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章
字數:4605 加入書籤
消夏節過後我又是懶洋洋的好幾日不願意動,整日隻剩下了昏睡。
天氣一天天的涼了起來,呈上來的新鮮菜蔬種類也比夏日少了些,多了許多醃製的蔬菜。我愛吃酸甜之物,現下呈上來的水果種類也豐富,隻是腸胃到底不好,怕吃多了作嘔或者腹瀉,便時時刻刻的克製著。尤其是最近呈上來的桃子是新嫁接出來的品種,汁水豐富甜美,口感又極為軟糯,便往往一整日都指望著那一個桃子的甜頭過著日子。
這日紫琉來的時候,睡蓮正替我剝著桃子的皮,把裏麵粉白嫣紅的桃肉小心翼翼的剝離出來,用棉線繃緊了一瓣瓣的劃開,既免得讓我吃出刀子的鐵腥味,又能保留桃子大致的形狀。睡蓮見他來了,忙道,“二殿下來的正好,今日這桃子有些大了,怕是三殿下吃不了,二殿下幫忙吃一吃吧。”
言罷手上速度不停,在水盆裏兩下洗幹淨了手,早將桃子盛在盤子裏附著勺子推到我們麵前。
又說要去幫紫琉另拿把勺子來。紫琉笑著,在她用過的水裏也洗了手,道,“何必那般麻煩?青璃用勺子,我就用手好了。”一麵說著,一麵早就上手撿了一塊放進嘴裏,和我說,“果然你這裏就是連桃子都要比我那邊香甜。”
那日他雖然按時在約好的地方與我和白壁碰麵,但是他顯然心情一直不暢,回來後竟是第一次來找我說話。
我用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裏,不理他。
睡蓮不知道緣由,隻是借故走開了。
我不說話,不知道為什麽他奇跡般的也不和我嬉鬧。半響後終於還是他先開口,“好了,如果這是一個誰先開口誰就輸了的遊戲,那麽你便贏了。也不知道是怎麽的,一生氣就不說話,悶葫蘆一般,叫人怎生是好?我好好的一個妹妹,怎麽就成了一個葫蘆了?”
這件事情本來說起來我和他都有錯,現下他特意來找我和好,我也不好再怎麽挑三揀四。便道,“我還以為這個遊戲是你先開始的。”
他沉默著,我還以為他又生氣了,便抬眼看去,見他也正巧在看著我,還未來的及說話,便被他一指頭輕輕點在額頭正中,“誰叫你好好地要來打趣我?往日都是你生我氣,難不成還不準我生你氣了?”
還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混賬話。”我正色,和他說,“你往日和我說的那些混賬話,在我聽來就和那日我和你說的話差不多,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
他改點為麵,手掌輕撫我的發頂,“好啦,以後我不那樣說你便是。”
那是我兄弟。”我看著他,認真的說,“我才不嫁我兄弟。”
好好好,都聽你的好不好?”
我陡然間想起一件事情。
我抓住他的手,“你剛剛……用哪隻手在吃桃子來著?”
他無辜的舉起了左手,“這一隻。”
真的?”我把他那隻被我抓著的右手移到鼻前,輕輕嗅了嗅他的指尖,見果然沒有聞見桃子那香甜的水汽,便鬆開了,又和他道,“洗頭發很麻煩的,現在天氣又涼了,睡蓮她們不讓我隔一天洗一次,說是怕我受寒,非要我隔三天才洗一次呢,你別弄髒了我的頭發。”
他嗤笑,“女孩子愛幹淨自然是好的,可是隔一天洗一次的話你這簡直不是愛幹淨了,小心頭發難幹又引得你發熱。髒點難看點又有什麽關係?左右宮裏沒有人敢嫌棄你。話說,你知道麽,甘檜有個表弟,據說特別不愛洗頭,上次洗頭好像還是因為春祭的時候被家中長輩逼著洗的呢,那樣一個人,頭油的發絲都結成一股一股的了,據說梳子梳完之後都油光發亮,頭油夠揉一爐燒餅,新來的仆人洗他的被褥的時候還問過,是不是公子喜歡在床上吃東西,還好沒有頭虱……”
春祭……也就是二月初左右的樣子,現下……我打了個冷戰,現在可是七月中旬。
忙伸手上去捂住他的嘴,“你別說了,別待會引得我又嘔起來……”一麵說著,一麵想著那油膩膩的絲絲頭發糾纏在一處把被褥都染髒,還能揉出一爐燒餅……
終於忍不住喉頭翻滾,紫琉眼疾手快的剛把銀唾盒遞來,我便把剛剛吃下去的桃子給嘔了出來。
今日因為吃的少,嘔了幾次,除卻方才吃進去的那口桃子外什麽也沒嘔出來,他忙倒了水給我,叫我多少喝點。我忙用水將嘔意壓下去,又錘他,“怎麽要和我說這個。”
那是因為你喉嚨太淺了。”他一邊替我拍撫著後背一邊嘲笑我。
我胃裏翻滾,喉嚨也難受,一邊努力忘記剛在出現在我腦海裏的那種惡心想象,一邊用力錘他,“我不是喉嚨淺,我是想象力豐富。”
對對對,你身臨其境的能力比我強多了。”他說著,往我嘴裏塞了顆酸甜的梅子糖。“含著糖不要和我說話了,我叫她們進來幫你揉揉肚子。”
那梅子糖酸甜的恰到好處,我忍不住把它含在右腮反複舔舐。等到茹淑進來,解了我的衣服把手貼著我的胃慢慢揉搓一陣,不管是心裏還是肉體上的的那股惡心感都漸漸消失了。
茹淑揉了半天,問我,“殿下可是感覺好些了?”
好多了。”話語甫一出口,茹淑便笑道,“殿下吃的這梅子糖可真是好聞,怎麽不給我也嚐嚐?”
梅子糖大概是磨碎的梅粉混著雪花糖熬出來的,又有點桂花的香氣,我也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梅子糖,現在它在我的唇齒間已經縮小到米粒般大小。
我有些意猶未盡,“快把紫琉叫進來,他先前也就給了我這麽一顆,想來他那裏還有的,你去找他討,不僅僅是好聞,我也覺得好吃。”
過了半響,紫琉進來了,笑道,“我就知道比起我來,青璃更喜歡這雪花梅。”
我單手托腮撐在桌子上,另伸出手向他道,“阿兄,那梅子糖確實好吃,你還有嗎?”
你都伸出手來了,哪裏還需要問什麽還有嗎。”他說著,將一個他手掌般大小的銀盒在我的麵前晃了晃,盒子幾乎是滿的,隻有極沉悶的一點聲音。
我大大方方的伸出兩隻手來,“給我。”
你找我要就給你麽?”他嘟著嘴,坐到我桌前,但是並不把梅子糖給我,而是繼續委屈的道,“先前你還因為不舒服在打我呢。現下連句軟話也不哄哄我,就想直接揭過去,好哄我的雪花梅吃!
我曉得他是裝的,但現下高興,又知道隻要稍微服下軟哄一哄,便是皆大歡喜的結局,於是便依言笑道,“原先是我的錯,”隻是身子一扭,頭一低,便可憐兮兮的道,“隻是這梅子糖,還是就舍了我吧?”
他身子一滯,我便曉得這招到底還是有點用的。
便繼續道,“舍我吧,舍我吧?”
他低下頭轉過身,“好了好了,你難得說句軟話,雖然我本來覺得聽起來應該挺舒服的,但現下聽著倒覺得怪異,你拿去拿去。”言罷把梅子糖遞到我手裏,我忍不住用手又上去爆錘他一頓,“你叫我服軟我照做了,現下你又覺得我怪異?其實不為別的,就隻是你這個人,聽不得別人和你好好說話是不是?!”
他一邊慘呼,“不不不,”又馬上接著道,“是我怪異,是我怪異,青璃明明說的很好,是個人都會心軟,是我這個人想多了,停停停……不要打了……啊啊啊啊……”
我錘的才沒有那麽重,不過是這個人故意假裝。
但是他叫的那般逼真,為了免得睡蓮又進來叫我住手,便順水推舟的住了手,取了一顆梅子糖含在嘴裏,酸甜滋味真的恰到好處。
他此時見我含著糖,問我,“好吃麽?”又被我引著,自己也吃了一顆,接著便酸的眉毛都快糾結在一起,和我說,“怎麽都愛吃這麽酸的東西?”一麵把糖吐了,用茶水漱口,又連著吃了好幾塊桃子去壓那股子酸意。
我含著糖,有些可惜被他吐掉的那顆糖。“你自己吃不得酸東西,偏偏還說我吃的酸。”
要不叫白壁來嚐嚐?他保證也吃不得這麽酸的東西。”我瞪他一眼,他察覺到了,馬上說,“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宮裏的男人和你是血親的除了我就他和父親兩個,父親那麽大的人了口味重了也是有可能的,如果……”許是意識到這個解釋不夠完美,“哎哎哎,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先前才說過絕對不會有那種意思……”
我打開了盒子,從裏麵又取出了一顆糖,作勢要扔進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裏。
他終於不說話了,緊緊地護住自己的雙唇不斷的對著我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