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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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珩到了前廳,大家已經早早地坐在那裏說話。邵宋不知在同邵瑾講著什麽, 邵瑾一臉認真的聽著, 偶爾還會抿唇笑一笑,難得的露出幾分憧憬之色, 倒像個真真正正的小孩子了。

    邵安和佟湛在他們倆旁邊坐著, 偶爾聽聽邵宋講什麽,或者彼此交談幾句。

    邵珩很少瞧見邵瑾這般,不由心中暗歎, 這小丫頭果真還是同三哥的感情好些。不過說來也是,三哥常年在外四處遊曆, 見多識廣的, 總是比她們更懂得和邵瑾這個“小書呆”如何相處, 也總有法子哄她開心。

    佟湛正與邵安說著話,側眸往這邊一看, 眼前頓時一亮, 倏然站起身來, 語氣中倒是不加掩飾的激動:“潯陽回來了。”

    邵安看到她也笑了:“你這丫頭, 若非你三哥接你,還不知道要在宮裏住到猴年馬月去呢。”說著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椅子, “快坐下。”

    邵珩笑著過去坐了:“你們在聊什麽, 我們一本正經的小阿瑾都會笑了呢。”

    邵安道:“你還是別聽了, 方才他們三個人聽得樂嗬, 我卻半晌沒弄明白, 何況是你?”

    邵珩一聽來了興致, 偏要他再講一遍給自己聽。

    邵安道:“方才你三哥說從前有一甚是有趣的文人墨客,他偏愛吃茶,奈何有一日家中茶囊羞澀,便想去鄰居家討要,於是遣了家中仆人頭戴草帽,腳蹬木屐去鄰居家討要一包東西。那仆人想問他討什麽,他卻說‘你隻管去,旁的都不必說’,那仆人聞此莫名其妙的去了,結果還真帶了一包茶葉回來。”

    說著,他甚是得意地望著自己的妹妹,“你可知,這是為什麽?”

    邵珩聞此頓時便笑了:“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文人吳邦殿借茶的典故嗎?仆人是一個‘人’字,一個人頭戴草帽,腳踏木屐,可不正是一個‘茶’字嗎?”

    邵安驚詫地望著她:“你怎麽知道的?”他覺得自己和妹妹半斤八兩,方才佟湛給他講了三遍才搞明白的事,她如今怎的一聽便懂了。

    邵宋也很是意外,對著邵珩滿意地點頭:“看來,潯陽近來當真是有了進步,爹娘說你如今知道做功課了,我隻當是你做做樣子呢。”說著看向邵安,“倒是二哥該多讀寫書了。”

    “就是,二哥比我們兄妹三個都大,如今卻是越發比不得我們了。你素來跟湛大哥關係那麽好,闔該跟著湛大哥學學。”邵珩也難得在邵安麵前驕傲一把。

    邵安嗤笑著看向邵珩:“小丫頭可別得意,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邵珩哼哼鼻子,端起桌上的茶盞喝著,才不願理他。

    “爹娘呢?”邵宋往邵珩方才過來的方向看了看,“你不是去找爹娘了嗎,怎就你一個人過來了?”

    邵珩剛喝了一口水,想到如今爹娘怕是在難舍難分不由差點嗆到,默了一會兒方道:“他們還有點兒事,過會兒就來。”

    “什麽事兒啊,我肚子都餓了。”邵安抱怨道。

    邵珩嗤笑他:“就你知道餓,湛大哥、三哥還有阿瑾還沒說什麽呢。”

    “你哥哥我如今可是長身體的時候,當然餓得快些。”

    邵珩又是大笑:“二哥你都快十八了,還長身體呢,若說三哥比你小了一歲,長身體倒還是很有可能的。不過說起來,三哥好像已經比你高了誒。”

    “你這丫頭一回來就跟你哥哥我做對是吧,看我不打你。”邵安說著作勢就要揪她的耳朵,邵珩見勢忙起身往邵宋那裏多,一時間笑鬧聲一片,迎來了丞相府許久不見的歡聲笑語。

    邵珩他們幾個笑鬧了許久,邵丞相和長公主夫妻二人才姍姍來遲。

    長公主明顯換了身衣裳,一襲鬆綠色玫瑰紋杭綢高領錦緞長裙,臂彎處挽了條青色菱紗,滿頭雲鬢綰作望仙髻,額間垂掛一條寶藍色水晶石,端莊大氣,優雅尊貴。

    她的氣色瞧上去極好,粉麵含春,眉宇間透著婦人獨有的嬌媚與風韻。

    他們來了,佟嬤嬤便開始著人傳菜,之後隨著大家一同入座,倒是難得的熱熱鬧鬧。

    邵丞相道:“潯陽也病了些日子,前幾日又去了宮裏陪伴太皇太後,你祖母也一直惦記著你呢,恰好明日是七月初一,潯陽便陪著你母親去長浚伯府向你祖母問個安。”

    邵老夫人隨著邵珩的大伯父長浚伯住在後麵的一條街上,因為不在一處院子,邵老夫人特意免了長公主和邵珩、邵瑾每日的晨昏定省,隻每月逢五逢十過去問安。

    邵珩乖乖應了下來,心裏卻是有些不大樂意。

    算起來,長浚伯府的一大家子才是有著血脈親情的一家人,可在她的記憶裏,邵老夫人這個嫡親的祖母待她卻遠遠及不上太皇太後來的親切。

    邵老夫人對她也挺好,可那種好總讓她覺得怪怪的,她對邵珊、邵瑚這兩個孫女兒是打心眼兒裏疼寵,可麵對自己和阿瑾,總覺得夾帶了一絲刻意的討好,慈善中透著疏遠,讓人看不到真誠。

    不過,縱使再不喜歡,最起碼的禮節還是要有的,她也的確是該過去問個安了。左右不過是半天的事兒,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夜裏,她躺在榻上閑來無事,便閉了眼睛想著明日去了長浚伯府怎麽樣才能早早的脫身回來,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她醒來的時候岑栩正在龍案前批閱奏折,她看了看,不願打攪他,索性閉了眼睛繼續睡覺。這一次卻睡不著了,隻覺得腹中空空有些餓。

    今晚上原本是用了晚膳的,也不知怎的此時竟又覺得饑餓,她不由有些鬱悶,這大半夜的,如今自己又是一條被子,如何才能填一填肚子呢?

    正兀自想著,誰知肚子竟然不安分起來:“咕咕~”

    邵珩頓時有些囧。

    岑栩聞聲望了過來,眉頭略微蹙了蹙。他看了眼一旁站著麵無表情的康順,旋即道:“朕覺得有些餓了,去做些宵夜來。”

    “是。”康順應聲出去了,岑栩這才起身向著床榻走過來,略有些狐疑的望著那被子,“你吃得了食物嗎?”

    “……不知道。”一條被子怎麽吃東西?她還真不知道。

    岑栩頓了頓:“你嘴巴在哪兒?”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嘴巴如今長在何處。

    岑栩又默了片刻:“那我摸摸看,摸到了你告訴我。”

    摸?邵珩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她是個女孩子,哪能隨便亂摸,萬一摸到不該摸的地方……

    “啊,住手!”邵珩大叫一聲,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這岑栩竟然一下子摸到了她的……

    岑栩卻未停手,隻認真望著她:“告訴我這是哪個部位?”

    邵珩覺得自己的臉都有些燙了:“這……這是,臉蛋兒,嗯,這是臉蛋兒。”她才不要告訴他其實那是胸呢,說出來還不要羞死?

    “臉蛋兒?”岑栩略微蹙了蹙眉頭,卻有些困惑,他摸的時候特意靠下了些,原以為會摸到脖子什麽的,怎麽這麽靠下了還是臉蛋兒?

    不過既然她說是,他也就信以為真:“那我是不是再往下一點兒?”說著,果真就要再往下移。

    邵珩此時想死的心都有了,再往下哪還得了?於是趕緊更正他:“不不不,不是臉蛋兒了,現在是……是下巴,對,是下巴。”天知道她此時壓根兒不想吃東西了,她隻想靜靜的睡覺好不好?

    “下巴?”岑栩說著又稍稍往上了一些,“那這裏應該是嘴巴了吧?”

    “是了,是了。”邵珩趕緊說著,這樣交流起來可真費勁。

    岑栩看了看,大概記下了位置。片刻之後,康順端了點心走進來,一碗水晶膠,一碟子雪酥糕,還有一盞果子酒:“陛下,您要的夜宵。”

    岑栩看了一眼,淡淡“嗯”了一聲,隨即吩咐:“放那兒吧,你先下去。”

    康順應聲將夜宵放在了龍案前,轉身出了內殿,並小心翼翼的帶上房門。

    屋子裏隻剩下岑栩了,他才又看向邵珩:“朕喂你吃一口試試?”

    邵珩原本沒覺得特別餓,可方才康順拿了宵夜進來,她聞著那股誘人的香味兒,還真有些抵不住,肚子也很不爭氣的再次叫喚了一聲。

    岑栩聞此也不再與她商議,親自去龍案前端了那碟子雪花酥過來,撚了一塊兒放在她嘴的部位,很是期待地望著她。若被子還會吃東西,那當是極為有趣的。

    而蒲凝院裏,邵珩閉了眼睛躺在睡覺的床榻上,明顯感覺到自己嘴巴裏有東西,下意識的舔了一下,甜甜的,又張嘴咬了一口,酥軟香甜,滑膩可口,極好的味道!

    禦書房裏的岑栩見放上去的一塊雪花酥很快沒有了,他眉頭略微挑了挑:“倒真是能吃東西的。”說著又撚了一塊兒放上去。

    於是,禦書房裏的岑栩不停的往被子上放東西,蒲凝院睡著的邵珩嘴巴也不停的做咀嚼狀。

    外麵不知何時起了大風,蒲凝院裏的門窗被風吹開,守夜的朱雀聞此趕忙進邵珩的臥房為她關窗,便聽榻上的人兒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這雪酥糕當真是不錯的。”

    她略帶困惑的繞過屏風望了望榻上的小姑娘,卻見小姑娘此時睡得正香,夢裏似是在吃什麽了不得的美味,眉宇間都帶著笑意。

    她見此不由笑著搖了搖頭,上前幫她掖了掖被子,這才轉身出了臥房。

    而此時靈魂仍在禦書房的邵珩卻絲毫不知朱雀已經往她房裏轉了一圈,仍自顧自的吃著。吃完了,她舒舒服服的打了個包嗝:“吃飽了,不用喂了。”

    岑栩將盤子放下來,又拿了果子酒看向她:“要喝嗎?”

    邵珩是有些想喝的,但隨即想到這被子好似怕水,忙道:“不,不用了,我不渴。”

    看她說話都有些結巴了,岑栩也意識到這被子不能沾水這一點,倒也沒說什麽,自己一仰頭將那果子酒一飲而盡。

    邵珩很是滿足的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岑栩也挺好的,對自己也沒之前那麽凶了:“謝謝陛下。”她由衷地道。

    自從知道她就是自己夢中的女子,岑栩麵對她時語氣都好了不止一點,見她如此說,他眉宇溫柔地望著她:“吃飽了就睡吧,朕還有幾份奏折要批完。”

    邵珩應了一聲乖乖閉了眼睛睡覺,岑栩坐在床沿伸手撫了撫,眉眼溫潤。不管你是被子也好,是人也好,朕在夢中對你的保證都不會食言,定會善待你一生一世。

    * * * * * * * * * * * *

    翌日清晨,邵珩還未睜眼便聽得外麵雀鳥喳喳,熱鬧的很。

    她今日心情不錯,隻覺得聽著這鳥叫盡是歡聲笑語。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揉揉眼睛從榻上坐起來。想到昨晚上岑栩那麽貼心的一口一口的喂自己吃東西,邵珩覺得心裏很是舒坦。

    不過說來也怪,她能說話就已經是奇跡了,竟然還會吃東西,真是越發神奇了。

    朱雀端了椰香櫻桃酪進來,笑望著她:“郡主醒了,昨晚上睡得可好?”

    邵珩由衷地笑了:“昨晚上睡得特別香。”

    朱雀笑她:“那雪酥糕好吃嗎?”

    邵珩的笑意僵在了臉上,情不自禁的抓住了衣角:“朱雀姐姐怎麽知道?”

    朱雀原本是想揶揄她兩句,見她如此反倒納了悶兒:“昨晚上郡主的窗子被風吹開了,奴婢進來關窗的時候見郡主嘴巴一動一動,好似在嚼東西的樣子,嘴裏還囈語著說雪酥糕好吃呢。奴婢想著,昨晚上郡主定是夢到自己在吃雪酥糕了。”

    邵珩略微詫異了一瞬,沒有說話。最近每晚上都變被子,她已經相信是真的了,如今聽朱雀這麽一說,她又有些不懂了。聽說人有三魂七魄,或者是她的一道魂魄去禦書房裏成了岑栩的被子,而剩下的都留在身體裏睡覺?她思來想去,或許隻有這麽解釋比較恰當些。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岑栩如今對自己也挺好的,她反倒不排斥夜裏與他待在一處了。

    “郡主在想什麽?”朱雀問她。

    邵珩回過神來,接過朱雀遞過來的椰香櫻桃酪道:“我在想,今日要去長浚伯府,可我不喜歡那個地方。”

    朱雀自幼便侍奉在邵珩身邊,自然知道主子跟長浚伯府裏的人大都不親近,但該去還是要去的,她勸道:“不過去一會兒的功夫,何況,不還有四姑娘可以陪著郡主說話的嗎?”這四姑娘邵瑢是三房嫡女,雖說癡傻了些,但人品是極好的。

    經朱雀這麽一提醒邵珩倒是想起來了:“是啊,說起來前幾日自阿瑢來看過我,我都還沒去瞧過她呢。”

    三嬸嬸早故,三叔又一直不曾續弦,阿瑢因為智力不全不被祖母喜歡,素日裏在長浚伯府沒人疼愛,也受了不少的苦,她以前以為自己是喬第也便罷了,如今想起了自己就是邵珩,她這個做姐姐的自然該去看看她。

    想到這裏,她突然又有了勁頭,吃完了椰香櫻桃酪,便由著朱雀雪鳶為自己梳妝。

    一切都準備妥當,長公主和邵瑾已經在丞相府門口等候了。長公主今日一身寶藍色蘇繡花簇牡丹高齡錦衣,嬌美的臉上略施粉黛已是國色天香,發上一對兒孔雀銜紅色滴珠的紫金簪為她更添幾分雍容與華貴。

    紫金產量稀少,乃是不可多得之物,素來都是皇家貢品,在長安城這貴人圈兒裏能用得起這樣一對兒簪子的還真沒幾個。

    長公主見邵珩一襲湖青色玫瑰折枝煙雨裙,身姿綽約,聘聘婷婷;左側發間斜插的一支蝴蝶簪雙翅輕顫,栩栩如生,再加上本就生的極美,這般從大門裏走出來宛如畫中人一般,甚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轉而又對著身邊的邵瑾道:“女孩子家的,就該如你阿姐那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好容易帶你出一次門,你倒是穿的與平日裏一樣,未免素了些。”

    邵珩為此看向邵瑾,她似乎偏愛鵝黃色,一襲撒花裙子雖然簡單,但她膚色白皙,臉蛋兒紅潤,配鵝黃色還是極為清新靚麗的。隻是發髻上的首飾的確很簡單,除了一支銀釵再無其它。

    邵瑾道:“金銀首飾戴多了墜的難受,女兒覺得這樣無甚不妥當的。”

    邵珩看她一個十歲的小丫頭卻總是一本正經,禁不住上前捏了捏她的臉:“阿瑾說得對,咱們小阿瑾天生麗質,怎麽打扮都好看。”

    見邵珩為自己開脫,小邵瑾趕緊挪到邵珩的屁股後麵,既躲了長公主的說道,也避開了邵珩捏自己的臉。

    長公主看她如此,不由笑了。女兒到底是自己生的,雖說穿的素了些,她也覺得不會比旁人差:“好了,時候不早了,上馬車吧。”

    母女三人上了馬車,沒見到邵安和邵宋,邵珩不解的問:“二哥、三哥呢?”

    長公主道:“他們去安王府了。”

    “安王府?”邵珩有些不解,“哥哥去安王府做什麽?”這位安王殿下性子寡淡,從不與人結交,她記憶裏兩個哥哥也沒與安王這麽好啊。

    長公主道:“安王不是有腿疾嗎,你三哥是神醫妙手廖先生的弟子,去給安王看腿疾了,舜王一大早便接了他們兄弟倆過去,聽說陛下也在那兒。”

    若是以前,邵珩是極不願意提起岑栩的,不過如今的岑栩當真對自己不錯,她反倒對她多了些好奇:“陛下和安王自幼分離,沒想到關係還那麽好。”

    長公主道:“他們是親兄弟,血脈相連,自然親近,便如你和阿瑾,阿瑾話雖少,但仍是彼此最親的姐妹不是。”

    邵珩點頭,娘這麽說也沒錯,阿瑾是她唯一的妹妹,縱使平日裏很少親近,但阿瑾若有什麽事,她這個做姐姐的自然會護著她。

    不過拿她和阿瑾與陛下和安王相比其實並不妥當,最是無情帝王家,皇家若有親情最是難得不過了。

    由此來看,岑栩還真是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