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臨時拉起的護欄隻起到了簡單的隔檔作用，調來的保安們還沒有完全到位。在現場的幾名保安明顯低估了粉絲的狂熱程度，見她們人數不算多就心不在焉地站在不遠處用眼神巡視。

    三四名離司元洲比較近的粉絲不動神色地推動落地護欄往前挪，隻想多靠近一點自己的偶像，見沒有保安過來阻止，膽一大心一橫，索性跨過護欄就往司元洲方向衝過來。

    司元洲當時正在和穆晴昕說著話，麵對的方向就是護欄與粉絲，見到幾個人突然飛奔而至，下意識先把身前的小女人拉到自己背後，用身體護住她，而自己卻被包圍在幾個人中。

    現場的其他粉絲見狀幾近瘋狂，紛紛想效仿幾人衝突阻攔和偶像零距離接觸，一時間護欄行同虛設，現場一片混亂。

    被第一批突破圍欄的粉絲驚到目瞪口呆的保安們終於在沸騰的人聲中清醒過來，朝躁動的人群走去，努力維持現場秩序。

    此時司元洲和穆晴昕已經被完全包圍住，司元洲牢牢護著她，一點點退到牆角位置，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和人群隔開。

    能夠近距離接觸偶像的喜悅讓幾名粉絲理智全無，司元洲兩隻手臂都被緊緊抓住，耳邊也全是尖叫和喊他名字的聲音。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極力安撫幾名女生的情緒，心裏卻苦不堪言，保安和工作人員匆忙愣神幾秒後迅速行動起來，趕到他們身邊隔開眾人。

    其實全程也就是短短幾分鍾的時間，穆晴昕一直躲在司元洲身後一言不發，被這樣的場麵嚇到有些發傻。

    司元洲把她護的極好，像一堵牆隔斷她和喧鬧的周圍，刻意保持著一定距離不擠到她，在這場鬧劇中，她可能是唯一沒有受到什麽傷害的人。

    保安拉開狂熱粉絲之後，工作人員急忙安排他提前離開現場。一路上他緊緊抓著她的手臂，似乎怕一不留神就把她落下。她還沒從混亂的場麵中回神，任由他拉著坐上電梯來到商場臨時準備的房間。

    剛一進屋，司元洲就按住她肩頭仔細打量。

    “有沒有受傷？”桃花眼裏全是擔憂，用目光把她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她在他近距離的炙熱眼神中終於回神，“我沒事。”

    “沒事就好，”他鬆了口氣，語氣也溫柔了不少，摟著她的肩膀往自己懷裏帶，“是不是嚇壞了？”

    她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急忙掙脫出他的懷抱，站到不遠處的牆角，警惕地看著他。

    “咳咳，”旁邊的工作人員見到這一幕麵麵相窺，低咳幾聲掩飾不自在。

    “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剛才太緊張了。”他沒注意工作人員的反應，看著自己突然空掉的雙手苦笑一聲。

    “嗯，”穆晴昕也沒再糾結這個問題，扭頭打量起身處的房間。

    幾套擺放整齊的辦公桌椅，桌上空空如也，斜對角靠牆放置著黑色的長條皮沙發，皮套上已經有不少裂痕，還有幾處已經脫落，露出底下黃色的布料。

    看著破落的環境，應該是個不再使用的小辦公室。

    “什麽時候可以走？”

    “商場把人安全疏散了之後，”他一直看著角落裏的她，可惜從沒得到她的回視，“他們會派人來通知我們。”

    “我覺得我可以先走”隻要沒有司元洲這個移動的荷爾蒙在身邊，沒有人會注意她的。

    “一起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這裏離我家很近，走回去都沒多久。”她邁開腿朝門口走去，想先行離開。

    工作人員已經朝他倆投來探究的目光，她最不想的就是讓人誤解到她和司元洲之間有什麽親密關係。

    欣長的身體擋住她的去路，他語氣也變得強硬，“現在都不知道剛才有沒有人看清楚你的樣子，如果再在商場附近遇到她們怎麽辦？你要怎麽解釋剛才的情況？”

    穆晴昕根本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聽他這麽說語氣也軟下來，“應該不會有人記得我吧”

    “那麽混亂的場麵，誰敢保證？況且圍觀的人可都帶著手機，就算被我擋在身後，至少也能看到你的穿著。”

    她回想了下剛才的場景，如果是自己一個人肯定無法應付得來。反正距離家並不遠，再等一會也無妨。想到這她轉身靠住牆麵，從剛才就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的神經也放鬆下來，靜靜等待商場的通知。

    司元洲見她態度軟化，也麵朝她的方向側身靠在不遠處的牆麵，眼神越過她盯著正前方的牆麵，臉上的表情有些晦澀。

    一旁的工作人員聽著他忽悠穆晴昕，不敢插話。兩人間的低氣壓逐漸擴大到整個房間，他們或站或坐都自覺尷尬，最終其中一人實在無法忍受地率先逃離。

    “我出去看看情況。”說著頭也不回，幾步離開房間。剩下兩人也各自尋了借口跟隨他前後腳推門而出。

    屋裏隻剩下同靠著一麵牆的兩人，房間裏的氛圍也越發低沉。

    司元洲不知道說什麽合適，向來隻有他想不想哄的女生，還沒有遇到過同穆晴昕這樣都對他的好意如棄敝履的人，一時間也說不清楚是傷心比較多還是傷自尊比較多。

    在片場的時候她承認自己有喜歡的人之後，他仔細觀察了下她的生活規律，並沒有發現和人朝夕相處的模樣，比較像單身，包括今天，她也是一個人來的商場。

    他判斷她所說的喜歡，要不就是過去式，要不就處於曖昧期，但無論哪一種都構不成阻礙他展開追求的理由。

    所以他以為她隻是慢熱，打開她的心扉是早晚的問題。

    直到剛才又被她狠狠打了一記耳光。

    “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的？”在兩人獨處在破舊辦公室的壓抑氛圍裏，這個問題脫口而出。

    這好像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之前你不是說了不想知道嗎？”

    “現在我想，我想知道我和他差別在哪裏。”

    “”

    他的目光已經從虛空中的某個點聚焦到她的臉上，斜靠牆麵微揚下巴的姿勢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時的柔情，多了一絲放蕩不羈。微微眯起的桃花眼更加狹長深邃，從高處俯視著她，看起來有些意味不明的危險。

    “是什麽樣的人，能讓你喜歡到直接忽視其他的選擇。”

    穆晴昕順著他的問題真的思考起自己到底喜歡秦楊哪些方麵來。

    “很可靠的安全感吧，有他在感覺天塌下來都不會怕。”因為他總是會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刻出現，給予她最渴望得到的一切。

    他眉頭緊鎖，備受困擾地考慮了幾秒鍾，最終選擇直接開口詢問，“你倆現在，在一起？”

    不然不會說出安全感這種詞吧

    “當然，怎麽了？”

    “總覺得你不像是有男友的樣子，今天不是還一個人來逛商城。”

    “啊，他最近在外地很少回來。”已經講到這個地步，穆晴昕覺得直接一次性講清楚比較好，不明不白得拖著可能才是對他最大的殘忍。

    “之前如果有什麽讓你誤會的地方實在對不起，但是我已經有了交往的對象，我沒辦法回應你的喜歡。”

    司元洲此時眉頭打成一條麻花，薄唇緊抿，桃花眼裏滿是失落，看起來意外的可憐，讓穆晴昕也心軟了一下，語氣比之前柔和了許多，“當然我很願意和你做朋友，單純的朋友。”

    屋子裏的空氣沉默了幾秒，司元洲的聲音才悶悶傳來，“我知道了。”

    之後就是長久的沉默，兩人都找不到可以接下去的話題，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

    還好不多時就接到工作人員的通知，已經可以安全離開商場。

    司元洲還是送了她到小區門口，不過不是乘那輛她已經熟悉至極的白色跑車，而是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開車的人也換成了他團隊中的司機。

    他團隊的工作人員職業素質都很高，雖然對兩人的關係十分好奇，但一整路都沒有人開口問過相關問題。

    車停在熟悉的小區門口，司元洲也照舊同她打了招呼道別，但神色態度已經正常許多。穆晴昕十分希望那就是“我們隻做朋友”的信號，那樣她麵對他時也會自然許多。

    距離出門明明隻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再次站在家門口的她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鑰匙插入孔之後還要扭動兩圈才能打開，讓她心裏很不習慣。打開門後屋內沒有一絲絲改變，就如同整間房被人施了暫停的魔法，隻等著她來解救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一屁股癱在沙發上。

    出去這一趟好像拍了一部極不真實的現實主義魔幻大片，情節曲折到她意想不到，結尾卻又回歸了平靜。

    她的頭和脊背從沙發靠背上緩緩挪下，最終躺臥在沙發上，終於回歸了自己平淡的世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自以為平靜的這一個晚上，外麵的世界已經狂風暴雨，而風暴的中心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