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獨愛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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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月感覺到自己左手衣袖一沉,於是狀似不經意的朝左側瞥了一眼,看見那隻緊緊拽著自己衣袖的手,他的心中又是一震,熟悉的感覺再次襲遍他全身的神經,提醒著他這些年如何都忘不了的小小身影,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占據了他心底十分重要的位置。
兩人一路上相對無言,誰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卿月隻是一徑的快步朝前走著,似乎想要盡快擺脫一樣,而飛煙則是緊拽著卿月的衣袖,時不時的朝她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瞥。
“龍神,這裏便是流雲宮的廂房。”卿月推開鏤空雕花的木門,微微側過身示意飛煙先行進入就屋內,同時吩咐守在門口的宮女去沏壺茶來,“宮人們已經將這裏都收拾幹淨了,回頭我再調幾個伶俐的宮女過來,龍神放心的住下就是。”
飛煙看了看卿月後,這才鬆開一直拽著她衣袖的手,抬腳跨進了屋內,然而當她進入屋內轉身之後,卻見卿月正欲離去,於是立刻匆忙的出聲喚住了他:“卿月……”
“龍神還要何吩咐?”正欲跨出的右腳收了回來,卿月不得不硬著頭皮轉過身,卻是故意裝出一副不耐的的樣子看向飛煙。
沒有理會卿月的不耐,飛煙柔柔的笑了起來,同時喊出了記憶中的稱呼:“小哥哥……”
然而卿月聞聲卻是突然鳳眼一冷,不著痕跡的四下打量了一番,確定四周沒有人後才鬆了一口氣的看向飛煙,心中暗暗感慨,她果然還記得當年墜情崖上的相遇。
然而那卻是他不可觸碰的禁忌,因此他無法給她滿意的答複。
見卿月沒有答話,飛煙既不惱也不急,依舊笑得溫暖又純淨:“當年我是依靠龍神的感知才勉強感受到你身為男子的氣息,可如今卻是什麽也感覺不到了呢!”
漾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飛煙白皙的臉上透著因興奮而湧起的嫣紅:“卿月,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哦!居然能將氣息掩藏的如此之好,若不是你那張臉實在漂亮得讓人忘不了,我恐怕是真的都認不出來呢!”
當年她還笑不懂得思考,因此不過隻是好奇卿月的女兒打扮而已,如今卻見罘彝族內眾人皆是將卿月當成女子看待,風濯塵更是說卿月是他的義妹,她不知道其中的緣由是何,但是她相信卿月定然是有他的理由的。
隻是……她還是忍不住為卿月感到心疼,究竟要怎樣的理由和苦衷,才能逼得一個昂揚的男子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以女兒身示人?
卿月見飛煙看著自己不自覺的蹙眉,跟著又流露出了一副悲傷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她可是在同情他?
“卿月何德何能,不敢勞龍神費神相記。”卿月的語氣冰冷又疏離,他與她隻見該保持合適的距離,而且……他也不需要她的同情。
這麽多年他都獨自一個人咬牙撐了過來,無論造成今日這局麵的原因是什麽,都已經不再重要了,既然他已經是罘彝族的公主卿月、風楚硯的義女、風濯塵的義妹,那麽任何的猶豫和不滿都是多餘的,他隻要做好卿月就是了。
這一切的一切也源於他當初的不忍,既然他也是那個將自己推向地獄的劊子手,那麽他就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和憐憫,像他這樣陰暗又雙手沾血的人,早已不配站在陽光下了。
“卿月,你……討厭我?”聽了卿月的話後,飛煙頓時垮下了臉,卿月拒人於千裏的冰冷,讓她覺得十分受傷,難道這麽些年來牽掛的隻有她一人嗎?
“嗯?”卿月挑眉一笑,他本就是一張桃花麵極其妖魅,那一挑一笑間更是如水含情,分外魅惑人心。
即使明知眼前妖魅的人是男兒身,飛煙卻無法否認他真的生得一張傾國傾城的絕色容顏,這樣的人若是換了男裝,怕是連儒雅俊逸的風濯塵都無法相比的吧?
卿月的傾城妖魅就如同是一杯蠱酒,惑人,卻也叫人甘心被惑。
思及此,飛煙不禁輕輕一顫,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突然湧了上來,貝齒輕咬著下唇,她試圖去理清這種莫名的感覺,卻最終發現自己隻是徒勞而已,有些感情是無法用理性去思考的,就好比卿月在她心中的意義。
等了片刻卻始終未見飛煙有所動作,於是卿月不耐的皺了皺眉,旋身就要往回走去,臨走之際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飛煙,xìng gǎn的薄唇輕輕上挑,勾出一抹媚如桃花的嬌笑。
“卿月對人皆是無所謂,本就無喜歡與否,倒是龍神可要注意了,千萬莫要愛上我,卿月可是很多情的。”
這話,他說與她聽,也是說與自己聽,他們的命運相差太多。
她是九天龍族的龍、罘彝族未來的王後,身份無比尊貴,而他不過是個連身份都沒有的卑微的人,如此天壤之別的差距,他高攀不起她,也不能高攀她。
卿月將臉轉了回去,抬腳就要跨出門欄,卻突然聽見飛煙幽幽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卿月……”飛煙極認真的看著卿月的背影,極認真的叫著他的名字,稍稍頓了一頓後,歎了口氣喃喃的低語,“卿月,相信我,要愛上你……不難。”
“錚”一聲,卿月冰封的心上某一處突然崩塌,膠著在他背後的目光熱烈到讓他灼傷……
卿月渾身僵硬,卻是不敢回頭,隻是抬腳狼狽的快步跨了出去,隨後施展輕功迅速的離開。
生平第一次,他做了不戰而逃的懦夫。
抱著心愛的雲泠琴,飛煙滿臉含笑的來到流雲宮後的桃林裏,因為知道她喜歡桃花,所以風濯塵才特意將她安排在流雲宮住下的,隻不過此刻她的心思卻不在這滿林妖嬈的桃花上,一雙如水的黑眸正熱切的尋找著那抹熟悉的紅色身影。
風濯塵最近忙於政務,實在抽不出空來陪她,而且近日裏幽城的人又虎視眈眈的盯著王城內的一舉一動,似乎隨時都準備著出手,因此風濯塵特意派了卿月貼身保護她,一則是因為卿月的功夫是整個罘彝族裏頂尖的,二來也能讓卿月陪著她解悶,免得她一個人在王城裏感到寂寞。
這倒是稱了她的心意,讓她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賴著卿月,何況整個罘彝族內沒有一個人知道卿月其實是個男子,因此不會有人防著她們倆,哪怕兩人整天粘在一起,也不會有人來說什麽男女有別的,這讓她有了更多的時間可以和卿月兩人單獨相處。
想到這裏,飛煙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如水的秋眸一轉,便找到了那抹早已在石桌旁倚著樹的紅色身影。
“卿月。”她揚聲朝卿月喚道,跟著快步走到石桌旁,將手中抱著的雲泠琴輕輕的放在石桌上,便自若的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坐定後她雙眸含情的睨了卿月一眼,見他依然悠閑的靠著桃樹,半眯著雙眼似乎根本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心裏雖有些失落,倒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早已習慣了卿月的淡漠。
她輕笑著故作不在意的聳了聳肩,自顧自的說道:“你今天想聽什麽曲子?秋思好嗎?”
說完也不等卿月回答,一雙纖纖玉手便已經在琴上撥弄了起來,悠揚的琴聲飄蕩在桃林內。
卿月半眯著一雙鳳眼,神情複雜的看著麵前專心撫琴的白色身影,心中的情緒久久無法平靜,他究竟該拿她怎麽辦才好?
她來到罘彝王城也已經有些日子了,他知道她此行的目的是奉了龍族長老的命令,來與風濯塵培養感情的,結果誰知卻在總總機緣的巧合下與他湊到了一起,而她更是不愛纏著自己的未婚夫,卻偏偏愛跟前跟後的粘著他。
他不懂,他明明就從未給過她好臉色,為何她還是一心一意的將心思都撲在了他的身上?
就連她喜愛這片桃林亦是如此……
前幾日他出於好奇問她,為何如何偏愛桃花,她當時便是滿眼柔情的看著自己,輕聲的低語道:“因為你……”
她說,當年他那不經意的一笑,深深的刻在了她的心上,那一笑就如春天的桃花般妖嬈而美麗,從此她便愛上了桃花。
他至今還清楚的記得,當時她說這話時滿眼掩不住的情意,臉上淡淡的笑容卻透著滿滿的幸福,便隻是這樣想著他竟也讓她覺得幸福?
手指撥弄著琴弦,飛煙禁不住朝卿月投去深情的一瞥,倚靠在樹杆上的身影,一頭如墨的黑發散於身後,與紅色的衣衫一同在風中飄舞,時而還混著飄落的桃紅,美得妖嬈、美得如畫。
飛煙嘴角輕輕的向上翹起,即便是如此看著他,她便已經覺得是種幸福了。
那日卿月問她,為何獨愛桃花,她告訴他,因為當年他那不經意的一笑,就如同桃花般妖嬈,深深的烙印在她心上,再也抹不去了,因此自那一天起,她便愛上了桃花。
然而她沒有說出口的是……
因為那一笑,她愛上了桃花,也……愛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