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客廳裏奶奶、大伯母、嚴曉靜和H城的表姨奶奶一家，正圍坐碰上一起聊天。他搜尋了一下汀蘭所在，發現她已經換下新娘子禮服，頭皮編了根辮子垂在胸前，穿著一件杏色襯衫、白色休閑褲子坐在沙發一邊和念念兩個人在玩翻花繩。

    他心裏一陣歉意，朝汀蘭走去。

    杜姨和一個幫工正在收拾餐廳，看到嚴聰聰走出來，連忙道：“聰聰，你起來了？想吃點什麽？”

    嚴奶奶警覺的捕捉到聲音，發現孫子已經起來了，她高興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旁邊的人看見她站起來，也都跟著看向了嚴聰聰所在。

    “聰聰，你有沒有頭疼？胃難受嗎？小杜，快，把鍋裏的白粥盛一碗端出來。”嚴奶奶過去拉著嚴聰聰的手道。

    其他人也紛紛笑著跟著詢問道：“聰聰，好點沒有？”

    嚴聰聰大伯母和表姨奶奶、表姨母幾個點頭問候。他看了看汀蘭，發現她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嚴聰聰的臉一紅，把嚴奶奶帶到沙發上坐下，自己跑到了汀蘭旁邊，一把把念念抱起來放到地上，自己一屁股坐了下來。

    念念正專心的和汀蘭翻花繩，突然被抱開，瞪了嚴聰聰一眼，扁著嘴巴就要哭起來。

    汀蘭連忙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哄起來。

    嚴聰聰不滿的瞪了過去。

    一旁的幾個長輩看了，紛紛笑著道，果然是新婚，就喜歡粘在媳婦身邊，說得嚴聰聰臉由紅變黑了。

    這時杜姨把白粥小菜端上桌了，嚴奶奶招呼嚴聰聰過去吃一些墊墊肚子再過來，嚴聰聰坐著不動，直到汀蘭在他背後偷偷擰了一把，他吡牙忍著不敢出聲，終於站起來去喝粥了。

    喝酒吐過以後，他現在肚子空空，但是喝了兩碗粥以後，嚴奶奶就不讓他再吃了。嚴聰聰重新坐到汀蘭身邊以後，手臂自動的環在她的腰上。

    汀蘭轉身瞪了他一眼，嚴聰聰不為所動，他對嚴奶奶和幾個親戚道：“奶奶、表姨奶奶、伯母，我們先回新房了，明天再過來看你們。”

    大伯母笑著道：“這邊也幫你們布置了新房間，今天念念和童童兩個人還是在這裏滾的新床，你們晚上就在這邊休息吧！”

    “是啊，剛才已經問過汀蘭了，她也答應了呢。”表姨母也跟著道。

    嚴聰聰看了汀蘭一眼，她微笑不語。剛才這情況下，大家都勸他們留下來，嚴聰聰還躺在裏麵醉著不醒，她怎麽可能堅持回新居。

    劉月華的嫂子抱著睡著的兒子笑著道：“童童今天滾了一下新床就賺了一個大紅包呢！”

    嚴奶奶笑道：“希望童童能給我們帶來一個小弟弟。”

    “要小妹妹！”念念在旁邊聽了，雖然不明白大人說的是什麽意思，但是聽到小弟弟時，她還是馬上答道要妹妹。

    嚴曉靜笑著過來抱著女兒道：“先要小弟弟，以後再要妹妹。”她知道現在爺爺奶奶包括自己的父母也都還有子孫傳承的想法，現在肯定是想要男孫子的。

    “弟弟妹妹都好！都好！”嚴奶奶笑嗬嗬道。

    “你們看，新娘子臉都紅了！”表姨奶奶看了汀蘭微低了頭開心的笑著道。

    嚴聰聰看了汀蘭一眼，發現她的臉根本沒紅，肯定是裝著害羞呢，平時和自己討論兒子女兒的時候，多麽理直氣壯！

    “月華今天接到了新娘的捧花，照著洋人的說法，這馬上就要輪到她做新娘子了。”嚴曉靜湊趣道。

    “哈哈，希望如此！”表姨母開心道。女兒已經二十六歲了，是一個大齡姑娘了，到現在還沒有對象，她也開始著急了。

    “月華怎麽還沒回來？”嚴奶奶想起來問道，表妹一家人現在都住在家裏，月華在婚禮結束後說是去見一個朋友，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她說過會晚一點，沒關係，她這麽大人了不用擔心。”表姨奶奶道。孫女處事穩重，她是比較放心的，上海治安這麽好，她也不擔心有什麽意外。

    嚴奶奶點點頭。

    嚴聰聰貼近汀蘭耳朵道：“我們還是回自己家吧！”他有些心癢難耐了，今天可是他期盼已久的新婚夜，和這一群長輩坐著聊天是怎麽回事？而且在這裏他們也不方便啊。

    汀蘭真想咬他一口，現在怎麽走得了？看他一臉躁動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汀蘭決定不理他了。

    這時汪汪走了過去，親密的舔著汀蘭的手，嚴聰聰看了有些吃味。

    “汪汪！汪汪！我騎著狗狗跑圈圈。”念念從嚴曉靜懷裏跳下來，朝著這邊跑過來。

    汪汪咽嗚一聲又跑走了。它是一直在躲著念念，剛才見她走了才過來汀蘭這邊的。

    汀蘭攔住要追汪汪的念念，她挺怕念念再抓汪汪的尾巴，如果汪汪應激之下咬了她就麻煩了。大咪前幾天就是被她揪胡子，不小心抓傷了她的小手，現在還被關在籠子裏隔離處罰呢。

    “念念，我們去彈鋼琴吧？”汀蘭抱起念念道。

    “媽媽不讓我去碰鋼琴。”念念咬著小手指，眨巴著眼睛看著汀蘭道。她之前也在鋼琴邊玩過，叭叭叭的猛按琴鍵，製造一堆糙音，被嚴曉靜喝斥過。

    媽媽很少凶她，僅有的幾次教訓讓她記得很牢，所以後來也不敢去碰這裏的鋼琴了。

    “舅媽彈，你來唱歌好不好？”汀蘭笑著道。

    “好！”念念高興的點點頭道。

    見汀蘭往鋼琴邊走去，嚴曉靜看見，急忙想阻止，嚴奶奶朝她搖了搖頭。

    小時候嚴家的幾個孩子都是跟著嚴奶奶學鋼琴的，幾個人裏麵，大哥是學得最快彈的最好的。他離家前的一天，還在這裏彈過一首激情澎湃的義勇軍進行曲。此後鋼琴再也沒有被掀開過。

    除了念念不懂事時亂按過幾回。

    嚴聰聰神色有些凝重的站起來跟了過去，他看著汀蘭掀開白色的鉤針布，打開鋼琴。

    汀蘭並不知道這些緣故，她不怎麽會彈鋼琴，但是小時候被父母送去學了一段時間，隻會幾首簡單的曲調。

    她試著調了幾個音。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她開了個頭，笑著望著念念道，“念念會唱這首《兩隻老虎》嗎？”

    “我會唱！”念念挺著胸膛大聲道。

    “好，那我們開始了，兩隻老虎，兩隻老虎……”汀蘭彈著琴，念念著跟唱了起來，把這首歌來回唱了好幾遍。

    嚴奶奶看了，眼睛有些模糊，她笑了笑，回頭對外甥女道：“先把童童抱到房間裏睡覺吧，免得把他吵醒了。”

    “不用了，這孩子覺沉得很呢，再讓他睡一小會，就把他叫醒。晚上他一點飯也沒吃，半夜肯定要鬧肚子餓了。”月華嫂子笑著道。現在才六點多，兒子也睡了一會兒，再睡下去半夜肯定醒過來要鬧他們了。

    “沒想到汀蘭還會彈鋼琴。”大伯母笑道。

    嚴奶奶笑著沒說話，她聽出來汀蘭彈琴手法並不熟練，不過今天這個時刻能聽到這架鋼琴重新傳來音樂聲，她的心還是有一些激蕩的。

    嚴聰聰在一旁聽著汀蘭不斷重複這首《兩隻老虎》，他皺皺眉道：“換一首吧，怎麽一直這首歌？”

    汀蘭朝他吐吐舌頭道：“我隻會彈這一首。”

    嚴聰聰一臉黑線，看她自信的走到鋼琴前麵，他還以為她多能呢，原來隻會這麽幾句的歌曲。

    他朝汀蘭擺擺手道：“我來！”

    汀蘭驚訝的張大嘴巴，愣愣的站起來道：“你會彈琴？！”

    “當然了。”嚴聰聰白了她一眼道。

    汀蘭表示她實在是沒看出來，這麽粗枝大葉，粗手大腳的嚴聰聰竟然還會彈鋼琴！

    念念看著自己的兒歌被打斷，不滿的推推嚴聰聰道：“你壞！讓舅媽彈！”

    汀蘭連忙抱住念念道：“舅舅也會彈琴，讓他彈琴，我們唱歌好不好？”

    念念想了一下點點頭。

    嚴聰聰輕彈了幾下琴鍵找了一下感覺。琴音剛開始還有些凝滯，到後來越來越流暢，音符碰撞間，明快的節奏響徹整個房間。

    汀蘭呆呆的望著嚴聰聰，他的手指飛快跳動，側臉嚴肅，寸黑的短發下鼻梁高挺，嘴唇抿緊。這時嚴聰聰突然抬頭，向她示意了一下，汀蘭不明所以。

    “舅媽，我不會唱這首歌。”念念搖了搖汀蘭的手道。

    汀蘭才恍悟，嚴聰聰是讓她伴唱的意思，但是，她不會唱啊！這音樂是挺熟悉的，是什麽歌曲來著？

    “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漫的輕紗，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嚴曉靜慢慢走近，她的眼睛有些潮濕，聲音卻堅定響亮，配合著鋼琴聲，唱起了這首輕快《喀秋莎》。

    念念拍著小手給她媽媽鼓掌。

    嚴奶奶也走到了鋼琴邊，手搭在嚴聰聰的肩上微笑望著窗外。

    表姨奶奶他們也來到了嚴奶奶的身後，一群人聚集在鋼琴旁邊。

    鋼琴前方的窗外，是上海的街景，天色已經暗沉，遠處燈光閃爍，音樂聲透過窗戶，傳向了遠方。

    汀蘭知道，這琴聲中一定有屬於嚴家的故事。她隻希望在這美好的音樂聲中，他們的新生活也從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