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走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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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穀繞過嘈雜喧鬧的前堂,穿小道步入後院。與平常的宅院相似,一麵染翠的石製畫屏隔斷前後兩院,屏後一汪清溪潺潺流過,隔篁竹,如鳴佩環;一抹石拱橋橫跨其上,橋頭四座戲球獅神態各異,氣勢威武;橋後數步是青石路,環路是常青的槐樹,但風雪如雨,封住殘餘的綠,化作片片冰棱,點綴在縱橫的枝丫中。

    虞穀在石拱橋上駐足,眼前的冰雪盛景美輪美奐,恍如置身九天之境,挾飛仙以遨遊。“好美,真的好美……”虞穀呢喃低語,伸出手打算接下紛紛飄落的素白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報!”牆角閃現出一抹黑影。待他走近,虞穀回過頭:“何事?”

    “小小姐的馬車回來了。”來者一席精鐵鎧甲,甲上張牙利爪的虎形紋飾帶起一股殺意彌漫在空氣中,兩雙配刃別在腰間,最令人側目的是他背後竟負著一把木質長弓,血色的弓弦,墨色的雕龍,無箭矢而自鳴,好一把殺器!

    “但,車上隻有滿載的物品,車夫說兩位小姐前去醉香閣用膳了。”

    “隨她們去吧,待我前去看看乖孫女給我買了什麽好東西,嘿嘿嘿……”

    黑影無聲地目送虞穀消失在路的盡頭,正準備輕功離去,遠遠飄來洪鍾般的聲音:“帶上一隊影衛,保護小姐。”

    聲音帶上了內力,刺得人耳膜陣痛,但黑影默然朝空抱拳,鐵甲一顫,失了身影。

    一溪寒水浸濕袖,一樹銀花香滿樓。一城冰雪潛入夢,一生戎馬踏長空。

    “小姐,披上披風,外麵冷呢。”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背後人們熱鬧的喝酒劃拳聲溫暖了寒夜,也許酒真的是個不錯的東西,能讓人暫忘憂愁痛苦,暫忘高低尊卑,坐一桌有酒就是兄弟,有酒的地方就是江湖,在酒的麻醉下,每個人都出奇得義氣,為彼此心中的困頓不著邊際地調侃,哪怕隻是一夜之識,醒來後全然忘記。

    酒帶給他們是解脫的感受吧。小女孩翻起獸毛披風的帽子戴上,默默看著麵前雪柳飛舞,在地上積了一層又一層。

    身後傳來清脆的腳步,小女孩神情恍若隔世又夢醒一般,有些癡癡。琴走到女孩身邊,隔著手套揉搓女孩因呼吸而稍稍泛著櫻桃紅的小臉,牽起女孩的小手,迎著漫天大雪走出酒樓,走進另一個世界。

    “琴姐姐……”小女孩深一腳淺一腳慢慢走在雪地裏,揪著琴的衣袖:“琴姐姐,你常給我講故事說,我們的先祖生活的地方有春天的花海,夏天的豔陽,秋天的豐收,冬天的冰雪,為什麽我們隻能看到夏天和冬天啊?”

    “這些也是從書上看到的,我也沒見過呐……”琴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暖爐塞在女孩的小手中:

    “但姐姐猜想,我們的祖先們生活的地方一定發生了什麽,才遷徙到這裏,但千年以前的東西,現在又哪裏說得清楚?書上寫的不知是真是假,也隻能信其三分,上古流傳下來的就當是傳說吧……誒,小姐你看!”

    小女孩抬頭順著琴手指的地方望去,隻見璀璨的煙火劃破長空,在漆黑的夜空中留下明朗的軌跡,片刻後五彩顏色染在黑幕上,亮如白晝。“是煙火,小姐!”琴半蹲在小女孩身邊輕聲說:“花燈節開始了,我們快過去吧,晚了就搶不到許願燈了哦。”

    小女孩臉上重新浮現出稚嫩的笑容:“那就快走吧,琴姐姐!”

    洛陽濱水河外。

    濱河是東西貫穿洛陽城的運河,更是大漢朝南北通商的主要水路,並且在抵禦數次外敵進犯中原的戰役中作為軍需糧草的主要運輸通道發揮了決定戰局的作用,被百姓認為是“龍脈”。當然了,每逢重要佳節,洛陽的濱河中都會舉辦形式隆重的慶祝儀式,其中最牽動人心的是花燈節,也稱作船燈節。

    橫麵百米的江麵上裝點精致的“一葉船”交錯劃動,船夫高唱民謠,搖槳蕩起的浪花聲聲作伴奏,這時岸上的小販們紛紛兜售做工精美的紙花燈,大人們會給小孩子買上,公子哥兒們會給心上人買上,做成一筆交易的小販當然笑臉相迎,美滿祝福送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有討價還價的幹脆利落。

    幾番對歌後,便是**迭起的放燈儀式。放燈在漢人眼中別有一番講究。燈有水燈和天燈兩種,顧名思義,放水燈順江而下,放天燈直入天際,但兩者的寓意卻不盡相同:漢人崇尚飲水思源,滾滾江水周而複始,永不停息,所以水燈意味著人生圓滿如意,家庭和睦長久,以及祝福長輩壽比南山等美好寓意。

    而天燈則是很多即將再別離的人的選擇,還未幹出事業的趕考書生們寫下自己的報國誌向,外出經營的商旅寫下路途平安,一帆風順,詩人題詞,畫師潑墨,每一個花燈都是一個人潛藏的心聲,在這一刻放飛,飛高,飛遠……

    今年第一場大雪的造訪並沒有冷卻洛陽人對花燈節的期待,此刻的濱河可謂真正熱鬧非凡。數以千計的一葉船掛起彩色燈籠,在微波裏輕輕蕩漾,皓月當空,繁星點點,隔江用繩串起的彩旗迎雪飛舞,江岸人聲鼎沸,各色商鋪燈火通明,給人白晝的喧囂。

    “誒,小姐,我們還是來晚了啊,看這人擠人的。”琴皺著眉頭看著麵前的人潮,這兒離河岸還有三條街的路程呢,都擠成這個樣子,更別提去河岸邊了,還不被擠成肉餅才怪;況且自家小祖宗年幼,在人群中一個不留神被淹了個無影無蹤,被人販子拐跑了怎麽辦?

    每年花燈節都有孩子走失不知去向,要是自己把小姐弄丟,等待自己的恐怕遠不止抄書這麽簡單的事了,保護主人的性命為第一要務的影衛,自然也有影衛的規矩,保護者死亡是影衛最大的失職,與其生不如死還不如自我了斷。

    於是琴扭頭征求女孩的意願:“要不,小姐,我們回府吧?”

    女孩舉著一根熱乎乎的糖人吃得起勁,聽聞咂咂嘴:“不要。”

    “小姐,前麵很擠啊,我怕小姐有什麽閃失,奴婢心裏不安。”

    “是很擠咩……”女孩舔完最後一絲糖水,睜開大大的眼睛,哈出一口氣,化作一團白霧消散。“但我就是想去。”

    “可是……”琴有些為難,擠在裏麵難免會有身體接觸,而且自己一個人又護不過來,早知道就多帶兩個家丁開道……唉,琴長籲一口氣,開始挽袖子。

    “琴姐姐真笨。”小女孩見她又是挽袖子又是紮頭發,不由得笑出聲來。

    “還不都是依著小祖宗您啊。”

    “琴姐姐,你常說道唯一而法萬千,我們和前去濱河的人們的目的都是到河岸看花燈,而他們都選擇擠在人群裏。”小女孩指了指人頭攢動的街道,又指了指天上:“那我們為何不走一條捷徑呢?”

    捷徑,天上?琴有點茫然地琢磨著小女孩的想法,但聰穎的她旋即理解了自家小姐的機靈古怪想法:“飛過去?”

    “哎啦,飛過去多誇張,但琴姐姐有一身好輕功呢。”小女孩朝琴伸出短手:“抱抱!”

    “唉,就服小姐你了。”琴環抱住嬌小的女孩,走到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運起內力,施展輕功上牆。

    琴的輕功步伐穩健,絲毫沒有因多帶個小女孩而亂了章法。懷中的小女孩仰頭,透過琴粘有雪花的秀發,看著銀裝素裹的洛陽城,還有漫天爛漫的煙火。人世多紛擾,紅塵亦不堪;若真蓬萊去,我亦不羨仙。

    “琴姐姐……”

    “怎麽了小姐?”

    “你的懷裏好溫暖。”

    無言的溫馨驅逐了寒冷,但遠遠跟在女孩兒們身後的一班影衛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為首的是褪下甲衣,穿著黑袍的黑影,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們飛簷走壁,隻得揮揮手,示意下屬們跟上。

    ------題外話------

    持續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