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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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難得的三人一起出行,我看天氣那般和暖,便不願多穿衣服,因為熱了後定會出汗,到時候再吹些什麽風的話,以我的身體,難保不會再燒起來。
她們便挑了件披風,囑咐我到時候披上,但老實說,我覺得沒有比披風更醜的衣服了,偏偏近幾年莫名的時興。便扔在車上也不管它,三人一起進了魏國的一家叫做觴月閣的戲院。裏麵據紫硫說都是單個單個的隔間,極是隱蔽安全。
我聽了隱蔽安全四字不得不笑出聲,紫硫問我,“你笑什麽?”
又不是什麽犯法的事情,哪裏要什麽隱蔽安全?”
白璧略咳一下,開口道,“見過太子殿下。”
我猛然一驚,維持著儀態慢慢回頭一看,卻見一人,穿著一襲深青長衫,長得有幾分熟悉,像是白璧依稀再年長幾歲可能會有的樣子。從人零散著的帶了四五人,站著的仆人位置離我最近的還不到半丈。行國禮的我那幾日病得稀裏糊塗,並不知道魏國太子具體長相,但白璧說的,自然是對的,於是我莊重了神色,同著紫硫向他行禮,“太子殿下。”
他還了半禮,端詳我一會,問我,“殿下可是大好了?”
我道,“隻略微還有些咳嗽,阿兄覺得我到魏國半月都沒出過驛站一步,想帶我出來散散心。說起來,等大好後應該入宮再次拜見魏皇陛下與皇後陛下才是。”
最近天氣暖和,殿下雖然大病初愈,但是出來走走對調養身心極有幫助,父皇與母後那裏暫且不急,我看殿下雙頰血色都還沒有將養回來,入宮又實在勞累,再修養幾日方才為好。”
我一邊感歎今日還好紫硫催促我催得急了,想著到底是自家人出門,上了層薄粉之後並沒有在臉上推胭脂,一邊和他繼續禮尚往來的社交辭令。最終他提議讓我們和他一起坐在他的包間裏,看今日的一場戲。
自然是不好推卻的,便道,“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是個極端方的人,剛正不阿也不太仗勢欺人,然而畢竟身份尊貴,一切都是最好的。
我們跟著他去了一間正對著戲台的二樓的房間,房間裏收拾得極為雅致也簡潔,卻依舊處處能看出奢華富麗,正對門處擺著四扇屏風,雕刻蓮花,牡丹,芍藥以及月季,又用多色琉璃拚接鑲嵌,使得那些本是時人喜愛的碩大端麗之花更多了些珠光寶氣。正中是一張雕刻極玲瓏又鑲嵌著螺鈿的圓桌,桌上整齊的摞著一打薄薄的書冊,周圍擺著不多不少正好四張的配套圓凳,也嵌著螺鈿,上著清漆。
門外站著收拾得極利索的青衣小廝,也依著魏國太子的性子,決不多說一句話,多做一件事。隻是極為恭順而安靜。
靠牆放著百寶架,架上放著金玉瓷器,樣樣都不輸夏國宮廷之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套出水芙蓉擺件,是用整塊粉色碧璽,雕出一朵朵含羞芙蓉,又用水色極美的碧玉雕出多片荷葉,盛在一整塊水晶挖出的瓶子裏。雖說不過我巴掌大小,卻光是看著都覺得華貴異常。
在角落裏又垂著幔帳,想必是為了更衣方便。
四人在桌前坐下,魏國太子自然當居主位,白璧坐在他的右手,他知道魏國太子性格太過古板,怕我不舒服,就叫我靠著他坐,而紫硫和魏國太子關係不怎麽樣,卻生來一副極厚實的麵皮,大大咧咧的依舊往那人身旁一坐,笑得又和氣又自然。
我從桌上撚起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卻原來是折子戲的戲名,底下是一句句的唱詞,我心裏一動,看向白璧,他低聲告訴我,“這原是唐語,與魏語有所不同,很多人都說聽不明白,所以把唱詞一句句的寫了下來,好教人弄清楚場上現在在做些什麽。”
紫硫道,“雖然你聽得懂魏語,隻是唐語很多詞語到底不同,語調也極有差別,所以你看看吧。”
魏太子也問我,“決之有什麽想聽的?若是沒有想聽的就聽他們準備好的幾折,若是有什麽想聽的,現下吩咐下去,也好教他們先準備準備。”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左右第一次來,還沒有什麽喜好,全憑太子殿下做主。”
他應著,道,“我倒知道小姑娘喜歡聽的幾折。”伸手取了一本薄冊,還未開始翻,就有從人進來低聲和魏國太子說了什麽,他起身道句失禮便出去了,接著現下鑼鼓叮咚,一折新戲開場,而我也翻開了那本薄薄的書冊,看見上麵最開始的一折是叫做河東獅吼的戲。
我不由輕聲笑了一下,紫硫也湊來,看了後和我說,“河東獅吼?你可是看見同類了?”他打量著我沒看過這戲不知道意思,我卻是知道的。
當下氣的拿起書就往他的身上摔去,他嘻嘻笑著躲開,道“果然你知道,想來是真的看見同類了,這麽凶,叫阿兄以後把你許給誰才好?”
我斥他,“你倒是敢隨便把我嫁出去!小心我弑兄!”
正說著,抬頭眼神隨意一掃就看見魏國太子正微微皺著眉頭看我,我知他素來在意長幼尊卑,此情此景,是不喜我這行為,但砸都砸完了,總不能把時間倒回去重新來過,便隻做不覺,同時從紫硫身邊挪開,往白璧身邊靠去,免得又被這家夥氣到。
白璧也知道魏國太子有些不悅,但終究此事不便開口,便隻是低低問我,“想不想吃枇杷?”我點點頭,他便取了枇杷,又問,“殿下要嚐嚐麽?”魏國太子搖搖頭,叫他不要費心,他便轉回頭來,替我剝起來,紫硫坐在一旁,仿佛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一般,順手翻起了我砸他用的書。
魏國太子的眼神讓我不舒服,便隻是專心致誌的看著白璧纖長的手指,他將琵琶皮分幾塊剝下來不要,剝好的琵琶盛在銀盤裏,用並不鋒利的銀刀從中心破開,又挖了核,將琵琶分成四小塊,在一旁備著的水盆裏洗了手上的果汁,用銀簽子紮了,遞到我麵前來。他素來極有耐性,手又穩,熟透了的琵琶略有些軟爛,他卻也沒有將它弄壞分毫。
但我其實並不十分愛吃枇杷,吃了兩小塊便實在吃不下了,又兼之慣了的,換了根簽子,順手就遞給了白璧,要他也嚐一口。他微微低了頭,嘴唇微張,把枇杷含進了嘴,我看他削薄的唇,想他這麽一個端方的人,偏偏生了這麽薄情的一付唇。
轉頭又遞了正在看書的紫硫一塊,他也接了,嘴唇也極是削薄精致,偏偏又生的極為嫣紅,乍一看,倒是比白璧還要薄的嘴唇。
他抬起眼來,眼風微微一掃,倒是一副情意無限的樣子。
我被那陌生的眼神一驚。卻又覺得熟悉,隻是心裏幽幽的冒出句話。
有些人生就一副多情像,心底卻到底涼薄。”
紫硫問我,“怎麽想起給我了?還以為你打算生我氣呢。”
本來好好的,聽他這話一說,又想生氣了,“你若是不想吃,就不要吃。”說完就轉過身不理他,隻想看戲。
魏國太子卻終是忍不住了,微微咳嗽一聲,“三殿下到底該稱二殿下一聲阿兄。”
我隻和紫硫差了不過一柱香的時間,何況紫硫從來就沒正經兄長樣子,平時還好,要是生氣起來斷斷然不會叫他阿兄,隻和他你來你去,原先大家也不管我,現在和這個最在乎尊卑長幼的魏國太子在一起,簡直是事事不順。
紫硫卻笑道,“太子殿下,縱之與訣之到底是雙生,本來相差的就不多,何況到底即是雙生,也沒有先入先出的道理,大抵是先入而後出……”他話還沒有說完,白璧低聲斥他,“紫硫!你在你妹妹麵前說些什麽話!”我聽的懵懂,而紫硫此時低眉坐正了身子,“是,縱之不該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