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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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李渙從晉康殿中出來便去了書苑,想要尋李淳刺探昨夜鶯兒的下落,卻撲了個空——到了書苑才知李淳被官家叫去了大明宮,遂轉至其母親張昭訓處,與其商量郭念容進東宮適宜事宜。

    而鶯兒此刻,正被五花大綁關於暗室,她麵前赫然坐著東宮後苑此時的主人——王良娣。

    王良娣向身旁的趙姑姑看了一眼,後者會意,帶著所有的衛兵出了暗室。

    王良娣這才又擺出了一副笑臉,溫和地對鶯兒道:“鶯兒,好久不見了。我還以為你已逃出了長安,沒想到你竟留在了晉康身邊。”

    鶯兒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甚至不用正眼看她,冷冷說道:“王珺,你何必惺惺作態?我今日落到你手裏,要殺要剮隨你便。”

    王良娣聽了,卻是握著帕子捂嘴笑,竟笑得前仰後合,罷了才道:“殺你?那也太便宜你了些。你當初幫蕭婧儀害我父親時,如何能想到有今日?”

    說到最後,王良娣極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兩隻手攥得緊緊的,眼睛瞪得滾圓,牙關緊咬。

    鶯兒見她的反應,唇角綻出笑容,就連眼中都有了笑意。

    王良娣被她激怒,快步走到她麵前,用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塗著蔻丹的指甲幾乎要插入她的臉頰中,道:“蕭婧儀已死,我看你還能得意幾天?”

    鶯兒極力保持著笑容,陰沉地看著王良娣道:“縱然太子妃已去,你也別做夢想爬上那個位置!就憑你娘家的勢力,下輩子吧!”

    這話深深地刺痛了王良娣,她之所以一直屈居於蕭婧儀之下,就是因為她是公主的女兒,而自己,隻是個小小正七品詹事司直的女兒。

    王良娣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聽到這話就要喊打喊殺的小姑娘,她斜嘴一笑,輕輕放開鶯兒的臉,掏出絲帕仔細地擦手,盈盈走出暗室。

    先別讓她死了,好生伺候著,她還有大用處。”走到門外,叮囑了衛兵,這才離去。

    郭府

    郭念雲前夜回到西廂,把綠芷半拖半抱到榻上睡好,又打了水給自己洗去一身的汗,這才躺到自己的榻上。

    原以為會失眠整夜,卻在躺下後便沉沉睡去,一夜好夢,直至天光大亮。

    辰正時,綠萍推門進屋,卻一眼看到了還在外間昏睡的綠芷。

    她走上前去,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把綠芷叫醒,道:“當真是娘子脾氣好,慣得你睡到日上三竿了不成?”

    綠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摸了摸生疼的頸子,道:“什麽時辰了?”

    綠萍給了她個爆栗,道:“辰正了。”

    綠芷聽了,連忙起身,一邊穿外衣,一邊道:“娘子可起身了?我昨夜也不知怎地,竟是昏睡了過去,還落了枕。”

    綠萍見她一臉悔意,笑著開解道:“放心吧,娘子還未起身,你快漱口淨臉進屋來伺候吧。”說罷便進了內室。

    此時郭念雲已被她二人的說話聲吵醒,想著今日無事,便拿起榻旁的書看。

    娘子仔細眼睛疼,躺著看書最是傷眼。”綠萍進屋,見郭念雲躺著看書,便走到榻旁,拿了兩個大軟枕支到她身後。

    郭念雲笑著道:“今日怎地如此細心?倒不像平日裏的你。”

    綠萍聽了卻是不依,道:“這院子裏誰不說我綠萍細致周到,偏娘子你覺得我粗枝大葉。”

    郭念雲連忙道:“是是是,我們綠萍最是細心了,日後若是嫁了人,也定是最好的管家娘子。”

    綠萍聽她拿這個打趣,臉紅到耳根,撇下句“娘子最壞”便到院中打水去了。

    留下郭念雲在榻上哈哈大笑。

    娘子就喜歡拿這個打趣綠萍,偏她臉皮薄,每次都受不住。”綠芷收拾完自己,掀簾進屋。

    想到昨夜的事,郭念雲覺得有些愧對綠芷,但又不能告訴她發生了什麽。

    落枕了?”郭念雲道。

    綠芷揉了揉後勁,道:“也不知是怎麽睡的,醒來後頸生疼,倒像是被人打了一掌似的。”

    憑空的誰會打你?定是你夢裏跟人打架了吧?”郭念雲笑道。

    綠芷覺得她說得有理,連連點頭。

    待綠萍打水進屋伺候了洗漱,郭念雲才換上了外出的衣服,想要去送一送郭念容。

    倒不是姐妹情深,隻不過還有話對她說。

    到了竹雅軒,郭念容的所有行李都已經裝好了車,想來也是昨兒連夜收拾的。

    進到屋內,郭念容坐在榻上,目光空空,沒有焦點。

    昨夜被勒過的脖子想是紅了一大片,她特意穿了高領的衣服。

    夏日裏穿這樣的衣服,倒是有些奇怪。

    七姐姐,此去庵堂,不知何時還能相見,妹妹祝姐姐平安。”郭念雲自己坐到榻上,道。

    郭念容這才發現屋裏來了人,見是郭念雲,眼裏的溫度便更冷了些:“怎麽?怕我揭發你昨夜的惡行,特地來監視我?”

    郭念雲笑容淡淡,道:“你我都知道,你不會的。”

    郭念容冷笑,道:“這麽多年,我在郭府也算是過得不錯,是祖母最疼愛的孫女,娘親和爹爹也從未因為我是女兒而輕視我,下人們都看著主子的眼色行事,無人敢怠慢。”說到此,她的臉上頗有些淒涼,“可如今,我才明白,我已是郭府的棄子。我的父親,立誓說與我老死不相往來,我娘也被父親軟禁在院中,最後竟隻有你來。我都不知是該恨你來奚落我,還是感激你來送我一程。”

    郭念雲見她說得淒愴,知她是被郭晞傷了心,卻不想安慰。

    她不過也是罪有應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罷了。

    我今日來,不過是還有幾句話想要說與你聽。”郭念雲道。

    哦?請九妹妹賜教。”郭念容收起剛才的淒愴,道。

    皇家無情,七姐姐當真是迷途不返?”郭念雲道。

    莫非九妹妹覺得如今我還有得選嗎?”郭念容嘲諷道。

    既如此,那昨夜的手下留情便是我對你最後的姐妹之情,你若有本事進東宮,日後你我立場必相對,若再有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時候,七姐姐想必不會手下留情,我也定不會再顧忌血緣之親。”郭念雲說道。

    你會輸的,我會親手將你挫骨揚灰。”郭念容隻答了一句。

    七姐姐如此有自信,我便拭目以待。”說罷,郭念雲轉身離去。

    她來之前,就知道郭念容不會放棄,可她必須說完這些話,才能在日後的對陣中不慚愧。

    就當,是為了自己心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