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麵對蕭瑾威懾的眼神，淩南依開始怯了。

    “宅子、足夠生活的銀兩…”

    聰明人和聰明人說話不需要說太明。

    有人在此，蕭瑾說的很隱晦，但是他相信淩南依聽懂他言下之意了。

    淩南依立在原地，默默思索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毫無疑問，他猜到了她的意圖。

    打啞謎一樣的對話，顧少卿和鳳漣漪聽不出其中的含義，但是上官雲澤卻明白了。

    他想起上回出府時，淩南依對城牆的關注，那時他隻當淩南依另類特別，從未想過她真的會有逃離楚王府甚至盛京的想法。

    此刻，他心中五味雜瓶，一股說不出的感覺，不知是喜是愁。

    “嗬嗬，我覺得王爺可能誤會了什麽”。淩南依咧嘴輕笑。

    低頭自顧處理地圖上的標誌，蕭瑾哼笑回，“有沒有誤會你心裏最清楚。”

    心知肚明的事過多狡辯就沒有意思了。

    淩南依已經不抱希望，隻是做出最後的掙紮，“那我的銀子王爺到底要怎麽處置？”

    還想著銀子呢！

    雙眸眯起，蕭瑾眼中染上霧色，“放心，本王不會貪你那點銀子，等到適當時機自會還給你”。

    適當的時機？那麽絕不是她想的時候。

    “這麽說，王爺是不打算還給我了？”淩南依輕輕咬牙，十分心疼。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想不到她還這麽堅持。

    蕭瑾側目盯著滿麵不甘心的淩南依，不懂她為何想逃？

    難道她不打算作為淩岩的眼線繼續留在他身邊？如果她不願意這麽做，當初她又為何要設計那場戲，嫁給自己？

    嫁給他卻又想逃離楚王府，這根本不合理。

    可從她準備的銀兩來看，她打算連淩府或者說任何人都不投靠，直接自己獨身逃離。

    整個事件明顯的前後矛盾讓蕭瑾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他對她的話一直保持懷疑，現在看來，他有些相信了。

    當真如她自己所說，她不是任何人的人，她就是她自己，一個獨立人格的人。

    她想要掌控她自己的命運！

    可是在他和淩岩鬥旋的中間產生這種想法顯然是愚蠢的。

    他們的鬥爭決定著，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讓她如願。

    她的存在，要麽是有利用價值，要麽就是永遠消失。

    蕭瑾抬眸，“可以這麽說”。

    她可以繼續留在他身邊牽製兩方，但是絕不可能讓她帶著兩方的秘密逃離天下。

    他不安心，淩岩也不會允許。

    饒是猜到結果，蕭瑾的親口驗證也讓淩南依有著濃濃的失落感。

    這隻是她逃離計劃的第一步，卻剛剛實施就被蕭瑾發現，還沒開始可能就要被扼殺，讓她對接下來的所有事情產生懷疑，她到底行不行？

    繼續下去等待她的是不是更大的挫敗？

    不。

    她的處境沒有其他出路，隻此一條。

    她絕不能就此放棄，那些銀子她也一定想辦法要回來！

    目光輕顫顫投向蕭瑾方才一直看的地圖，麵上閃過喜色，淩南依凝眉出聲，“王爺，你現在是不是正在為青州水災的事煩憂？”

    這個彎轉的挺急。

    “你這種岔開話題的技術實在不怎麽樣”，抖抖牛皮紙地圖，伸手撫平後，蕭瑾冷笑。

    瞥一眼身後神色各異的三人，淩南依上前一把按住因年久褪色泛著暗黃的地圖，自信笑起來，“也許我能幫王爺解憂。”

    青州水災這麽大的事，眾多謀士都素手無策，蕭瑾可沒敢想淩南依有解決的能力。

    “本王不需要女人來排解憂愁”，狠狠抽出地圖，蕭瑾麵上浮現煩躁，顯然誤會了淩南依的意思。

    這裏這麽多人他居然想這種事！

    麵色頓紅，淩南依輕咳一聲，丟個冷眼，再次按住被奪走的地圖，“我說是給你提供解決青州水災的對策”。

    “噗！”顧少卿差點噴了口中茶水，他擰眉笑起來，“楚王妃，青州水災可不是小事，我們合計這麽久都沒想出對策，你一來就這麽肯定的說能解決，不會是說大話吧？”

    美眸輕抬，鳳漣漪眼中閃過驚色，楚王妃為了一千兩銀子找蕭瑾索要是小家子氣，可若是想在青州水災一事上動腦筋就是胡攪蠻纏了。

    她該不會沒腦子到這種層度吧。

    “恕漣漪多嘴，青州水災一事事關重大，楚王妃娘娘還是不要拿此和王爺糾纏為好，畢竟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鳳漣漪話中有趕人的意思，也給在場其他人心中種下了一根刺，淩南依若是說的不好，便是故意為之。

    對於此上官雲澤倒是難得沒有插嘴。

    不僅讓顧少卿和鳳漣漪震驚，淩南依這句話也終於引起蕭瑾的正視，他將信將疑鬆開手中研究頗久的地圖，微微仰身靠在太師椅上，他看看青州地圖又看了看自信滿滿的淩南依。

    “你坐下說說看”。

    搖搖頭，淩南依湊到他跟前，拿過他手中的地圖，就靠上去道，“坐著太遠，解釋不清楚，我還是站在這和你說吧”。

    接著她指著地圖中一個標著黑色長線的地方問，“王爺，這裏是什麽地方？”

    “死亡峽穀”。

    青州臨近雲州，蕭瑾在雲州長大，對青州的地形也很熟悉，他隻是隨意掃一眼淩南依手指蓋住的地方，便能清楚說出具體的情況。

    “它是一座空穀，並且與沂河相連？”淩南依再問。

    聽她連續的兩個問題，蕭瑾大概猜到她的意思，稍起興致立刻淡了下來，“它雖然是座空穀，也與沂河相連，可在與沂河交接的地方有座大山，高山厚石嚴嚴實實阻斷沂河與它相通之地，沂河根本不可能流入死亡峽穀”。

    地圖上清楚畫著一座粗略的山形，不用蕭瑾說，淩南依也知曉。

    她抬起眼眸，不經意的釋放一道光彩，“我知道這裏有座山，可為何你們不炸平它？隻要炸平山頭，山勢低於沂河，沂河便能流入死亡峽穀，沂河瀕臨全麵決堤的水勢亦可得到緩解。””

    諄諄而出的言語聽上去十分有理，可卻未讓在場任何一個人信服。

    果然不該信她。

    蕭瑾冷下臉，已經完全沒了繼續聽下去的興趣，他挑眉反問，“這樣一條明顯的方案，朝廷眾多謀士難道會看不見，要等到你來提？”

    鳳漣漪勾唇輕笑，“楚王妃未免將我們太小看了”。

    清楚鳳漣漪的嘲諷，淩南依並不奇怪，這的確是一條顯而易見的方案，她能一眼看出，其他人不可能看不見，其實她也挺奇怪眾人為何視若不見。

    “這條方案哪裏行不通？”

    淩南依再往湊了一分，幾乎與蕭瑾頭頂頭，可她完全沒在意，隻有盯著地圖的疑惑。

    看著她思慮不通的側顏，蕭瑾輕回，“因為這座山太高，大翰根本沒有可以炸平這座山的火藥”。

    “怎麽會！火藥是禁品，一直存儲在朝廷，這座山頂多五車火藥便能炸平，諾大的大翰國怎麽可能連五車火藥都拿不出來？”

    淩南依雖然才到這個時代不久，可她也知道這裏有火藥，並且數量不少。

    因為火藥不足不能炸平這座山，淩南依根本不信。

    蕭瑾的話說的不夠清楚，上官雲澤回道，“五車火藥是小事，主要火藥的威力不夠”。

    威力？

    淩南依麵上再次泛起疑惑，她知道這個時代已經有了火藥，具體的威力倒真未仔細琢磨過。

    鳳漣漪的冷嘲更重了，“方才聽楚王妃解說一千銀子的時候，漣漪著實佩服您的見多識廣，想不到不過眨眼之間，楚王妃竟問出這個問題，該不會楚王妃隻知生活瑣事，不知軍機常識？連火藥有多大能耐都不清楚吧？”

    不清楚就是不清楚，淩南依毫不掩飾問，“眼下大翰國五車火藥的威力到底如何？”

    連火藥的具體威力都不知道，不僅鳳漣漪和顧少卿，就是上官雲澤對淩南依也沒了信心。

    他搖搖頭，輕回，“五車火藥大約能平地炸出十米左右的坑，想要炸平幾百米的臨沂山肯定做不到”。

    經上官雲澤這麽一說，淩南依倒想起上輩子一件事。

    那時隊伍裏專門管控子彈火藥的小田，曾經因采買的失誤，導致買了一批威力太小的火藥，一次不小心的走火，引燃了其中一兩包火藥，結果大出小田所料，僅僅燃燒的幾棵樹，連樹根都未傷到，這才發現火藥的問題。

    可那次任務又在緊急關頭，想要再從黑市買一批火藥根本來不及，就在這種情急之下，小田親自動手重新調配，隻是添加一種原料，便將所有火藥的威力變大。

    “原來如此。”淩南依從記憶中抽身而出，她看了看蕭瑾，再問，“你最遲什麽時候必須下決定？”

    青州水災不僅蕭瑾和他的謀士們商談，外麵也傳了不少風聲，淩南依知道蕭瑾的顧及，他不想禍水南引之雲州之地，可皇上為了保護青州良田又必然會選擇南引。

    現在隻有一個不必南引和北引的方法才解決此事。

    蕭瑾疑惑的抬起頭，難道她真的有辦法？

    “據欽天監說，再有十天梅雨將來，沂河現在已經破了幾處低勢之地的圍堤，等到梅雨一來，若無解決方案，必然是以傾巢之勢破堤，屆時淹沒的地方將無法估計，所以本王必須要在後天想到對策，再用七天時間來準備，趕往青州解決水災”。

    蕭瑾解釋的很詳細，淩南依知道他對自己開始抱有期望了。

    定定神，淩南依放下微舊的地圖，問蕭瑾，“你有沒有辦法很快從朝廷弄出火藥？”

    火藥是朝廷明令的違禁品，淩南依身份尷尬，步履艱難，她肯定是沒能力弄到這個東西的。

    “你要幹嘛？”淩南依這次想做的事，連蕭瑾都猜不透。

    顧少卿也不明白，他眨眨眼，“楚王妃不會是不相信上官雲澤所言，要親自驗證一下火藥的威力吧？”

    除此之外，顧少卿想不到淩南依讓蕭瑾拿火藥的用意。

    “火藥傷害頗大，朝廷管製甚是嚴格，若楚王妃讓王爺尋火藥的目的當真如顧公子所言，漣漪覺得此舉太過兒戲，更是在浪費王爺的筋力，王爺可千萬別冒險一試”。鳳漣漪眸色收緊，不讚同的出聲。

    這個楚王妃當真討厭，竟這種話都說的出口，鳳漣漪若不是顧及在蕭瑾麵前的形象，早忍不住惡言相向了。

    她覺得讓這樣的女人做楚王妃無疑是在害楚王。

    顧少卿的話不無道理，蕭瑾冷眉質問，“你要火藥當真是如此？”

    她豈會這麽無聊，淩南依無奈搖頭，神色凝重道，“不！我要用來研製威力加強的炸藥！”

    小田重新調配之時，正好因為她是隊伍中製毒的成員，對化學研製過程有所了解，故而為了節省時間，那次讓她全程參與，她的記憶力一向很好，照搬複製不是難事。

    “炸藥？”蕭瑾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

    “對，可以一舉炸平這座山的炸藥”，指著沂河和死亡峽穀之間的臨沂山，淩南依重重點頭。

    鳳漣漪還是不覺得此事會是楚王妃親自操手，她問，“楚王妃認識軍火部的人？”

    “不認識”。淩南依照實回答。

    “楚王妃私下學過軍火研製？”

    “也不曾”。

    “楚王妃一不認識軍火部的人，二不懂軍火研製，打算如何調配出威力加強的炸、炸藥？”第一次聽到這個詞，鳳漣漪不太確定的問。

    此事對於真正的淩南依來說的確不可能，可淩南依也沒打算將上輩子的事對其他人訴說，故而隻道，“我打算憑我自己的能力搏一把？王爺，若是相信，便按我接下來說的做，若是不信，此事便罷，雖然勞民傷財了點，相信朝廷不會眼睜睜看著百姓蒙難”。

    再不濟還有北引和南引來解決，百姓的生命安全能有保障，淩南依並不打算強迫蕭瑾。

    “憑自己的能力搏一把！楚王妃的話未免太沒可信度，王爺，漣漪覺得此事還是算了吧”。

    顧少卿也道，“如此的確不妥，我也覺得時間緊急，還是不要浪費時間嚐試為好”。

    “我倒覺得若是沒有其他法子，可以一試”。上官雲澤幽幽出聲。

    雙手交叉，蕭瑾盯著淡黃地圖良久，最終做出決定。

    “本王信你一回，但你若是讓我失望，由此耽誤青州水災之事，本王也絕不會輕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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