笑,當即飲了。
齊王亦飲畢杯中酒,吃口菜,他又道:“今夜難得一聚,得想個節目才好,諸卿家可有建議?”
席間一陣沉默。
一直沒機會插話的田瀹從席位上起身,笑著拱手道:“大王,下臣有一建議。”
“講。”
“大王,無豔姑娘大破七寶七合院迷陣,於此大羿射日古戰場輔佐太子一役,日後必傳為佳話!何不讓無豔姑娘於此殿前表演一番絕技,好叫大家也開開眼界。”實是他看出齊王十足欣賞鍾無豔,趁機溜須拍馬。一來,對付了齊王的口味。二來,日裏和鍾無豔在廚下一聚,他看出鍾無豔有意在大王麵前表現,更有意在太子田劈疆麵前表現,他這也是推波助瀾,為鍾無豔製造機會。
齊王哈哈笑:“不錯不錯,田卿家這建議美妙。”扭頭,他去看鍾無豔,“無豔呐,你意下如何?”
鍾無豔莞爾一笑,道:“謝大王有此興致,不過,無豔也有個小建議哩。”
齊王“哦”一聲:“講!”
鍾無豔道:“大王,無豔雖是習武之人,不過既不會什麽劍術也不會什麽棒法,所學的不過一些驅汙去穢的術數神通,實在上不得台麵。今夜嘛,無豔倒有一個小小的手藝可展示一番,若大王不嫌棄,還請允了無豔獻醜。”
齊王來了興趣:“哦?這樣那是什麽手藝?”
鍾無豔道:“大王,此手藝其實隻是廚藝,無豔新近學了一道特別的菜,想獻給大王。”
大王連連讓她捧上來。
霎時,日裏鍾無豔在廚下學的那道“布袋雞”就被捧了上來。
至此時,在眾人所有的長幾上,早就擺滿了各色的精美酒食。齊王麵前的長幾,自然也不例外。等鍾無豔的這道布袋雞捧上來,齊王麵前的長幾就更顯得豐盛了。
“這是?”看著眼前的菜,齊王詫異起來。
這刻,在他麵前,這道鍾無豔自製的布袋雞,和尋常布袋雞並無二致,依然是一隻完整布袋雞露出雞布袋,裏麵琳琅滿目,色彩斑斕,擺了各類山珍、肉段配菜,令人胃口大開。稍有點特別的是,在這道菜旁邊配置了一小小薄竹片,不知做什麽用。明顯,這道菜原本不該有這奇怪工具的。
鍾無豔雖然是給大王獻菜,但,這刻不僅齊王一人麵前有鍾無豔這道布袋雞。其餘在座的所有人麵前都擺放上了這道“鍾無豔布袋雞”。
大王未曾開動,其餘人自然也保持觀望,不敢開動。
鍾無豔道:“大王,這是無豔新近跟田將軍學來的一道菜,叫布袋雞,乃高唐七絕之首,請大王品嚐!”
齊王笑一聲,搖搖頭:“好你個小無豔,既是高唐七絕,何不讓本王一並見識,如何隻有一絕?縱然此菜乃七絕之首,到底單調了些啊。”
鍾無豔笑:“大王何須心急,既是高唐七絕,一絕也不會少,即刻就會通通上來。不過,無豔擔心,高唐七絕都上來後大王就沒有口味品嚐無豔這初學的笨拙菜肴了”
“這麽不自信麽?”
“是哩,大王,所以,請先嚐嚐無豔的這道一絕罷。”
齊王點點頭,當即拾起箸子就要去夾。
忽的,鍾無豔莞爾一笑,道:“誒,我忘了,大王,這道菜,無豔要助你一番,才能食用得當哩。”
齊王寵溺地看著她:“如此大費周章,看來,這道菜極不尋常。”
鍾無豔嘿嘿笑,並不著急解釋。而是取過這布袋雞旁的那一片薄竹板。
她手持竹板,從此布袋雞的雞布袋一個口子處輕輕劃拉去,頓時整個雞布袋好似一片衣衫被撕開,露出裏麵全部的內容乃是一小堆又一小堆特別的肉段和山珍配菜。
細細一數,竟有十數堆。
齊王看著這幕,詫異道:“這道菜,如此特別!古怪!難道是你自創的一絕?”他是看得這道菜被鍾無豔如此用薄薄竹片一弄,賣相差了很多,不大相信高唐七絕之首會這樣不堪!故才有此疑問。
鍾無豔道:“非也,大王,這道布袋雞雖然無豔略作了改良,但無豔不敢擅自更改食材,更不敢自創什麽一絕它原先在此雞布袋裏就是配置了這些山珍、肉段已輔助的。不過,無豔對它略有改良,乃自作主張將配菜做了分類,每一堆既一類,這樣設置,乃無豔一番小小心意,唔大王您嚐過就知,這每一堆,味道各異,可謂天淵之別,算是一個大膽創新罷,大王快嚐嚐就知了”
齊王點點頭,這才拾起箸子,在此雞布袋裏每一堆的山珍肉段上,各夾了幾粒,入口品嚐起來。
他一邊吃,頻頻點頭,一邊看去身側的田劈疆:“太子也一並嚐嚐罷。”
田劈疆點頭,開動。
齊王又衝在場其他人點頭:“眾卿家也嚐嚐,一同欣賞欣賞無豔的巧手。”
眾人拾箸子開吃。
奇異的人,所有人都吃得頻頻點頭。
特別是那田劈疆,忍不住還偷瞄了鍾無豔一眼,眸子裏盡是讚許。
鍾無豔喜不自禁,頗有些得意。
這可怪了,她明明隻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廚下新手,如何能調合眾口,竟製作出這樣一道皆大歡喜的神奇佳肴?她這樣做,而今看來也遠不止討好田劈疆,在田劈疆麵前展示女兒溫柔那樣單純了,她究竟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其實,她自身也知,今時如此做作在這番場合“表現”,若沒個值得說道的緣由,她之“古怪”之舉,不但不能為她加分討喜,恐還要給齊王留下不好印象,錯看她人品,淪為笑談
但此刻她臉色篤定,顯然胸有成竹。而在主席位下方,她之師父鄒衍亦是對她頻頻點頭。她亦看到這幕鼓勵的眼神。霎時,她顯得愈加信心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