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當頭一棒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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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四人陪著柳氏說話,見柳氏心情好了許多,舒薪才說道,“娘,你先休息,我帶著菜花、蔥花去看看地裏棉花、苞穀長的怎麽樣!”

    “去吧,我沒事的,剛好我也累了,睡一會!”柳氏溫和低語。

    越是這般自在,本就性子軟綿的柳氏越發溫和。

    對幾個女兒不說一視同仁,但明顯好了許多。

    就是對豆花,也時不時抱在懷裏,哄著一起睡覺。

    柳氏的細微變化,舒薪幾姊妹感受得到,一個個嘴上不說,心裏也是歡喜的。

    “那娘是睡床上還是炕上?”

    “炕上吧,這邊也寬敞,就不挪動了!”

    “行!”

    舒薪應了聲,便出了屋子。

    菜花、蔥花笑嘻嘻的跟了上去,柳氏瞧著,笑了起來。

    “豆花,來咱們睡一會!”

    豆花嘟著唇,“娘,我可不可以不睡啊?”

    “可以,去找你大姐她們吧!”

    “嗯!”豆花快速溜下炕,穿了布鞋跑出了屋子。

    柳氏笑著搖搖頭,卻是睡不著的,下了炕一一摸過去。

    這般幹淨舒適的屋子,她做姑娘的時候都不敢想,更別說做媳婦生不出兒子後。

    每一個地方都是嶄新的,洗的幹幹淨淨,有股子香香的味道。

    柳氏打開衣櫃,兩套疊的整整齊齊疊的衣裳,再就是布料,好多種顏色。

    柳氏拿了兩匹粉色出來,想著可以給幾個女兒一人做一件衣裳,又拿了兩匹青色,準備拿來做褲子。

    鞋子也不能少。

    舒薪、菜花、蔥花打了,抹胸、肚兜也不能少。

    柳氏又在櫃子裏找到針線、剪刀、頂針。

    “嗬嗬!”柳氏輕輕笑了出聲。

    這屋子裏的東西,都擺放在她想擺放的位置。

    被女兒這般照顧著,柳氏心裏慰貼的緊。

    想著自己還在月子裏,到底還是沒動手,挨著小弟、幺妹沉沉睡去。

    柳氏做了一個極好的夢。

    小弟長大了,很有出息,做了大官,女兒也嫁了人,夫婿對她們都很好,她們肚子也爭氣,生了好幾個兒子,手裏不缺銀錢,還有丫鬟、婆子使喚,公婆、妯娌和善,兒子媳婦孝順,兒孫滿堂真真極好的。

    夢真是太好了,柳氏睡夢裏也笑了出聲。

    地裏棉花、苞穀、黃豆都發芽長得極好,就是有了野草,舒薪帶著菜花、蔥花一排一排的拔了,野草也沒丟,打算拿回家切碎了喂雞。

    小雞仔這會子正養在後院雞圈裏,家裏沒多餘的糧食,隻能吃些雜草、蟲子。

    豆花也沒閑著,一個勁的抓螞蚱,用狗尾巴草串了準備拿去喂雞。

    地其實也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少,加上村長有意多給了些,想要把草全部扒光,怎麽也得兩三天才行。

    拔了草還得拿鋤頭鬆鬆土才行。

    盡管忙的汗流浹背,但想到秋天,就能收貨棉花、苞穀、黃豆,心情還是極好的。

    舒老頭、舒婆子、舒金枝蹬蹬蹬的趕到鎮上,才得知二女兒舒緞兒跟著鎮丞女婿孫施去臨縣喝喜酒。

    連孫施前頭媳婦生的三個孩子跟舒緞兒生的文瑞也去了。

    舒婆子略微尋思,“那咱們去娟兒家!”

    大女兒舒娟兒嫁錢進為妻,錢進可是捕快,要是錢進願意跑一趟,定能好好懲治舒薪那小賤蹄子。

    “嗯!”舒老頭微微點頭。

    說起舒娟兒這個大女兒,舒婆子心情是極好的。

    無其它原因,嫁得好。

    肚子也爭氣,生了四個兒子兩個女兒,四個兒子如今都已娶妻,也各生了兒子女兒,大的姑娘已經出嫁,嫁得還極好,小的待字閨中,長得十分不錯,想來比她姐姐嫁的更好。

    不管怎麽樣,錢家外表上來說,是十分殷實的人家。

    但是一家子七七八八家在一起,足足有三十來口人,要多少吃、多少喝、多少穿,舒娟兒管家,每日都愁死了。

    見到爹娘、小妹來,還是客客氣氣熱情的迎了進去。

    “爹、娘,小妹,快坐下來!”

    兒媳婦們帶著孩子上來,“外祖、外祖母!”

    “曾外祖、曾外祖母!”

    舒老頭笑著點頭。

    舒婆子立即摸出一百文錢遞給最大的孩子,“拿著去買糖,和弟弟妹妹們分著吃!”

    “謝謝曾外祖母!”

    幾個孩子拿了錢,歡歡喜喜跑出了家門。

    舒娟兒笑道,“娘太慣著他們了!”

    “自家孩子,慣一點沒事,早些年就是家裏窮,想給也沒法,如今補在他們孩子身上也是一樣的!”舒婆子說著,樂嗬嗬笑了起來。

    見幾個外孫媳婦陪著舒金枝說話,心裏是滿意的,才問道,“芳華呢?怎麽沒見她?”

    “她一個好友今日及笄,過去玩耍了,可能要晚上才回來,也有可能在那邊住下!”

    舒婆子點點頭。

    心裏有些失望。

    要是早些來就好了,讓芳華帶著金枝去走動走動。

    說了一會子話,舒娟兒見舒婆子吞吞吐吐,才問道,“娘可是有什麽事情?”

    她也是做祖母的人,最大的孫子都十一歲,彎彎道道最大的也就多些。

    “事情這樣子的……”舒婆子把柳氏娘幾個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無非是柳氏娘幾個多麽的不孝,舒薪拿菜刀要砍她,甚至把她砍傷了。

    舒娟兒聽得瞠目結舌。

    看著自己的親娘,慎重道,“娘,幸虧你沒遇上緞兒,更沒遇上妹夫!”

    “怎麽說?”舒婆子問。

    舒老頭也看向舒娟兒。

    舒娟兒讓激光管兒媳婦帶著舒金枝在去玩,堂屋裏就三人後才說道,“娘,你真是糊塗,你怎麽不想想,三弟和柳氏和離是為什麽?是柳氏犯了七出之一無子,但是她肚子裏還懷著,又生了幾個女兒,她不是不會生,隻是暫時沒生出兒子罷了,可三弟幹了什麽?為了一個寡婦回家打了懷孕的原配,還不問緣由打了幾個女兒,你真以為他占理?不信你出去打聽打聽,別人怎麽說三弟?再去問問別人是怎麽議論你和爹的?”

    “那是柳氏提出的和離,與我何幹!”舒婆子梗著脖子道。

    壓根不覺得自己錯了。

    “是啊,娘是這麽想的,爹也是這麽想的,所以覺得柳氏還是那麽可欺,可是你們怎麽不想想,柳氏娘幾個身無分文被掃地出門,為什麽有了自己的土地和新建的房屋,娘你過去一鬧,你以為你的名聲還能好,不信你等著,不出十日,整個叢合鎮都知道你,欺負人家孤兒寡母,這柳氏要是來個尋死覓活,你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不會,柳氏可沒膽子尋死!”舒婆子十分篤定。

    柳氏性子軟綿,怎麽敢尋思。

    “不會最好,但凡柳氏真尋死,不管死沒死成,這事鬧到妹夫跟前,或者前頭夫人娘家,二妹都別想好好過日子了!”

    舒婆子一聽也急了,“這,這麽嚴重?”

    “能不嚴重?娘啊,如今是咱們不占理,一點理都沒有,不管是和離也好,就是你和爹的不管事,任由三弟打了柳氏還和離,把她們娘幾個攆出去,不管不問不去理會,這事慢慢也就過去了,可你偏偏去鬧這麽一出,你以為仗著妹夫,你就能橫行霸道所向無敵?不是的,妹夫前夫人娘家如今不得了了,兩個大舅子一個成了知縣,一個怕是要成知府了,這次妹夫帶著二妹和幾個孩子就是去喝喜酒的,你更別忘了,文瑞是怎麽來的!”

    當初孫施娶舒緞兒,言明不能有孩子,就算有,也隻能是個女兒。

    舒家都答應了。

    舒緞兒嫁進去果然很快有了身孕,請了大夫,暗地裏花了多少銀子才讓大夫說舒緞兒懷的是個女兒,等孩子生下來,一見是兒子,前頭夫人娘家立即不幹了。

    孫施都跪了下去懇求,畢竟孩子都生了,真要一把捏死?孫施自然不答應。

    但前頭夫人的嫁妝全部被人看管起來,留下的兩子一女每隔一個月要回去住半月,身邊伺候的人都是前頭夫人娘家派來的。

    孫施一旦表現出一點偏袒,對方就能將孫施拿捏的死死的。

    就這樣子的情況,舒婆子還敢鬧事,舒娟兒都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那,那接下來要怎麽辦?”舒婆子怕了。

    舒老頭也有些發怵。

    “什麽都別做了,也別想著去欺負柳氏娘幾個,你們越是上門去,顯得柳氏娘幾個越可憐,越容易引得人們同情!”舒娟兒低語。

    “那咱們就什麽都不做,白白吃了這虧?”舒婆子小聲問。

    心裏那叫一個恨啊。

    “嗯,什麽都別做,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舒娟兒說著,頓了頓又道,“金枝的親事怎麽樣了?選中了哪家?”

    一說起舒金枝的親事,舒婆子臉色就是十分不好,“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幾家忽然間都不說親事了,也不去咱們家,甚至定了別的人家!”

    可憐她的金枝。

    舒婆子不明白,舒娟兒仔細一想就想明白了。

    這分明是覺得舒家家風不好,教不出好女子來,所以不願意結親。

    偏偏她的父母還不自知,跑去舒薪家鬧,如今別說女孩子的婚事了,就是幾個侄子怕也會十分艱難,誰會把閨女嫁到這樣子的人家,說不定哪天自己閨女就會被攆出家門,會被婆家這般無情磋磨!

    舒娟兒頓時有些急,“娘……”

    “啥事,你說?”

    “以後別鬧了,你有沒有仔細想過,為什麽金枝的婚事會不成?”

    “這還不是那些人沒眼光……”舒婆子越說聲音越小。尤其見舒老頭抽煙的力氣都大了許多。

    也瞬間回味過來。

    這分明就是看不上舒家,不願意再結親了。

    蹭一下站起身,又頹廢的坐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頓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舒老頭吧嗒吧嗒吸著煙,也是心亂如麻。

    早知道先前就不多嘴,他要是不說,沈氏自然不會去鬧,現在倒好,名聲越來越不好,直接影響到孩子們。

    如今幾個兒媳婦還沒察覺出來,要是察覺出來,家裏怕是要鬧翻天了……

    都是阿木那畜生,好端端能的去招惹個寡婦,隻顧著直接逍遙快活,壓根不管家裏人。

    舒老頭一掌拍在桌子上,嚇了舒婆子、舒娟兒一跳。

    “老頭子,你做什麽?”舒婆子驚呼出聲。

    舒娟兒也抱怨道,“爹,你做啥呢,好端端淡淡,嚇死人了!”

    “都是阿木這個混賬……”

    “好了爹,到如今抱怨三弟已經沒用了,既然事情到了這一步,也隻能破罐子破摔,任由三弟把那寡婦娶回來,我聽說了,那寡婦可有錢的很!”

    這才是舒娟兒在意的。

    至於其它,她壓根不在乎。

    “多有錢?”舒婆子忍不住問。

    “在鎮上有個宅院,四五間鋪子都租出去了,鄉下可能還有幾百畝田地,身邊有丫鬟伺候,洗衣做飯有婆子!”舒娟兒說著,見自己親娘眼睛都紅了,又道,“娘,如今她又懷了阿木的孩子,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你以後可不能像對柳氏那般了!”

    “不會了不會了!”舒婆子一個勁的保證著。

    柳氏那是娘家無人,就算她磋磨死也沒人給柳氏出頭,老三也不喜歡柳氏,再說柳氏生不出兒子,一個不會下蛋的老母雞,她做婆婆的還不能使喚!

    但這區氏不一樣,區氏有錢啊。

    舒阿木還喜歡著呢,自然會給區氏撐腰,她才不傻和自己兒子對著幹。

    以後養老還得靠兒子們呢。

    “這就好,爹娘,既然來了,就多住兩天再回去,反正家裏也沒什麽活!”

    “好!”

    村長讓舒佑康套了馬車把他送到衙門口,一番詢問得知鎮丞去了臨縣,歎息一聲隻得回舒家村。

    “爹?”舒佑康低喚。

    “沒事,回去吧,咱們改日再來!”

    鎮丞是一定要見上一見的,不然舒老頭一家子這般下去,遲早把舒家村的名聲敗完。

    舒薪姐妹忙活了一下午,總算把棉花地裏的草都給扒光,眼看天也快黑了。

    “走了,明天再拔草,咱們晚上做點好吃的!”舒薪扭動一下發酸的腰。

    伸手捶了捶。

    隻是晚上要吃什麽呢?

    肉隻剩一點肥肉,豆角什麽都吃光了,青菜也沒有,除了雞蛋就剩麵粉。

    “蔥花在家煮稀飯,我和菜花去挖點野菜,就來個野菜餅子,蔥花,你再燒點熱水給豆花洗頭洗澡,你也洗一下!”

    不管怎麽說,晚飯總是要吃飽。

    自己也要收拾幹淨。

    “嗯,大姐我多燒一些,你和二姐回來也好洗澡!”

    舒薪帶著菜花挖野菜也沒走遠,這農村薺菜、馬頭蘭是很多的。

    很快就挖了半背篼馬頭蘭,回家仔細摘了。

    放在鍋裏焯水。

    然後放在水桶裏用冷水泡著,舒薪快速揉了麵粉,又切了肥豬肉,放在鍋裏煎熬,油盛在陶罐裏留著炒菜,豬油渣拿來剁碎了放在碗裏備用。

    又把馬頭蘭撈起擠去苦水,剁碎了放到豬油渣的碗裏,打了五個雞蛋下去,加鹽攪拌,等粥好了舒薪才開始做餅子。

    一個一個揉圓加了餡,壓扁放在鍋裏烙。

    “快擺飯了!”

    “大姐,擺在哪裏吃?”豆花笑嘻嘻的問。

    蔥花給她洗了澡、洗了頭,換上了幹淨的衣裳,整個人香噴噴的。

    加上又是在自己家裏,小孩子心性一下子就出來了。

    “娘房間裏!”

    “好!”

    晚上也沒什麽,就是粥,野菜餅子,但一家子圍著小桌子,吃的也是十分開懷。

    粥濃稠又香甜,野菜餅子也好吃的緊。

    吃飽了之後,舒薪、菜花、蔥花都認認真真的洗了澡,坐在柳氏屋子裏等頭發幹的同時,也跟著做荷包。

    上次家裏沒繡棚,後來舒薪買了三個,這會子正用心的教著菜花、蔥花。

    柳氏笑道,“好好跟你大姐學,當初楚師傅說了,你大姐學的最好,比那些個都好!”

    這些個是誰柳氏不說,大家心裏都有數。

    所以舒薪繡功好,柳氏一點都沒懷疑。

    舒薪聞言,輕輕鬆了口氣。

    繡了一個荷包,頭發也幹了,舒薪才說道,“娘,我明早帶著菜花去一趟鎮上!”

    “去做什麽?”

    “買點菜和肉,順便去一趟幹爹家,看看有沒有繡活讓我做,如果有,我拿回來慢慢做著,還有這水井得早點打,豬也養一頭吧,過年殺了就不用買豬肉,咱們還可以養幾隻鴨、鵝,可以吃鴨蛋、鵝蛋不說,過年殺了也能吃肉!”

    柳氏見舒薪都打算好,點頭同意,“咱們慢慢來,就算要買,也少買一些,免得招人記恨!”

    “嗯!”

    舒薪最想的還是去一趟醉仙樓,賣個菜方給布掌櫃,既能多賣點錢,又能買些吃的回來,家裏都是沒勞動力的人,沒有糧食心慌慌!

    “早些睡吧,明日一早還要去鎮上!”

    “娘也早些睡!”

    依舊是菜花、蔥花睡,舒薪、豆花睡,聽著三個妹妹輕微的鼾聲,舒薪卻怎麽也睡不著。

    起床穿了鞋子,慢吞吞的走出了房間。

    坐在堂屋門口的台階上,看著漫天星辰,想著這才短短一個多月,她經曆這麽許多,比她前一時還要多的悲傷離合。

    舒薪深深吸了口氣。

    為此,她決定鋌而走險,明日去鎮上賣一個繁複的大菜配方給布掌櫃,獅子大開口要價二百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