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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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白壁伏在我的床邊守著我,我略微有些恍惚,伸出手在他額上輕觸一下。
他從睡夢中驚醒過來,見我醒了,驚喜的道,“你醒了!”又對著旁邊的睡蓮道,“快去告訴紫琉,青璃醒了。”
我喉嚨裏幹澀的很,他扶我起來,喂我喝水。
一口水下去,又覺得嘴裏苦澀的很,喝了一口略微潤了潤後便搖搖頭,示意他叫人進來幫我漱口洗臉。
他答應了,覺得看著我梳妝到底奇怪,便索性將還沒走開的睡蓮喚回來,自己去叫紫琉了。
睡蓮雙眼紅通通的,“都是那唐國七王惹得禍,不然怎麽惹得殿下你又病起來了?”手裏的動作也不停,不斷的給我遞水,遞鹽,遞竹枝,。
我接過竹枝的時候問她,“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她道,“唐國七王派人遞了消息過來,宵禁的時候策馬狂奔,雖然是急病,但還是喧囂……”
我慢吞吞的吐了口鹽水,和她說,“如果你弄壞了別人很重要的東西會怎麽樣?”
殿下?”她不明白,但我知道她其實明白,隻是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他是個好孩子,沒什麽壞心眼。”我把手攬在她的肩上,將頭靠在她的胸口,她新倒了水一口一口的喂我,“他要是真的是個壞人,就該隨我去死,你們又能知道是他把我抓走了?”
但是凜他們看見他和殿下說話了,想來他自己也知道。”
他把我毀屍滅跡了,你們還真的找得到我?話又說回來了,我記得半夜我醒過來了一次,你們那個時候大概還沒有找到我吧?”
他們唐國公館裏麵的人,說唐國七王去賞花了未歸,可能是去了誰家裏借宿,然而這整個魏國但凡和他熟悉些的人的別院都被大殿下和二殿下翻找過了,到底未曾找到殿下你來,然後天黑宵禁,大殿下和二殿下索性賭了一把,就沒有回城,隻是繼續搜查京郊別院,但是最後卻是唐國七王親自派人過來,說殿下您在城外鏨家的別莊內,又犯了病,叫我們帶著白大夫去找您,於是我們便帶著白大夫深夜出城,到鏨家別莊裏找到了您。”
鏨家是什麽?”我問她。
是魏國麗妃的娘家,也就是那一天到晚喊著叫著不安分的朝顏公主的舅家。”
我揉揉頭,“她舅家就這樣由著她胡鬧?”
怎麽會,鏨家又不是傻子,怎麽會由著她這樣胡鬧?”睡蓮接過新擰好的帕子過來替我擦臉,“鏨家的那別莊許久都沒有人用了,下人們看見唐國七王帶了信物,就直接將他迎進去了。”
我漱完了口,終於忍不住歎了口氣,和她說道,“睡蓮,你看,那人多麽容易控,我都曉得那女人如何操控他,不過是哭著掉兩滴眼淚,說些什麽我真沒有這樣想過害你,隻是我真心一片對那夏國大殿下。”說著說著,又覺得喉嚨幹澀扯得生疼,忙又接過水喝了兩口,接著道,“他本性倒是不壞,要是真壞,隻怕索性將我弄死,燒成灰一了百了。不過朝顏大概是心心念念想著我死,我要是在他旁邊死了,隻怕朝顏馬上就能哭天喊地指天發誓自己並不曾知道他會幹出這種事情來。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他身上來,這樣不僅可以弄死我,還可以不嫁他。這樣說起來,我沒有死在他身邊,也算是他的運氣。”
睡蓮道,“殿下就是素來心腸太軟了。”
軟?”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紫琉在外麵道,“這你聽見了?她還一直誇你心腸不錯,原來心腸不錯就是這樣的?”
我抬頭一看,見是紫琉白壁並著那唐國三王。
我有些頭痛,“我剛剛起來,才洗漱完,你就帶著外人來看我衣衫不整了?”
你再不起來,我都不知道我要拿他怎麽辦了。”他說著,但看著唐國七王的眼中殊無笑意,“你說,我拿他給你祭天好不好?”
得了吧,祭天之前,你也先讓我好好梳洗一番才是。”我揮手示意白壁把紫琉穩住,讓睡蓮替我披上外袍,“唐子夜。”
他隻是看著我。
你不要說你把我捉過去了,就說在路上看見我犯病,不知道我是誰,就把我救回去,待到半夜我醒來,說自己身份,你才發現是我。所以特意派人回來報我平安。”
他目瞪口呆。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你不想娶我,我不想嫁你,要是你把事情如實一說,隻怕朝顏一定會用你居然和我孤男寡女呆了半夜,毀了我清白什麽的要求悔婚,估計還會汙蔑我清白說我勾引你什麽的,所以你就這樣說,隻要你我都統一了口徑,魏國看在你是皇後母國的侄子份上,又看在我是自己屬國國王愛女的份上,想來這件事也就結了。”我說著,見他依然瞪大了眼睛不說話,便隻好又繼續解釋下去。
你不要這麽吃驚,有很多話看上去很溫和,但一定會讓人想到不好的事情上麵去。我素來出門不愛帶太多人隨侍,這是我的過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算說實話確實是因為她所以你把我抓去了,但眾人都隻會覺得是我自己不小心的緣故,在我們看來雖然有你的錯,也有她的錯,可是大部分人看著,估計更是我的錯。何況現在這個情形,雖然她那幾個兄弟一定會攔著她,但是她鬧的太厲害了隻怕魏王也怕了,她吃定了你人老實,定會實話實說,這樣一招下來,又兼之你那回說的話,隻怕人人都會覺得你我之間有私情,又偏偏要嫁禍給她,你不娶我,就等於是毀我一生。雖然我本不想嫁人,但我不想嫁人和我嫁不出去這兩件事情中,我覺得還是有點區別的。”
我說多了,有點渴,又喝了點水,“我真的很累,也不想嫁人,我曉得朝顏心心念念嫁我大兄,但那關我什麽事……”話未說完,竟是嘔出了血。
我因為嘔吐而帶來的生理性的淚水不由自主的滾下來,卻依舊能看見被我大口的嘔出來血,滾燙濃稠,自己不由自主捂住了嘴唇的手是那般的粘稠滾燙,燙得連自己都有些愣住,而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竟是全部異口同聲的喚我,“青璃!”“殿下!”以及那個似乎極其陌生又極其熟悉的聲音,“夏青璃!”
我朦朧中抬頭看向唐子夜,竟是覺得這一聲夏青璃喊的是那般的熟悉。
但是很快,我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隻是大口大口的繼續吐血。接連嘔了五六口,方才停下來。
這麽會……有這麽多血?這不可能。一個人怎麽能吐出這麽多血還沒有死的?難道我這是胃癌?
天,這麽多病的身體,誰知道會死於胃癌?
我一直以為自己會死於心髒病突發或者哮喘發作,誰知道會死在胃癌這樣相對慢性的疾病上麵?
白大夫蹭蹭的跑進來,“怎麽了?怎麽了?又怎麽了?”
見我還未曾從床上起來,臉頰,下巴,甚至連衣衿和被褥上都全是血跡,忙上來替我診脈。我心裏知道這大概是怎麽一回事,便不曾怎麽聽他講話。隻是滿腦子都在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想了會,又開口,“唐子夜,你不用擔心了,我估計我活不了多久了,隨她怎麽做吧。”紫琉一把捂住我的嘴,“你一天到晚能不能不要說什麽死啊死啊的?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一語成真?”
我懶得理他,住了嘴,把他的手從自己嘴上拿開,看見自己唇上的血到底染在他手掌上,端得難看,便和他說,“你把手擦一擦。”
他爭取冷靜的看了我一眼,但是最後還是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咬牙切齒的和我說,“你還在生我氣?都這個樣子了,你還在生我氣?!”
他又這樣莫名其妙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白大夫就怒斥他,“殿下就不能安靜些,讓我給三殿下診脈麽?三殿下不注意自己的身體也就罷了,二殿下也想助她一臂之力麽?”
倒是奇跡般的止住了他的話。
他手指搭在我的手背上痙攣一般微微蜷縮著,一直在抖。
本來不該怎麽樣的,但我皮膚細嫩,他指尖指甲滑動著,刮著我手疼。我也不好直接推開他的手,隻是強忍了,過了一會,終於被白壁發現後輕輕拿開,白壁低聲和他說,“你劃疼她了。”他這才回過神來。自己左手握住右手,就坐在我旁邊發呆。
一時間倒是鴉雀無聲。
我神遊天外,而他們幾個人卻是如臨大敵。我曉得現在自己麵目估計無比猙獰,忙叫睡蓮弄塊帕子來替我擦臉。
先前送進來的熱水雖然溫吞了些,但急切之下睡蓮也沒時間叫人重新打水,隻是就這樣用點溫水替我抹了兩把,雪白的帕子被染成了紅色,然而這種紅色並不正,帶著點橙色。
我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麽人的血液稀釋後往往會變得偏黃而不是成為粉色。
在這一片肅穆之中,神遊天外的我顯得那般不識好歹。
但其實很好笑的。
因為我知道自己是活不下去了,所以我才能冷靜的審視這一切,甚至無視那些血,而那些認為我還能活下去的人,往往都做不到冷靜。
或許會有個醫生出來,他或許知道如何切除胃,但他絕不會知道如何手工製造手術刀或者其他的東西。他更加無法保證在失去胃之後我如何生存。
沒有消毒酒精,沒有輸血設施,沒有正確的手術刀具的現在,他們切開我的胃部,就算手術再怎麽成功,我也絕對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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