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章 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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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興亡一道舂,燭照禍福臨西東。
萬裏飛血江山事,天機算盡在夢中。
公元316年,劉曜攻破長安,生擒晉湣帝,西晉滅亡,史稱“永嘉之亂”。
此後中華大地開始了漫長的分裂與割據。
五胡十六國政權生而覆滅,唯獨東晉偏安於東南一隅,雖有前秦苻堅的一統北方和南部世族的肆意擾亂,仍舊不能斷其國運。北方的諸部各族也因各種原因,沒能踏過長江天塹。
當南方世族豪家爭相競權,逼得東晉王朝覆滅的同時,代國拓跋氏趁前秦覆滅而再度崛起,整北方晦亂於一時,將五部鮮卑與烏桓匈奴等眾收服,編成六鎮,抵禦北方柔然入侵,從此由混亂的十六國演變成了南北朝。
南朝經曆宋齊梁陳,而北朝則經曆了三魏、北齊、北周、後梁之流。雙方內耗外征,兼並不斷。
公元550年,東魏丞相高歡病逝,其自高澄也持命不長。高歡三子高洋,得簒帝位,改國號為齊。
公元557年,宇文氏也正式接受西魏禪讓,國號大周。經過一係列戰爭兼並,於577年吞並齊,一統北方。
而大周有一個後輩,其父跟隨宇文泰起義關西,被賜姓普六茹氏,這個後輩小字那羅延(意思是金剛不壞),漢名單字一堅。
此子繼承其父輩,為北周上柱國,後因鄭昉等人奸謀,竟陰差陽錯令其代掌朝政,百官統於左丞相。不但總覽大政,後還著手將軍權及官員任命權握在手中。並先後參與策劃殲滅北齊、鎮突厥戰爭,直至接受大塚宰、加冕王鎏。
公元581年,年僅九歲的周靜帝禪讓於普六茹堅,隨後普六茹氏改回漢姓楊氏,史稱隋文帝楊堅。
楊堅與眾人議論,最後得楊素等人支持,先北破已然攻滅柔然的突厥諸部,隨後再南下滅陳。威加海內,北卻突厥,被尊稱為“天可汗”後一統全國。功加四海,威撫天下,因國號“隨”有流去的意思,遂該“隨”為“隋”。
但是由於楊堅並未改變分封王國製,意圖以家族安穩天下,導致數子競權。其中一個兒子楊廣,更是打破太子沉寂隱忍之策,將其害死後逼宮楊堅,並親手結束了一個強盛而短暫的王朝,最後身死於宇文氏手中,後人因其在位功績,評為:煬帝。
隋朝曆史短暫,對普通人而言甚至不如隋末唐初的亂世相爭來的津津樂道,然而就是這麽一個短暫的時代,卻發生了很多不為人知,似乎潛移默化,但是卻眾說紛紜的事情。其中隱晦,讓人們對於胡漢之事、天下王業議論紛紛,久爭不下。
這個事情始末的起源,當要追溯到漢代製度。
漢代滅亡,似乎如同史家之言,因風化嚴重,朝堂腐朽而漸漸不得民心,以致天下覆亡。
事實如果如此簡單,恐怕天下興衰更迭似乎也就那麽回事。但要深究其中,則令其滅亡的原因卻在三件事上。
第一件門閥士族,第二件買奴蓄隸,第三件洛陽書院。
門閥士族早在夏商就已經成型,不過家族更迭興衰,已經不知其緣起緣滅。
而奴隸製度,卻在兩漢仍舊存在。
如果說上兩個條件是沉澱,那最後一個原因便是導-火-索,其中原委,則要慢慢道來。
漢武帝以來,天下平錢均輸,世家大族無論巨賈富豪,高門大姓,悉數充平均勢,全國養馬,與強橫的匈奴決一死戰。周以來強盛世家悉數破產,少部分世家精銳,分家持精,埋藏金銀。
平定匈奴以後,全國人口減半,天下人紛紛逃避狹政,或隱匿深山,或流亡海外。唯有埋藏金銀瓜的世家,還隱忍不斷期待東山再起。
西漢末年王莽篡政,現代人稱之為穿越者,實則僅僅是照搬照抄黃帝舊事,意圖恢複公天下,大道之行。他發明的東西,也不過是西周時期的古法古刑。
政法新出,山東世族相橫,紛紛反對政策,不再向王朝提供人才。而外各族單於,因為身份名位被降,內部士卒叛變,紛紛舉兵造反,沿途劫掠邊境。
而世族趁此機會東山再起,不僅資助劉姓王侯攻占天下,亦是將有名之將嫁娶個七七八八。從此以後,王朝無力抵抗世家買口吞田的行為,山東世族進入了強盛期。
東漢末年,桓帝痛恨世族壟斷人才耕戰,不斷擠壓家國生存權力。遂發起黨錮之禍,意圖扼殺世家。
其原因在於國家需求賦稅供養邊境及天下之用,起初尚且足以給養,不久戰爭頻仍,邊境聚兵甚眾,賦稅收取由田畝改加人丁,天下人人不分男女都有田地,但是每人所需繳納貢賦頗多,導致世家但有買賣奴隸者,人悉數充之為奴隸,以求偏安一隅。
漢代奴隸不同於商周,其可以保留自由之身,不過需要納入主人戶口名下,平時賦稅皆由主人代繳,而自己一戶隻需要參加主人組織的大型工程即可。
由始天下賣身者越多而賦稅收斂越少。
而桓帝萬萬沒想到,黨錮之禍帶來的,則僅僅是世家大族的決絕之心,一夜之間,上書求死之人多達數百,有在朝為官卻不能同黨人死者,也紛紛上表請死。
靈帝時,世家作為更甚,不僅斷絕與朝堂的聯係,還拒絕朝堂任命的地方官員,使靈帝不得不重新察舉地方孝廉,討好世家。為解決朝堂人手不足及勢力不足的問題,親於洛陽開設四學院,朝堂官員任命都在學院選拔。但依然不能得到山東世家認同,隻能任命在朝堂之內的三輔之地。
靈帝執政期間,戰爭頻仍,與世家的對抗也半推半就。還未等對峙有所結果,靈帝撒手人寰,而外戚與宦官之間的鬥爭,也僅僅成了給董卓做鋪墊的棋子。
東漢末年,最著名的三國,從漢靈帝死的那一刻,便開始了向世家把持的徹底傾斜。起初世家與諸侯都隻是鎮守各地,不敢輕舉妄動,直到董卓被逼退,火燒洛陽以後,天下方才大亂。
直至三國鼎立,人口從強盛時期的七千萬跌落三千萬。而山東豪奢竟然藏匿人口近千萬,自成一脈洞天,隱藏有如土皇帝。後世則漸漸分出顯世家與隱世家。北周北齊乃至隋唐出名的五姓七望,便是顯世家中的頭等世家。
曹操-死後,曹丕為做皇帝,竟不假思索答應世家豪奢的九品中正製,從此以後,整個時代徹底進入黑暗之中。
司馬懿為令兒孫做皇帝,親手剪除曹魏羽翼,大開奢靡之風,到了西晉武帝時候,竟然不知百姓已然沒有黍米,何來肉粥一說。
西晉家國賦稅繁重而士大夫在朝為官都是世家子弟,長此以往,不僅拖累整個社會發展,還令上層社會沉浸於靡靡之音不能自拔。
當時社會,重視清談,人們追逐的都是身子柔弱,麵白須淨的小生,但凡長相峻秀似女子的,都是國朝世家追捧的對象。國朝寒門豪門分立,下品人士根本無從登上曆史舞台,加之人無從以耕讀傳家,人口兵丁悉數掌握在不同權人手中,從而漸漸達成了從內部滅亡的條件。
公元291年,賈後與外戚爭權,分封八王紛紛起兵,意圖問鼎,北方鮮卑五部和南匈奴貴族趁機起兵,各自稱王,建立國家。
直到西晉末年,王衍被石勒推殺之時,才在臨死前承認:我們雖然不如古人,但是如果不崇尚奢靡之風和清辯之為,也能穩固朝綱,不至於到今天這個地步。
然而事與願違?五胡十六國,紛繁複雜,自漢、代至前、後趙,從前秦到北魏,都是少數民族的君王,漢人甚至不能為外族營兵與世兵,甚至東晉初年,天下有識之士似乎紛紛南遷,謀求生存。北方似乎也已經全部都淪陷在了外族人的手中,他們所經曆的一切,似乎都伴隨著冉魏的殺胡令明起明滅。
但從北魏開始至於北周滅北齊,天下君主雖然仍是少數民族,但是其君王都追認黃帝炎帝為其正統家族傳承,九十九鮮卑姓全部漢化,甚至促使北魏亡國的六鎮之亂,就是因為反對全麵漢化而成的結果。這其中的因果,恐怕並非南遷之人的所作所為能形成的局麵和結果。
當手握千萬百姓的北方大族默默忍受著各族肆虐的時候,也不得不捫心自問他們在東漢末年做過的事情,是否真的符合整個時代的要求?
當南朝陳慶之北伐洛陽,接受蕭齊任命,扶植殘魏政權,回歸江東後。慶之與左右言曰:“我本以為長江以北都是胡兒奴語,等我到了洛陽才明白,原來真正的衣冠一直都在北方。我們奈何要輕視他們?”
而當北方世族漸漸同化五胡世族以後,天下不論內外男女,都漸漸歸化於漢部統治。似乎隋朝的誕生,也仿佛僅僅順應了曆史的時代潮流而已。
西魏八柱國及北周六柱國與東魏世家及雇傭製。翻開北周北齊史書,我們可以看到他們各自內部的鬥爭。
北周宇文護為晉公,殺上柱國趙貴,逼獨孤信自盡。
這個事件看似是八柱國內部矛盾,並且作為每個開國皇帝的獨特手段,內部傾軋似乎都是一種情懷。
然而從長遠上來看,最大的受益人確是漢家李氏,也就是唐高祖李淵的家族。
而北齊則遜於北周,世家大族分割地界自成州郡,導致北齊兵大多為雇傭兵,幾乎多數來自於世家自傭兵及北方故代國、柔然、契丹等部士兵。
直到齊國末年,才製定出重新劃分州郡及兵役製度的政策,但也隨著被北周滅國而灰飛煙滅。
最後一個極為有趣的現象表明,北周西魏軍府尚無雄兵闊將,到了隋朝初年卻紛紛湧現,至隋煬帝大業八年(612年),甚至足以發動百萬眾征伐高句麗,前後耗費錢財足以抵得上近百年的動亂糜費。
但是這一切,如果沒有這個半路穿越的年輕人,這段曆史中的隱晦永遠都不能為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