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君從漸漸閉合的門縫中，深深凝著她的背影，你總說你很好，其實我知道你也許並不好，可你選擇的是他，我又能怎樣。我與他是同胞兄弟，我能殺天下的任何一人，除卻他；我能不顧這天下任何一人，除卻你。

    倪君在門外又站了，很久，很久，很久，細長的眼才緩緩動了動，抬手從懷中拿出一小盒。

    “陽冬，這物，待芸妃出來，你便交與她，讓她每月分上中下三旬服食。這是藥溫和，適合她調理身子。若她問起，這藥從何而來，你隻說這是殿中之物便好。”

    陽冬接過藥，有些愣神，原來昨日殿主滿身是傷的會來，失血過多倒在殿裏時手裏緊握的小盒，竟是為了芸妃去取的藥。陽冬不知道這是什麽藥，但不用想，能讓殿主廢如此大力取回來的藥，怎會是凡品。

    瞧著主子離開的背影，陽冬心中一澀，盯著小盒談了口氣。

    “三公主……”

    芸兮話音未落，三公主已疾步衝落上來，抱著她便是嚎啕般的哭起來。芸兮輕拍著她的背，短短半年，她經曆的太多。她又是金枝玉葉的公主，想必被囚禁的日子裏害怕極了。

    “沒事了，一切都好了。”芸兮安慰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是我任性，才會導致褚寒被迫流浪，若不是我去了軍營，若不是我被人發現，若不是……”

    芸兮神色複雜，安慰了三公主一番後，才道：“三公主，我想問問是誰將你送去北地，當時戰亂，你又為何要去？”

    三公主驚訝地從芸兮懷中抬起頭來，懵逼道：“不是你派人送我過去的嗎？”

    “我？”芸兮愣了，沉凝了好一陣。她早就懷疑其中有詐，卻不想是有人借了她的名義，讓三公主相信了他們，並與他們去了北地。

    三公主見芸兮若有所思的神色，便知這事空另有隱情。

    “三公主，你且與我細細說說當時的情況。”

    ……

    芸兮皺起眉頭，三公主並非親信她人而隨人去了戰場，那些人自稱是自己派去的，手中拿著千亀令，三公主猶豫不決，但那些人的耐心似乎極差，隨意的將三公主擄走便一路去了戰場。甚至在混入軍營的路上也是暢通無阻。

    “我怕極了，但他們似乎沒有傷害我的意思，所以我懷疑卻又有幾分相信。”三公主帶著哭腔回憶道，“直到看到褚寒，我便像看見了救命的稻草，求著他留下我，甚至我明知不是你遣人送我過去的情況下，謊稱是你。我知道那些人帶我過去，不可能隻是單純的帶我過去，但我也不知道怎麽辦。那時局勢很緊張，褚寒將我留在了身邊。後來榮王戰敗，褚寒要帶我去北境，卻半路被人殺了個措手不及。我被打暈了過去……”三公主顫抖的哭著，仿佛那個時刻的恐懼再次回來，“我醒來的時候，我的眼睛被人蒙起來，我隻知道自己在車讓，馬車一直遙著，直到他們鎖起來我的手腳……芸兮，我害怕極了……”

    芸兮拍著三公主的背，“一切都過去，不會再有人可以傷害你了。三公主，圍攻你們的又多少人？”

    “十來個人。”三公主稍稍止住哭聲，芸兮拿出絹帕替她擦拭眼角的淚痕。

    “十來個人？”芸兮若有所思的重複，眼中有稍許疑慮，內心隱隱生出一些猜測，一股憐憫的情緒從眼底醞釀，卻藏得很深。“他們很厲害嗎？你昏倒前，褚寒是否有受傷？”

    三公主回憶道，眼中生出少女對心愛男子的仰慕，“褚寒很厲害，他們圍攻褚寒沒討到一點好處。”

    芸兮垂眸，發出了一聲輕哼，分不清是笑還是什麽，三公主不解的看向芸兮時，她一臉平靜，似乎方才並沒有發出聲音。

    “褚寒確實很厲害，我與他一同長大，他的能耐我是一清二楚的。”芸兮目光空渺，最後句盡然帶著些不清不清的嘲弄。

    三公主沉浸在某種仰慕的情緒中更本無法看見或去深想芸兮的話語。

    “洛唯。”芸兮鄭重的叫到。

    三公主稍稍一愣，芸兮極少叫她的名字，芸兮語氣中的嚴肅讓她不禁端坐。

    “你相信我嗎？”

    三公主不解，“我自是相信你。”

    “你與我初見是有些投緣的，而後你的婢女又救了我一命。我單芸兮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便是言出必行，有諾必踐。你既然信我，我必保你平安。”

    芸兮信誓旦旦，三公主向來單純並未從這信誓旦旦的話語中聽出什麽，懷疑什麽，她隻是感激的擁抱了芸兮。

    從三公主房中出來，芸兮沉著眉眼，褚寒做了讓他看不懂的事。

    “娘娘，”陽冬輕聲打斷了芸兮的沉思，“這是殿主讓我轉交給娘娘的。”

    芸兮看向陽冬手中的東西，拿過小盒打開放在鼻尖聞了聞，斜看向陽東，似笑非笑的問道：“他是不是說若我問起，就說是殿中之物？”

    陽冬一僵，這位娘娘總是太聰明，從跟著她去奇水他就深有體會，說謊在她麵前總是有些多餘，“是殿主前些日子尋回來的。”

    芸兮理了理衣襟，淡淡道：“帶我去見他。”

    陽冬震驚的瞧了一眼芸兮，卻還是應下。這兩位的關係他還是多少有點模糊的認識的，芸妃娘娘居然主動要求見麵……真是有點可怕。

    陽冬豎著耳朵拚命的想聽聽主閣內的動靜，雖說好奇心害死貓，可誰能沒點好奇心呢。

    倪君盯著芸兮，芸兮盯著自己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麵的手指，空氣中靜的隻有緩慢而清晰的咚咚聲。

    “這藥我就收下了，沒必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芸兮說完，又是一陣良久的沉默，直到芸兮看向倪君，目光一瞬不瞬的緊盯著他，那是一種平靜中帶著嘲弄和壓迫的眼神，似乎看穿了一切般，她那漂亮的唇叫似乎也染上了不懈。

    “三公主真可憐，她那唯一疼愛她的父皇死後，所有的人都在算計她。”

    倪君幾不可見的在一小瞬間蹙了下眉，眼中閃過一瞬的疑慮，這一微小的動作沒能逃過死盯著他的芸兮。芸兮扯了扯嘴角，整張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笑意，沒有任何意味的笑，“看來我是猜對了。”

    “你太過敏銳。”

    “褚寒的身手，十幾個人怎麽會是他的對手，三公主也說了，麵對圍攻褚寒占了優勢。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做戲，褚寒一點也不擔心三公主的安危，任由她被人帶走。他一定能預測到三公主會被囚禁，可是他不在乎。他當然不在乎，畢竟他一點也不愛三公主，他那樣一個鐵石心腸的人當然不在乎。”

    “來見你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這麽做太奇怪？”芸兮換了個坐姿，順便擺弄了一下衣擺。

    “我內心隱約有些猜測，卻不想承認。”

    倪君垂下頭，不在看她的眼，她的麵容。

    “你心虛什麽，因為你們欺騙了我？”芸兮側著頭，故做不解的嘲弄的問著，“你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謀劃的，你，褚寒，還有我親愛的夫君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達成統一戰線的。你們是不是早早便開始謀劃皇位了？也是，你和他的母妃被太後所害，你們理所當然應當這麽謀劃？”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倪君談了口氣，“三公主輕而易舉的進入軍營，讓褚寒意識到軍中一定有間隙。他並不相信三公主是你弄來的，他知道你是個很有分寸的人，這種毫無邏輯的事，你不會做。”

    “所有為了查出間隙，褚寒就將計就計是嗎？”芸兮道。“禹王的力量尚未成型，想必是不願意看著褚家倒下的。在兵亂的情況下急急出手，在那莫須有的辱沒公主的罪名後，贏的人隻有太後一方。所以為了對付太後，你們與我褚家有了共同要擊倒的敵人。聯手倒是一件不錯的選擇。”芸兮笑著點點頭，隻是笑的有些意味不明。

    “三公主對褚寒的情誼，倒是任由褚寒糟蹋了。”芸兮起身，走到門口，手扶在門上時，突然開口道：“你說，我對洛軒的情誼會不會有一天也會被他糟蹋了。”

    說罷，芸兮便離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珍視或不能放下的東西，若和那些內心深處不能放下的東西想必，終究是眼前人重要，還是內心的執著重要。

    對褚寒而言，他不愛三公主，所以為了褚家的安危，他絲毫不在意她被敵人擄去之後會遭遇什麽；

    倪君對她本該是有深切的情誼的，最終卻不知為什麽狗屁理由，將她推向了洛軒；

    洛軒呢，他又在意的是什麽？

    男人總有女人看不懂的時候，總有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時候。

    芸兮善謀略，必然也善思慮，褚寒對三公主所為，仿佛在她的內心埋下了一顆異樣的種子。她說不明白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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