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冰裂大峽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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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禦和墨夜倒抽了一口氣,收回了自己的心神。
周清一步一步走了過去,露出呆然的表情:“我感覺不到他了……”
“周清!”
周禦這時候也感覺不到伊米爾的存在,心中涼了半截。
諦昕的力量霸道而強悍,伊米爾卻虛弱到接近死亡,就算周禦和墨夜聯手將諦昕驅趕了出去,這對於伊米爾來說並不等於得救。
他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徹底毀滅了。
周清站在淺到隻到膝蓋的湖水中央,在月光之下他的身影顯得那樣的脆弱。
“這是我的錯。”周清說。
“這不是你的錯。殺死他的是諦昕。”周禦心疼地抱住周清。
“不……這是我的錯……如果我足夠強大,就能和你們一起絞殺諦昕,不會給他這麽多的時間來傷害伊米爾……”
周清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他沉默著再也說不任何話來。
伊米爾的離去,仿佛將他的呼吸也帶走了。
墨夜卻冷冷地走到了周清的麵前,狠狠地給了他一個耳光。
“你背包裏的是什麽東西?”
墨夜的目光是極有力度的,讓即將陷入悲哀和自責的周清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的背包裏麵是樣本器。
而那裏麵的是活著的伊米爾細胞樣本!
周清立刻將背包卸下來,取出了樣本器,那裏麵的那一小片樣本帶著一層薄薄的淡金色光芒。
他還活著!
隻要一個細胞還活著,伊米爾就有重生的機會!
更何況這裏麵還不止一個細胞!
“現在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嗎?”墨夜問。
“我當然知道。”
那一刻的周清堅定了起來。
周禦和墨夜都能夠感受到他如同磐石一般的決心。
他們啟程飛回了基地。
周禦和墨夜疲憊不已,他們直接倒在了床上。
周清卻絲毫沒有休息的意思,他立刻開始了病毒研究。
時間是寶貴的,每一分每一秒這一小片樣本的活性都在減弱。
漸漸的,周清的視線也模糊了起來。
他變得困倦無比,他對自己說隻閉五秒的眼睛,但沒想到自己就這樣睡著了過去。
朦朧之中,似乎感覺到有一隻手正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頂。
周清抿了抿嘴唇,抬起眼來,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深沉卻溫和,如同晨間的日光,以最為恰好的溫度落在他的眼中。
那樣優雅的五官,起承轉合恰到好處,頷首一笑就讓周清腦海中所有的雜念遠去。
“是你……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對方就坐在周清的桌子上,雙手撐著桌沿,低下頭來,靠的周清更近了。
“我以為……我沒有保護好你。”周清的眉心顫抖了起來。
“傻瓜。”
那一聲“傻瓜”很輕,帶著寵溺的意味,仿佛瞬間瓦解了周清的意誌,讓他的眼淚掉落下來。
“你做的很好。”那隻手撫開周清臉上的淚痕,親吻上他的臉頰,“這個世界上沒有另一個人甚至另一個生命會像你一樣,不是出於生物等級的本能,不是因為對我的敬畏,隻是要保護我。以及在漫長的歲月裏,也隻有你做到保護我。”
周清張開雙臂,緊緊地擁抱著對方。
漸漸地,懷裏的伊米爾消散不見了,空曠的寂寞感讓周清不忍睜開眼睛。
但是夢終究是要醒的,比起沉湎於安慰,周清知道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去做。
他坐起身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研究室還是那個研究室,原本換算數據的顯示屏黑了,冰冷的白熾燈光讓周清變得清醒起來。
他再度投入了研究當中。
而墨夜則坐在床邊,看著周禦給自己注射營養液。
“你應該感應到了。”墨夜一邊盯著周禦的胳膊一邊開口說。
“是的,我們的最後一擊對諦昕造成了傷害。他感染的病毒令他在短時間內沒辦法快速複原,所以我們必須盡快趕去冰裂大峽穀。但是我沒有像宋先生那樣為你留下足夠的血液完成置換。”周禦的眉頭蹙了起來。
墨夜將腦袋湊向周禦,他安靜地垂落下的眼簾沒有之前那樣的撩人,但卻帶著一絲寧靜和慰藉,讓周禦原本緊繃著的心弦在那一刻放鬆了下來。
所有的生死之於眼前的墨夜,對於周禦來說不再是那麽重要的事情了。
“明天我會告訴陳教授,我要提前使用用你的脊髓液培養出來的解鎖劑。”墨夜的聲音很平靜。
“你瘋了!那樣根本不能讓你完全釋放自己的能力!”
周禦咬牙切齒的同時,他的大腦能直觀地感受到墨夜的堅持和執著。
“我和你加在一起,能在那麽遠的距離逆向追蹤並且襲擊諦昕,說明我們很強大。再加上已經完全取回自己能力的宋凜,我不認為我們不是諦昕的對手。我不甘心錯過這個時機。”
兩人的思想在此刻同步。
周禦抬手摁住了墨夜的肩膀,那一刻墨夜感覺自己掉進了周禦眼中的深淵裏。周禦的臉側了過來,靠向墨夜。他並沒有刻意地放慢,相反帶著屬於男性的陽剛與果決。
這並不是周禦第一次靠近自己,但是墨夜的心髒卻像是驟然生長出了羽翼,撕裂了血肉,在周禦的唇含上自己的那一刻馳騁入天際。
周禦的舌頭湧入了墨夜的唇間,吸附上墨夜的舌尖,那樣極有力度感的俘獲與強勢,讓墨夜的腦袋裏嗡地一聲響,有什麽瘋狂地燃燒,緊接著爆裂開來。
墨夜抬起手,一把扣住了周禦的後腦,猛地將他壓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力氣很大,知道自己有多麽地貪婪和放肆,但是他不想在周禦那裏感受到任何的退讓和拒絕,他騰出了另一隻手,掐住了周禦的臉頰,強迫他保持張開嘴唇,用力地"yun xi"著。
那樣的力度感,簡直就是要讓周禦全身的細胞都裂開。
墨夜一把跨到了周禦的身上,瞬間逆襲。
主動親吻墨夜對於周禦來說是因為那一刻的動情,他沒有想到墨夜會忽然這麽猛烈,差一點壓斷他的脊椎。
還沒來得及在心裏罵對方混蛋,墨夜的舌尖差一點深入到周禦的喉嚨,他放肆地屈伸翻卷,他的手用力到幾乎要掐進周禦的血肉裏。
周禦此刻不敢回應,他知道自己哪怕微微動一動都會讓墨夜完全失控。
但是墨夜卻毫不滿足地鬆開了手,拽起了周禦的肩膀,強迫他半直著上身承受自己的親吻。
周禦不得不向後仰去,而墨夜卻更加用力地渴求和掠奪。這讓周禦第一次有了惶恐不安的感覺。
而他明白,這種惶恐並不一定是自己的,也有可能是墨夜的。
墨夜的親吻與其說是讓周禦在理智與放縱間掙紮的煎熬,不如說是讓周禦崩潰的渴望,無論是身體還是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周禦最後還是忍不住回應,這就像是一場玉石俱焚的碰撞,他們吞噬著彼此,狂野而猛烈,帶著要將世界分崩離析的破壞力。
曾經周禦以為,帶著每一秒都是世界末日的瘋狂去親吻一個人是隻有電影裏才存在的情感,但是墨夜卻讓他深深體會到這種顛覆世界的瘋狂情感。
別害怕。
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
周禦抱緊了墨夜。
血液仿佛蒸發,所有的感覺都想是被對方奪走了一般,身體失重一般就要掉落下去,周禦驀地感應到了什麽一般,他一把將墨夜推開,極為用力地看著對方。
“你對自己做了什麽?”
墨夜的眼中仍舊是未及散去的情潮,他看著周禦,唇上掠起了一抹淺笑,手指撥開周禦的發絲。
那一刻世界安靜到一切不複存在。
周禦感覺自己就像是在接受某種審判。他能夠感覺到墨夜體內的力量在安靜中蟄伏,蓄勢待發,隨時吞沒一切。
這不是周禦一直熟悉和感受到的墨夜,它如同脫韁的野馬,奔騰著試圖掙脫細胞的控製。
毀滅其他事物的同時也毀滅自己。
“你到底做了什麽!”周禦一把扣住了墨夜的脖頸,將他狠狠壓倒,強迫他立刻回答自己的問題。
他知道墨夜很想保護自己,這種保護欲遠遠超出他所表現出來的,甚至於毀掉整個尼伯龍根來擁有周禦,墨夜也在所不惜。
他雖然在周禦的身邊長大,為自己塑造了人類的外表甚至於擁有人類的思維,但是他始終是S級的生物,他骨子裏還是如同諦昕一般,隻要他想要的就算是毀掉自己也要得到。
但這並不是周禦想要的。
“說啊!”周禦的手指越來越用力,幾乎要捏碎墨夜的咽喉。
墨夜淡然開口道:“我注射了陳教授用你的脊髓液配製出的解鎖劑。”
周禦的心髒像是被驟然捏死了一般。
“沒有我的血液替換你身體裏的血液,就算你的能力被解鎖,但是你的身體卻不匹配……你會……”
你會隨時崩潰。
墨夜淡然地抬起手,圈住周禦的腰:“我拿回了百分之七十的能力,但仍舊被鎖定在人類的狀態。我喜歡這樣的狀態,既可以保護你,又有著與你同樣的形態。我已經和宋凜說好了,明天他就會著手準備前往冰裂大峽穀,後天我們就走。我們要給諦昕致命一擊。”
周禦閉上了眼睛,聆聽著墨夜的心跳。
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墨夜做出的決定,隻能並肩前行。
但是這一次,周禦不打算讓周清與他們前往。
“我希望你留在這裏。”周禦來到了周清身後,抱著胳膊開口道。
周清從顯微鏡前緩慢地轉過身來,看著周禦,臉上是了然的神色:“你擔心你們走了之後,巨力集團的人一旦發現這裏,就沒有人能保護大家。”
“是的。”周禦點了點頭,“以及……你的研究也到了最關鍵的階段。如果你有萬一,伊米爾以及其他被病毒感染的生物都將得不到救治。”
周清沒有立刻開口回答,而是長久地注視著周禦。
接著,他無奈地笑了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就已經習慣你去做危險的事情了。當然……尼伯龍根的一切都很危險。我不會執著地要求要跟你們同去,因為每一個人都有必須要做的事情。而我的戰場在這裏。”
周清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顯微鏡。
“你不會以為我是故意要把你留在這裏就好。”周禦起身。
周清站起來,一把抱住了周禦,在他的耳邊十分認真地說:“每一次我都能等到你回來。這一次也是……”
周禦拍了拍周清的肩膀:“嗯,等我回來。”
宋凜已經在出口處等待著他們。
樂豆和它的族群就待在基地外。周禦揉了揉它的腦袋,輕聲道:“我把這裏交給你了。”
樂豆很有使命感地點了點頭。
天空中幾隻黑背翼龍急速劃過,穩穩地落在了他們的麵前。
墨夜與周禦利落地翻身上去,黑背翼龍振翼而去,如同黑色閃電消失在天空之中。
風撕扯著周禦的發絲,他壓低了身形,幾乎貼在黑背翼龍的背部。
墨夜好笑地看向一旁的宋凜:我以為你會用S級生物的原始形態一口氣衝到冰裂大峽穀呢。
宋凜隻是冷淡地回答:我選擇留給諦昕一些驚喜。
他們在雲層之間穿梭,身下是尼伯龍根廣袤的原始森林、草原、湖泊甚至於海洋。
隻用了幾分鍾的時間,黑背翼龍就帶著他們去到了海的另一麵。
溫度越來越低,周禦的眼睫上都綴著冰碴,就連空氣也仿佛要將肺部都冰凍一般,黑背翼龍迅速降低了飛行高度,衝破了雲靄,周禦的眼前出現一整片潔白的世界。
山巒起伏被冰封,太陽折射出的冷光令人感覺到這片世界的無比寂寞。
這裏也許還未被人類所踏足,包括巨力集團的科研團隊。
而遠處是一大片平原,如同無邊無際的鏡麵,映射著天空。
就在這樣的鏡麵之上,有一道蜿蜒曲折的黑色裂縫。
遠看並不能深刻體會,但是當黑背翼龍的來到那裂縫的初始之地時,周禦愣住了。
這裂縫的壯闊東非大裂穀不及它的一半。
它看起來像是將尼伯龍根的世界分成了兩半。
而它的深度仿佛直達地核。
它是來自魔鬼的視線,看透心靈中最深處的黑暗,周禦下意識眯起了自己的眼睛。因為凝望的越久,就越覺得自己會被它拖拽下去。
但是周禦是一個意誌堅定的人。很快,這種失重感便消失了,黑暗在他的眼中就隻是黑暗而已。
你不能跟他說我有超強的生命力,盡管這看起來是一片冰封荒原,但是周禦知道這裏一定還生活著其他讓他們意想不到的生物。
到底諦昕會躲在哪裏呢!
就在那一刻,周禦感覺到一陣耳鳴,神經線被拖拽著向著裂縫深處而去。下墜的速度,仿佛連身體都要被撕裂開。他看不見任何的事物,耳邊甚至沒有風聲,他都感覺像是完全被剝離了他的身體。
這是怎麽回事?
片刻的懷疑之後,周禦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的大腦被諦昕攻擊了!
這裏距離諦昕如此之近,他的能力比起他們之前所感受到的成倍遞增,以周禦難以預料的速度掌控了他的思維世界。
周禦甚至猜想,自己此刻一定還在黑背翼龍的身上,因為一旦掉下去,就會引起墨夜和宋凜的懷疑。他們會聯合起來反向追蹤深入周禦大腦中諦昕的力量。而此刻,諦昕想要的就是逐個擊破,而周禦是他的第一個目標。
周禦不會任人宰割,他要在諦昕完全占領自己身體每一個細胞之前將他碾壓出去。
在諦昕的麵前,他們都是孩子,幼稚而弱小,不值一提。
周禦越是想要獲得自由,就越能感受到諦昕的強大,仿佛洪荒之力蔓延天地之間,以強悍霸道之氣掌控一切。周禦在諦昕的力量,世界裏就像微小的螻蟻。
這段看起來永無止境的失重和下墜終於停了下來,周禦狠狠地摔在地獄的深處,身體似乎在同一時刻經曆了無數場的碎裂與爆炸。痛苦一層,接著一層,占據他的感官。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冰冷的無欲的聲音響起。
周禦艱難的睜開眼睛,他的身體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仿佛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在他的身上。
而他的麵前,端坐著一名男子。他黑色的發絲仿佛從地獄的裂縫之中衍生而出,滲透入世界的每一個最遙遠微小的地方。他有著極為俊美的五官輪廓,冷峻如同極地的峭壁。他的臉上沒有絲毫人類的表情,明明就在周禦的眼前,卻仿佛,站在億萬米高空之上俯視蒼生。
“這裏既不是人類的世界,人類也不該覬覦這裏的力量。”
他的唇齒開合,仿佛神諭。
“那麽你也不該覬覦這人類的世界,想要掌控更多的生命。”周禦回答。
“這邊不是覬覦。尼伯龍根的生物高等於你們人類太多,而你們卻想用人類世界的法則來幹涉這裏的一切,實在可笑而自大。如果我們掌控人類,能夠讓人類更加清醒。這是基於優勝劣汰的臣服。”
諦昕來到周禦的麵前,垂下眼簾,看著周禦,像是在觀察什麽稀有的物品。
“你很特別。你不像是其他被s級生物感染的人類,隻是力量的附屬品。而你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斷,不受控於你的S級生物。你跨界了。”
“所以呢?”周禦冷冷的反問。
“所以必須被清理。”諦昕的聲音冷到極致。
與此同時,與周禦並肩飛行的墨夜側過臉來看向壓低身體貼在翼龍背上的周禦。
周禦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視線延伸向遠方。
漸漸的,墨夜的眉頭蹙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無法感應到周禦的思維。
“周禦!”墨夜靠向周禦,伸長了胳膊,手指尖隻是觸上周禦的肩膀,他便從黑背翼龍的身上滑落了下去,墜入裂縫之中。
墨夜立刻駕馭自己的翼龍向下俯衝追了上去,就在周禦沒入裂穀黑暗的那一瞬間一把將他掠入懷中,再度衝向高處。
而同時,周禦冷硬地與諦昕的視線對視,在對方的視線之中仿佛看到了從遠古至今屬於尼伯龍根的一切。
鬥轉星移,生命更迭,就像是時空隧道一般。
那一刻,周禦不在乎對方要如何摧毀自己,一鼓作氣衝入了這個隧道之中,攀附上諦昕的力量,緊接著融為一體,逆流而去。
諦昕的瞳孔狠狠震顫,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人類竟然會不惜一切代價來反攻自己!
周禦一鼓作氣,如果諦昕的力量是淹沒世界的海洋,那麽周禦就在這片海洋裏暢遊,無論掀起多大的風浪,他衝破一切直入海底深淵。
就在周禦的力量越來越強大的瞬間,他感覺自己撞上了一片無形之牆,自己的力量在頃刻間被撞散,緊接著被這片深海淹沒。
“周禦!”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周禦猛地驚醒,從諦昕的世界回歸現實,他倒抽了一口氣,再度感覺到天地寒冷。
“你沒事吧?”宋凜也來到了他們的身邊。
“我沒事。隻是諦昕比我們更沉不住氣。他來試了試我。”周禦朝墨夜安慰地一笑,他那隻掉落裂穀深處的黑背翼龍再度飛了回來,周禦縱身一躍,回到了它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