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長槍破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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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穀!”呼衍烈幾次想要衝上去,但被屬下死死按住。他的傷口在開裂,短箭的箭頭有三排倒刺,深深地剜住骨頭,要是拔出箭頭就會連帶著碎骨頭和肉渣,如果不能得到及時的包紮,等待呼衍烈的就是大出血而死。薩滿巫醫在旁邊戰戰兢兢地處理傷口,還得提防漢軍隨時可能射來的箭雨,額頭上滿是黃豆大的汗珠。

    虞穀將圖冊揣入懷中,看著暴怒的呼衍烈頓感好笑,一時間調侃的興致大起。也許這就是勝券在握的心態吧,看著最大的敵人在麵前痛苦不堪,隻有來自地獄的死神才會笑得神清氣爽。虞穀雖是武將,卻才學橫溢,不輸儒家學士,但武將就是武將,沒有比在戰場上嘲諷手下敗將更為爽快的事了。

    “呼衍小兒,其實我們大漢朝並不想一直與你們外邦為敵。我們大漢一直忍讓,而你們卻得寸進尺,屢屢犯我邊境,傷我子民,真當我大漢軍人是擺設嗎?”虞穀將長槍跨在背後,左手卻緊緊撰著軍旗。這麵軍旗是和漢朝皇帝的聖旨一起送到虞穀手中的,明黃的飛龍威武霸氣,象征皇帝對這場戰役的鼓舞和期許。

    “早在十年之前,我大漢就多次派出使節,與各草原部落商議和平渡冬事宜,並且送去了厚禮。我大漢的誠意到了,你們呢?”虞穀眉眼一緊,狠狠把軍旗插進草地,身後將士們齊齊將長槍杵在地上,悶響聲帶起一陣黃沙飛旋起來。

    “你們有些人不為所動,將來使遣返;有些人雖同意並簽下合約,但視其為一張空紙,來年照樣搶掠;更有甚者,將我大漢國禮吞沒,還斬殺了使節,公然與我大漢叫板!”虞穀拔出長槍,直指被圍困的匈奴人:“你們背信棄義,讓我大漢威嚴掃地,令我大漢淪為笑柄,此乃國恨!”

    呼衍烈將馬刀橫在胸前,由幾個部下攙扶著站起來。虞穀的話他不能否認,這是事實,當年與他父親呼衍隼合力密謀殺掉漢朝使臣,將萬兩黃金據為己有事情已經禍水東引到一個當替罪羊的小部落身上去了,沒想到自以為周密的計劃卻還是被大漢知曉原委,現在,見識到大漢情報機關恐怖的他已經無法狡辯。

    “我還有想和你說的,你死也死得明白了。”虞穀伸手拍拍身邊的一位戰士,盔甲上瀝瀝血跡粘上他的掌心,他抬手的一刻,拉出粘稠的血絲。“呼衍小兒,你可知今天站在你麵前的這些漢朝將士,都和你有什麽關係嗎?”

    “你們匈奴人殺了我父母親!”那名士兵紅了眼睛,卻是哽咽出聲,失去父母的殘酷記憶讓他握緊長槍的手臂微微發抖,七尺男兒滿臉淚水。他努力平複心情後,向虞穀一抱拳:“虞穀將軍,我和兄弟們都與匈奴有不共戴天之仇,還請將軍準許我等在此地斬殺這群蠻夷,以報我大漢百姓冤死的亡魂!”

    “對,將軍,請讓我等動手吧,這群蠻夷一天不死,難平屬下心中的憤恨!”“是啊,我剛剛還沒殺過癮,正好再用這些匈奴祭刀!”“將軍,不要猶豫了,下令吧!”

    虞穀對空握拳,群情激奮的漢朝將士們漸漸安靜下來,氣氛再一次肅殺起來,好比布置好的炸彈,隻差一絲火星引爆。虞穀直視著強撐的呼衍烈,一字一句地說:

    “呼衍小兒,吾皇的聖旨是要將你俘虜,帶回京城。但是今天!”虞穀手一揚,指著身邊的將士們:“但是今天,站在你麵前的這些男兒,他們的親人都遭受過你們的屠戮,有些是雙親,有些是兄弟姐妹,更有的被滿門滅口!此仇此恨,我若阻止他們雪恥,我會良心不安,我會沒臉麵對將士們,更沒臉麵對數十萬北疆百姓的亡靈!”

    “所以,我虞穀哪怕抗旨不尊,也要出了這口氣!”虞穀將血紅長槍舉過頭頂,單手掄動起來:“呼衍小兒,老子今天哪怕戰死,也要將你的狗頭斬於槍下!”

    虞穀運足內力,在長槍轉速達到頂峰時用力擲出,長槍拖拽出長長的氣旋,帶著破音之聲如流星般直奔目標——在數百步外的大帳邊上,呼衍烈站在那裏,他此刻瞳孔中隻剩下一抹逐漸放大的槍尖,耳畔是勁風刮過的呼嘯。

    長槍破甲而來,將呼衍烈整個人打飛而出,釘死在承重的木柱子上打了個對穿,整個大帳轟然倒塌。

    北風涼透鐵衣衫,刀戟成霜笛聲顫。關外白雪行路難,空留馬蹄在人間。

    故園春來花柳絮,奈何歸途路漫漫。桃花林外水潺潺,紅袖伊人唱芊芊。

    半個時辰後,狼狩冬盟駐地。

    屍首未臭,血跡未幹,硝煙未熄,大火未滅。大漢將士和鎮國衛們反複檢查戰場上是否還有活口,自己人受傷了拉一把,簡單包紮;若是被擄來的大漢及附屬國的奴婢,確認身份後暫時集中等待撤離;而若是有匈奴人被發現,直接一刀了結。這就是戰場,沒有任何理由不對友軍伸出援手,也沒有任何理由放過一個敵人活著離開。

    “稟告將軍,戰場打掃完畢,已經確認所有匈奴人都已斃命。”一個督尉找到正在駐地中央環視的虞穀,恭敬地匯報戰況。尉官是大漢朝軍隊中的基礎官職,由小到大為兵尉,行尉,校尉和督尉,分別掌兵十人,百人,千人和萬人,在其之上又有副將和主將來統領一個龐大的兵團,等級分明,軍紀森嚴。

    “嗯,知道了。”虞穀抬起頭問:“張副將那裏還沒有消息嗎?”

    督尉搖搖頭,湊近說:“將軍,按照約定時間,張副將應該與我們匯合了,可時間已到,人卻沒來,會不會出什麽事情?”

    “再等等吧,派出小隊人馬前去探查情況。”虞穀皺起眉頭,心中卻越來越沉,難道匈奴單於呼衍隼得到消息來支援他兒子了?應該不會,呼衍隼的駐地遠著呢,就算快馬加鞭,不吃不喝地趕路最少也要幾天,不會是有其他部族來撿便宜了吧?如果是這樣,那張副將一部應該陷入苦戰,必須得救!

    虞穀當即命令全軍整備出發,火速馳援張副將。散布在駐地四周的大漢士兵們快而不亂地集合,沒有馬的便提上長槍弓弩和別人合騎,短短半柱香時間內,萬餘軍隊便整齊排成方陣,等候命令。

    就在大軍馬上開拔時,一名傳令兵飛馬衝進軍內,帶來了張副將的口信:已將四處逃竄的匈奴人扣押住大部分,呼衍烈的王室成員除開他的一兒一女逃脫外都被抓獲,蒙古彌彌薩公主也不例外;押送有些麻煩,行軍速度慢,還請將軍稍等片刻。

    虞穀聽到這兒,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雖然沒能將呼衍烈一脈斬草除根,但他的妻子,以絕世美豔而聞名的蒙古彌彌薩公主被抓了回來,還是很讓虞穀高興的。這是一份特別的戰利品,她存在的意義超過了金銀財寶,因為漂亮的女人能夠讓男人不戰而屈,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嘛。

    這是一個完美的籌碼。虞穀眼睛眯起,思量的念頭一閃而過。但他是萬軍領帥,此刻不應當多想。

    虞穀麵對橫槍立馬的萬餘士卒,將軍旗舉過頭頂,高聲呐喊:

    “兄弟們,我們的戰鬥結束了,我們贏啦!”

    “喔!”“贏了贏了!”“哈哈哈,我大漢戰無不勝!”

    勝利的喜悅將彌漫的濃霧衝散,苦戰一夜的大漢男兒們相擁在一起,每個人淚水奪眶而出。壓抑太久的心弦在一瞬間放鬆,困苦太久的情感頃刻吐露,哪怕是征戰沙場的男兒,此刻也無法止住哽咽。

    虞穀抬頭,對著星空裏靜若處子的明月,長長籲出一口濁氣。

    明月年年隻相似,這人啊,一代又一代。舊的戀戀不舍地去,新的施施然而來,周而複始。

    明年的夏天,這裏的草,會更加茂盛吧。

    畢竟這裏,埋葬著十萬軀體。

    埋葬著一個故事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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