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字數:5386   加入書籤

A+A-




    我一個人的時候其實睡得並不糟,反而有人的時候會容易因為對方的呼吸甚至翻身而驚醒。然而最近時常睡得不好,今夜也是久久難以成眠,靜默的房內能聽到一旁的滴漏裏麵一滴滴淌出來的水聲。

    然而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有些悉悉索索的聲音。

    我心裏有些納悶。

    雖然不算夏天,但我習慣性蓋厚一些的被子,所以還是穿的極少,隻是鬆鬆的裹在胸前權作訶子的,極軟的透氣白棉布做的小衣,以及短短的未及膝蓋的同樣質地的褲子。

    白棉布吸汗透氣,在這點上遠勝過絲綢。絲綢雖然光滑嬌嫩,卻悶悶的隻是捆出一身大汗。

    下床,足趾踏在地上悄無聲息,他們總認為夜裏會便涼,我卻執意穿的極少睡覺,折中後他們就有了掛了一件外裳在屏風上的習慣。

    我借著窗外的一點月光摸索著上前去,那種悉悉索索的聲音仿佛愈發的近了,這時有侍女大聲叫道,“何人?”

    接著便是她的尖叫,“何人!”

    我抓住外裳,將將扯了一半下來,便聽見有人大聲回道,“夏青璃!”

    我聽著,鬆開了自己的外裳,隻是悄無聲息的回了自己的床,將一旁的薄毯扯到胸口側向一旁,雙手微微的蜷起,隻做出一副睡著的樣子。

    我當然不會蠢到以為那個男的和我同名同姓,我隻覺得這是上門來尋仇的。

    卻不知今夜當值的是哪個蠢貨,隻聽著外麵人聲紛擾,有人一直道,“夏國殿下已經入睡,殿下還是快退下吧。。。。。。”隱約竟還有了火光。

    爭執中,我的房門猛的被推開。那一串銅錢叮叮當當的砸在地上,這下子,再怎麽,也裝睡不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從床上爬起來,睡前鬆鬆束成一束的頭發本來擱在枕畔,此時卻被我壓住了發帶,一用力就扯開來,一時間滿頭的長發全覆住了麵,我用手肘壓住薄被,從長發裏伸出兩手將長發分開,緊緊地壓在肩上,擋住了我赤裸在外的肩膀。

    之後從那礙事的發裏向他看去。竟是不知道他是誰。

    然而這個樣子可能有些鬼氣森森,他當時就愣住了。

    這時才有侍女帶著燈燭急急上前,道,“殿下,殿下不可!”

    接著從屏風處取了外裳緊緊的把我給裹住了,我示意她們處理我的頭發,正當她們手忙腳亂的時候,我幽幽的問道,“不知殿下深夜前來,有何貴幹?”

    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是稱呼一聲殿下想來也是沒錯的。

    他此時回過神來,卻已不似開始那般怒氣衝衝。雖語調仍高,但是已經不若先前那般的舉止無禮。

    你曾嘲笑魏國朝顔公主容貌醜陋,是也不是?”

    朝顏?那是誰?

    魏國公主?我隻認識一個與我同音的青梨。

    有人接過我的頭發我自是輕鬆了許多,也不回答他,隻是淡淡的問道,“殿下深夜來訪,隻是為了這種似是而非的問題?這算是什麽大事?,倒是殿下這麽晚還到我這裏來,怕是有損於我們二人的名聲。”

    不就是深夜擅入了你的房間,你要是想用這個借口非要嫁給我也可以,隻是你得要向朝顔公主道歉。”見他麵上怒氣驟生,我搶在他繼續說話的前麵開口,“容貌這種東西,哪是什麽大事?不老不死的隻有死人,年年都有人姿容不複,也有美人層出,我並不將它看的太重。”語調又轉為高傲,“我這輩子,並不打算嫁與誰人,更不用說借著悠悠眾口,硬是逼著誰娶我,我貴為一國王女,何必非要嫁給一個男子處處聽命於他?殿下就算想娶,我卻也是不肯嫁的。”

    我話音剛落,那旁就有女子道,“深夜這般吵鬧,究竟是為了什麽事?”

    又有紫硫的聲音,“青璃,這人可有對你無禮?”

    替我綰發的侍女手便顫了一下,我並不追究,隻是坐起身子來,“今夜我這裏倒是熱鬧的很了。”

    言罷站起來,隻是緊緊裹著件袍子,用腰帶仔細紮好。

    將將走到門口,見一人正在那裏笑著看我,年紀仿佛十六七歲,姿容倒是清麗可人,穿著極為素淨,卻偏偏很配那種清麗的長相,顯得她極為秀美可愛。

    她身後站著的是魏國太子,青梨,我那兩位兄長,還有許多人我並不認識,他們身後又另是浩浩蕩蕩的一群侍從侍女。

    我見白璧紫硫二人麵色俱不是多麽好看,想來他們也算是模糊的知道這件事的首尾了,百般無奈之下隻得做出一副與眾人一般的不求甚解的樣子。

    我道,“不知各位深夜來訪,有何指教?”又掃了一眼眾人,用手輕輕向那清麗少女做了個手勢,“請問這位是誰?”

    那少女許是沒有想到我單刀直入直接問起,便溫文笑道,“今日與殿下有過一麵之緣的朝顏便是。”

    我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轉瞬問道,“阿兄,我今日一直與你們在一起,你們可曾記得這位?”

    紫硫上前一步道,“你一直都說不舒服,就算見過了怕也是不記得吧,隻是我也是沒見過的樣子,白璧,你覺得呢?”

    殿下儀容出眾,若是見過,想來我們兄妹三人是不會忘記的。”

    朝顏臉上帶著點被欺負後的淒冷表情,眼中帶著點淚看向我與那唐國七王。

    唐國七王麵露不忍,厲聲問,“你這又是什麽意思?你今日可是當著眾人麵指責朝顏公主她生得醜陋,難道還要找人來與你對質?”

    我看他,道,“我兄妹三人都道見都沒見到她過,也請你好好用用腦子,見都沒見過她,又哪裏能說他醜陋?難不成我還是那種敢說不敢當的人不成?殿下未免也太看低了我吧!”

    朝顏忙道,“唐國殿下何必因為我與夏國殿下爭執?殿下也未曾說過我醜陋,不過言我容貌不如她罷了。”

    不過言她容貌不如我而已?

    若是唐國三王能直接將這樣一句話說成她樣貌醜陋,唐國三王腦袋裏裝的可絕對不是腦漿,得裝些些清水吧!

    我瞧了一眼唐國三王,見他隻是低著眼看著地,竟是半響看不出表情。

    這個小姑娘,牙尖嘴利,卻偏偏厲害的不是地方,若不是那人喜歡她,情人眼裏出了西施,否則哪裏有她折騰的地方。

    我嘴角帶點冷笑,隻是問道,“朝顔公主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殿下這般。。。形容,實在是令妾感到有些羞愧呢。。。”她說著,將自己的折扇打開,微微遮住了半張臉。

    我好奇心極其強烈的問道,“想來朝顔公主睡著的時候也是盛裝豔服,規規矩矩一絲不苟?這可真是令我汗顏,我第一次到這狩獵場來,並沒有想到這裏居然這般酷熱,實在是不慣的厲害,倒是朝顔公主,真是不愧魏國禮儀端正之稱,這麽晚還穿的這般整齊,實在難得。”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一點,“隻是尚未就寢而已,殿下不需多慮。隻是這麽晚了,唐國三王殿下在這又是在幹什麽呢?”

    我看見程子夜的臉猛地一下就灰暗了起來,他不出聲。

    我是真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歡朝顔這種傻女人。

    於是我也不出聲。

    朝顔見我二人都沒有出聲,隻是靜默了一會,之後的話也不適合她繼續開口,於是此時,她的一個侍女道,“公主年幼,還是別髒了耳朵。。。。。。”

    我等了這句話等了許久呢。

    許多人都不明白為什麽很多明明行事謹慎或者明明顯示的溫和有禮的人非要帶一個牙尖嘴利甚至仗勢欺人的隨侍,我卻明白。

    若無那人的牙尖嘴利與仗勢欺人,又那裏能顯出自己的溫和有禮呢?

    又因為什麽事情會髒了耳朵?還請那位年長的侍女給我詳細的說上一說。”

    那人上前來,表情鎮定的厲害,開口非常的有條理,處處為了我著想,“很多事情並不太適合殿下現在的這種形容。。。。。。”

    我打斷了她,隻是道,“我這種形容?”順手將衣服收拾一下,“現在呢?若是你說來說去說不出一個具體內容,你也實在是辜負了最懂禮節的魏國公主貼身侍女這一說法了。”

    估計是並沒有遇見我這般不喜歡委婉語氣的人,她有些楞。睡蓮帶著凜也匆匆趕來,向我遞上一柄折扇。

    這是給我送趁手的道具來了呢。

    我嘩啦一聲甩開折扇,半掩住唇對著她微笑,“公主不防也說上一說。”隨後又轉向那侍女,“抬起頭來。”我說,“我允許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話,告訴我你到底想說些什麽。”

    殿下這舉止,算是行為不檢,實在是令人不齒,雖然殿下並不是我魏國公主,但是妾。。。。。。”

    我手中的折扇啪的擊上她的臉,“這種放肆的話也是你能說的?你的意思竟是我與唐國公子私通不成?”

    她倔強的抬起頭,“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借著眼角餘光看過去,隻見程子夜臉上褪去了所有血色,被喜歡的人背叛居然對他有著這麽大的打擊?但凡有些腦子的人看到這一幕都該知道,這個女人並不喜歡他。他竟然還會為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背叛自己而感到傷心,真是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