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軍帳外的層層帷幕，林錚看到了那個人，沒有料想之中的意氣風發，相反他看上去仿若蒼老了許多。“出關了？”皇子問了句，同時看向那人的左右，除了兩名貼身侍衛，並沒有別的什麽扈從了，是有持無恐？還是相信自己曾經的學生不會擺下鴻門宴？林錚不得而知。

    雷海宗抬手捋了捋下巴處微微泛白的胡須，點頭答道：“是啊，那麽些年了，到底是邁出這一步了。”

    皇子殿下偏過頭去，眺望著遠方聳立在大楚邊陲的第一雄城——定北，喃喃低語道：”真是好奇啊，老師你到底強到什麽地步了？“

    聞言。雷海宗心中莫名地一陣絞痛，他抿起嘴角，頓了頓，說道：”是聽到什麽流言蜚語了吧？“

    皇子坦誠的點點頭，道：”她已經醒過來了，告訴了我一切。“

    ”哼~“

    雷海宗輕蔑的揚起唇角，冷喝一聲，道：”燕珂嗎？她能知道什麽叫做‘一切’？“緊接著雷海宗仰麵歎息道：”‘一切’可是個異常宏大的詞匯啊，它包含既往，未來以及現如今的所有所有，就連我都不曉得這一切是怎麽樣的，她又怎敢自以為是的轉告你呢？“

    林錚聽不懂那言語之中飽含的心酸與滄桑，他也不屑去問，殿下隻是目不轉睛的凝視著獨臂的雷海宗，道：”你說過，這世上如果隻剩下一人會對我毫無保留，那麽，你就是那個唯一，對嗎？你說無論我信或是不信，你都不會欺騙我對嗎？對我曾經的那些美好承諾，還算數嗎？“

    雷海宗明白林錚想要問什麽，雖然那個問題一經提出，便會令他自己一敗塗地，但他自問這一生虧欠林錚太多太多，以至於他全部的情感都對林錚毫無保留的敞開懷抱，即便是一盅鴆酒，隻要林錚願意，他雷海宗也會義無反顧的一飲而盡，絕不皺一下眉頭！！

    ”當然，錚兒。。。想問什麽就問吧。“

    他話音剛落，林錚卻陡然爆喝一聲，道：“雷海宗！你尚還效忠大楚否？”

    雷海宗聞言，忙用左臂擂胸，喝道：“初心未改！心向大梁！”

    林錚瞪圓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他並未因此而又半分鬆懈之意，因為致命的問答才剛剛起了個頭。“那你尚還效忠陛下否？”

    忽然，雷海宗抬眸笑了笑，那笑容詭異到令皇子殿下想到了枯井裏的蟾蜍以及沼澤中的蛆蟲，林錚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他不自覺的抽了抽嘴角，滿臉的驚駭之色。

    “陛下？是說林暄嗎？我何時說過曾效忠過他？無論是五年前的大梁還是五年後的今天，在我眼中，他不過是個將死之人，早晚我會親手割下他的頭顱，用來祭奠我的父王。”

    “父王？”

    林錚眸中掠過一絲困惑，但已經沒時間細想了，那個可怕的猜測已經得到證實。。。。雷家反心已現！

    皇子殿下目露痛苦之色，“當皇帝真的就那麽使你夢寐以求嗎？原來自幼傳授給我功夫，不過是你不擇手段的接近權力巔峰的途徑罷了，自始自終你都是在利用我嗎？”

    聞言，雷海宗突然沒來由的怒極反笑道：“夢寐以求？夢寐以求？啊哈哈哈哈。。。那皇位本就該是我囊中之物！你他林暄恬不知恥，設下圈套謀害自己的九哥，而後又將屠刀揮向了同他有過十載同窗之誼的侄子，你懂嗎？我就是那個侄子，我的手臂！就是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斬去的！！他多走了我的一切，一切！“

    林錚渾身一顫，他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調查，心中沒來由的萬分緊張起來，他意識到雷海宗並非滿口胡諏，或是臨終狂吠。這一刻，林錚忽然有些膽怯了，他再也不想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他逐漸明白，也許這個令他耿耿於懷的真相一旦浮出水麵，首先被摧毀的，不是那個幕後推手，更不是製造了一切的凶手，而是他，他自己！

    ”住口！“

    林錚盛怒之下，反手就是一掌，襲向雷海宗的胸膛。

    後者眼中閃過一縷精芒，而後急速爆退，遠遠避走開去。”武丹？“雷海宗詫異的驚叫道。剛剛那一掌，他感受到了武丹的力量！可這怎麽可能？自己勤學苦練了三四十載，也僅是在幾天前閉關時有所突破，獲得了這種武道至寶，可林錚他。。。不過區區十六歲，修習武道更是僅有十一年的光景。。。

    ”你已經凝結出武丹了？“

    雷海宗的臉孔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扭曲。但林錚麵無表情，或者說是冷若冰霜更為合適吧。”如何？後悔留我一條命到現在了嗎？遺憾沒有將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嗯？有些垂足頓胸？“

    聞言，雷海宗輕笑著搖搖頭，鄭重的說道：”我說過假若這個世間隻剩下一個人會對你毫無保留，那我會成為你的唯一。錚兒，你記住，我永遠不會是你的障礙，你也從不曾是我的威脅。“

    ”哦？那我是你的什麽？“

    ”你是我這些年苟且偷生，忍辱負重的理由，你還是我在漫漫寒夜裏獨自跋涉時唯一的慰藉，溫暖。“

    雷海宗深情的凝視著林錚的眼眸，那是一種隆慶皇帝從未投射而來的目光，林錚冥冥之中感覺到，這似乎是父愛的慈祥，不過隨即他又苦笑著搖搖頭，父愛？怎麽會聯想到這種虛無縹緲，而又不切實際的東西？看來自己真的是孤獨久了，腦子都壞掉了。

    ”真肉麻！這種惡心的話，想必平日裏你也是信手拈來吧？“

    林錚冷笑一聲，大喝道：”來吧，‘萬裏雷澤，歸宗雲海’，接受孤的挑戰吧！“

    皇子殿下，曾經的弟子，林錚。。。他喊出了地榜第二，曾經的師父，雷海宗的武道封號。這是決裂的一種姿態。雷海宗的悲傷僅僅在臉頰上留存了一瞬，緊接著，這位絕世梟雄仰麵大笑，”好，你喜歡爭，我便陪你！“

    話音剛落，獨臂雷海宗便長嘯一聲，竟是從口鼻中噴出一道道狂舞的雷蛇電蟒，朝著林錚劈麵打來，竟然是選擇了先發製人！

    ”規矩指劍！“

    林錚左右開弓，雙臂齊動，在半空中劃出一堵堵立體的勁氣牆壁，這些個牆壁呈現出一種透明狀的真空立方體狀，堅硬無比，不僅盡數格擋下雷海宗召喚而至的雷霆巨獸，還反射了不少電弧，搞得雷海宗好一陣手忙腳亂。

    雷海宗不由得苦笑著搖頭，他不止一次的的見林錚施展過這種名為”規矩指劍“的奇怪功夫，比如五年前在大梁城外圍困大燕四皇子陳鷹的那次，隻不過，之前的每一次，規矩指劍都是用來禁錮對手的，今天這種不純粹防守的用法，倒是第一次見。

    ”還可以這麽用嗎？你的確是個天才，生在帝王之家，確實也是你的不幸，你的武學才華都被一些無關緊要的勾心鬥角的齷齪事給耽擱了，如若十六年來你一心撲在武道上，想必。。。。想必。。。“

    雷海宗忽然語塞了，想必什麽呢？

    他已經修煉出武丹了，還能更進一步嗎？更進一步又是什麽？豈不是躋身九州天榜？

    十六歲的天榜強者？

    隻是這個念頭便覺得萬分荒謬，可。。。雷海宗抬眸望向麵無表情的林錚，他總覺得這個曾經的弟子有些令他捉摸不透了，也許。。。他已經在武學上邁出了那一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