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鍾如一,女,2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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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是第一次生產,預產期提前了半個多月,但一個人看了許多育兒書我也明白這大約是要生了,我想要把才剛收回口袋的手機拿出來,卻肚子痛得手機沒拿穩掉到地上去,我很懊惱,俯身咬著牙撿了起來。

    我想找到宋淩之的號碼,但發現這個時候找他號碼的這幾秒鍾對於我來說也很難很難,而且,他現在根本不在這邊,也不可能插著翅膀飛過來,不得已,我咬著牙撥打了120。

    我就這樣平躺著靠在沙發上等待120,我順利的被送到了醫院,送進了手術室。

    按照之前的產檢,我肚子裏的孩子是可以順產的,現在的醫生也建議不能順產再剖腹產。

    我子宮裏一陣一陣的疼痛,非常的劇烈,我想,要是沒有生過孩子的女孩子根本就不能想象那種痛苦,比姨媽痛簡直痛一千倍一萬倍。

    我無助的躺在那,冷汗直冒,醫生拿著一份單子過來要求家屬簽字,我咬了咬牙,皺著眉說:“我自己簽。”

    或許這個年頭單親媽媽太多,所以醫生也沒有在這方麵過多為難我,隻等我簽字了之後,有些同情的說:“如果有朋友的話,給朋友打個電話吧!”

    我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給宋淩之這個唯一一個能幫我陪伴我的人打電話,不得已,我麻煩醫生幫我按照記憶裏他的號碼,撥通他的電話。

    獨自居住在這裏的那幾個月,為了避嫌,宋淩之從未看望過我,甚至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都是不固定的號碼,而我,也從未主動給他打過電話,都是等他聯係我,所以我手機上也沒有儲存他的號碼,但是現在,我管不了那麽多了。

    等撥通了宋淩之的電話之後,聽聞我這邊要提前生產了,他很焦急,但他又沒辦法立刻趕過來,就安慰我說不用害怕,他會安排人過來過來陪我。

    或許是孤獨慣了吧,五個多月一個人日日夜夜的日子足以讓我習慣孤獨,我不但不慌張,但掙紮著抹了一把汗水轉過頭去安慰他說:“宋教授你不要緊張,我這是足月生產,不會有什麽事的。”

    掛斷電話之後,醫生幫我把手機收了起來,腹部的疼痛越來越加劇,越來越頻繁,我也不知道自己痛了多久,因為沒有人告訴我時間,也沒有人站在我旁邊鼓勵我。

    我一次次痛得差點昏死過去,又一次次醒來,不知過了多久,醫生終於過來了,告訴我宮口開得差不多了,可以了。

    又是新一輪的疼痛,而這一次有醫生護士的幫忙陪伴,我似乎不再那麽孤單了。

    隨著那些人用力用力的聲音,我的額頭上、臉上、身上滿是汗水,不知過了多久,隻感覺身下一鬆,孩子終於順利的生了下來。

    “恭喜你,是個漂亮的女兒。”醫生高興的說著,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虛脫的喜悅的笑容。

    我被送回了病房,孩子被護士帶過去洗了,我積攢了一點力氣,就又給宋淩之打電話:“宋教授,順利生了,是個女兒。”

    我也不知道我這樣會不會冒險,會不會暴露我的行蹤,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我隻知道,一個人待了這麽久,我真的太孤獨了,我急切的需要安慰,需要分享。

    宋淩之也很高興,並告訴我他已經下了飛機,隻消半個小時左右就趕過來了,叫我耐心的等等,我點了點頭,那股子喜悅的情緒發散出去了,他什麽時候過來這都不重要了。

    掛斷了宋淩之的電話,我將手機收了起來握在了手上,閉上了眼睛想要休憩一會兒的,可是我卻沒想到,就是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就在不久前過來生孩子的,有沒有一個叫葉微音的女人?”蔣暮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我也蒙了,我不知道他怎麽來了,他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

    我第一反應就是他懷疑我沒死,他監視了宋淩之的手機號碼,他等了五個月才等到我的可疑消息,馬上就跑過來了,一定是這樣。

    雖然懊惱他這麽做有點卑鄙,有點死纏爛打,但同時我也舒了一口氣,因為他永遠都不知道,我已經改名換姓了,現在的我,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絕望無能懦弱愛著的葉微音。

    現在的我,隨母姓,姓鍾,鍾如一,諧音如意,寓意以後順順利利萬事如意,簡單明了。

    而且,就連年齡我都改了,為了避嫌,宋淩之在幫我獲得新身份證的時候,將年齡加大了一歲,24歲。

    這樣的話,如果蔣暮城沒有事先對我那個早逝的媽也有了解的話,他根本就不會想起來,那個叫做鍾如一的女人是我。

    “沒有叫葉微音的女人。”護士查詢過後,坦誠的說。

    蔣暮城急了,又問:“姓葉的,23歲,沒有嗎?”

    “沒有。”護士回答。

    我以為這樣就能讓蔣暮城死心了,可是我卻沒想到,他會一間病房一間的搜查。

    我心裏覺得不自在,也幸好我送到醫院的時候因為醫院裏單人病房急缺就被送到了三人間的病房,所以,在聽到外麵匆匆的腳步聲的時候,我眉毛直跳,下意識的選擇了不顧身體上的虛脫爬起來躲到洗手間,而與此同時,我聽到了外麵熟悉的聲音:“蔣總,這間也沒人啊!”

    這聲音,是蔣暮城助理的聲音。

    我無力的坐在洗手間的馬桶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個時候我也真的慶幸,麵對蔣暮城的時候我會有第六感,現在的我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傻傻衝上去被人傷害的傻女人。

    感覺那腳步聲已經漸漸遠去了,我這才從洗手間裏出來,回到病床上大口大口的嗬著氣。

    就在這會兒,女兒也送回我身邊了,看著繈褓裏漂亮可愛的女兒,我猶豫了片刻,舔著臉借了病房裏其他病友的手機,給宋淩之發了短信:“宋教授,蔣暮城已經找到醫院這邊來了,我剛剛也差點跟他打照麵了,你能不能立刻到醫院來把我接走,隱蔽點,不要被人看出來什麽了。”

    我的短信雖然簡短,但我相信三言兩語他一定能明白我是什麽意思,像蔣暮城那樣聰明狡猾的男人,能憑著一點蛛絲馬跡找到這裏來,要是離開醫院的時候一不小心被堵到了那就不好了。

    宋淩之沒有回我短信,隻過了一會兒,一個陌生的護士推著小推車過來,給了我一套護士服,麵色沉著的叫我趕緊換了衣服跟她走。

    我頓時意識到這是宋淩之的安排,當下也沒有想那麽多,換好衣服我強撐著身體跟護士出去,沒想到在電梯裏卻跟蔣暮城碰到了。

    蔣暮城當然沒有認出我來,隻是一個瞥眼,我看到他靠在電梯上閉著眼睛,他的神情看起來很是無助。

    “蔣總,找遍了都沒找到太太的人,怎麽辦?”他的助理問。

    蔣暮城沒說話,隻過了挺久,才聽到他悠長的歎息聲:“能怎麽辦?她一定是躲在這裏,我們再去問問,看看她是不是走了關係沒有登記還是怎麽樣,或者你再一間間去搜查一遍。”

    “蔣總,已經搜查過了,沒人。”助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苦惱。

    蔣暮城哼了一聲,聲音低沉的說:“有些話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

    每每他壓低了聲音就表示他的心情不好,助理也不敢多說什麽了,隻自言自語的念叨道:“蔣總,你根本就不確認太太是不是在這裏,你”

    蔣暮城重重的咳了一聲打斷了助理的嘮叨,助理也不敢多說什麽了,隻自己碎碎念道:“蔣總,你總是這樣,為了破碎的幻影也要尋找,就這樣找了五個月,結果什麽都沒找到,這得找到什麽時候啊”

    正說著,電梯門開了,他們出去了,我從口罩裏露出一雙眼睛來目送著他們離去的身影,靠著電梯壁勉強站穩了身子,淚流滿麵。

    他瘦了,光是那匆匆一瞥的那張臉他就瘦了很多,憔悴了許多,看得出來這幾個月他也不好過。

    而從背影上看,他的身影也消瘦了很多,從前他的身材完美有型,穿商務西裝的最是帥氣,可是現在,他的褲管也很明顯的有些空蕩了。

    如果他去病房找我,而我躲在洗手間的時候,那時候我還沒有覺得傷感,畢竟那時候我滿心裏隻想著躲開他。

    可是現在,當我再次跟他處在同一方空間裏,呼吸著同樣的空氣,聽著他久違的聲音,聽著他與助理那倉促短暫的對話,我的心裏不是沒有悵惋的。

    到底是曾經愛過的男人,那樣的深愛過,從15歲到23歲,八年了,豈是分別的這五個多月就能全部忘懷的?

    隻是,有些心事我壓在心底,竭力的不敢想起,也不敢提起罷了。

    這樣想著,我重新打起精神來,跟著護士推著小推車出去,在醫院一個不對外開放的側門那兒,宋淩之坐著出租車在那等我。

    是的,出租車,而不是比較醒目的私家車。

    護士走路的腳步很快,我也走得匆匆忙忙,我卻也不會知道,當我走出了住院部大樓那扇門的時候,遠處從電梯口出來已經走遠了的那個男人,卻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頭向我們這邊回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卻隻抓到一片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