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末見秦羽和韋源不吭聲，不由歎了口氣，都活到另一世了還要操前世的心，這日子過的可真是一點都不省心。

    三人悶頭喝酒，待幾壺酒下肚，秦羽和韋源大概是刻意想醉，已經有了些酒意。

    二人不再喝了，秦羽問李小末：“格萊斯頓都是怎麽說淩宗的？”

    李小末呼了口酒氣，如實道：“格萊斯頓倒沒提過，是諾維雅說的，她說淩宗做了錯事，所以格萊斯頓才決定糾正錯誤，這一年多來，格萊斯頓也非常內疚……”

    韋源冷笑道：“內疚？如果諾維雅害了他，也說自己很內疚，你問他能原諒諾維雅嗎？”

    李小末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如果事出有因，我想會的，你們又如何看淩宗呢？”

    二人又不吭聲了，淩宗和神界格格不入，雙方早有摩擦，最後甚至獨斷專行，摧毀世人對神界的信仰，為此還殺了許多神宗，若以神界立場來看，淩宗確實該死，他們對此心知肚明，卻如何能承認。

    李小末歎道：“境界提升得太快未必是好事啊，缺少了心境的指引，毀天滅地的偉力終將令人逐漸失去自我，所以世間有了神，借以區分高下，但神越來越多，又如何區分神的高下呢？脫離了世俗，自以為人性是束縛，妄求更高的境界，這是神的追求，但我們何時反省過，除了境界，我們比世人高明在哪？區別在哪？是眼界？是更加悠久的生命？這就是神嗎？因為強大？我們以人性思考，怎能擺脫人性的束縛？

    淩宗有錯，錯在心境不到，以一知半解，錯誤自大的認知想要同化別人，這就好像你們對狄恩，對格萊斯頓的態度，若是所有的人都是同樣的想法，在做同樣的事，不覺得可怕嗎？我們還是人嗎？若不是人，我們是什麽？是神？若是神，為何還有人性？

    格萊斯頓和幾位師兄有錯，錯在淩宗除了修煉沒教過他們做人的道理，是師父的不盡職導致了他們被利用，導致了師徒反目以死收場，現在想想，他們或許並沒打算害死淩宗，但一切都已遲了，人總要自嚐苦果才知道後悔。

    我們究竟錯在哪了？錯在追求了錯誤的追求，對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力量的追求，捫心自問，我們做這一切的時候開心嗎？大概唯有每次突破的時候才會開心吧，更多的時候難道不是迷茫嗎？高居神宮，脫離世俗，你們還記得平日裏做過哪些開心的事嗎？撕下神的麵具，你們還知道自己是誰嗎？除了境界，你們心裏又剩下什麽？”

    說著又開始喝酒，秦羽和韋源卻石化一般。

    “別喝了，我想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以我的立場，我的身份。”

    菲莉絲抱著李無雙走來坐下，含情脈脈地看著李小末：“我過去也很迷茫，不知道想要什麽，我以為是權力，生殺予奪的權力，直到有了你，有了無雙，過去種種就像是一場惡夢，我珍惜這遠比我生命更重要的生活，你和無雙是我的一切，我心裏所想就是陪在你身邊，看著無雙長大，看著她嫁人，再沒有比這更真實更開心的生活，我珍惜每一刻與你相聚的時間，世上能讓我甘願放棄這生活的，隻有你和無雙，為了你們，我可以連命都不要，隻要你們父女能開心地生活下去。”

    李小末心中感動，將她和女兒摟在懷裏，看著天災的世界道：“我也一樣，為了我的家，我可以是害怕妻子的丈夫；是對女兒毫無辦法的父親；是被長輩訓斥的晚輩，但我同樣可以是毀滅一切的惡魔。”

    看向沉思中的秦羽和韋源，接著道：“對現在的我來說，追求境界是為了家人，為了朋友，為了保護他們不受到傷害，如果要在他們和境界之間二選一，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你們呢？境界於你們來說是什麽？是畢生的追求？為什麽追求呢？”

    二人答不上話來，為什麽？不知道，僅數十年就有了這樣的境界，更不敢絲毫懈怠，擔心被後來者追上，丟了天才的名頭，辱沒了淩天神宮的威名，究竟為了誰而活？如果不再追求境界，還能做什麽？

    良久之後，秦羽笑著問韋源：“我好像每次出來都很開心，你呢？”

    韋源想了想，也笑：“如果那些世界的種族願意離開，而不是逼我殺了他們，我想我會更開心。”

    李小末無奈地搖了搖頭：“沒人會逼著別人殺自己，那是為了家園迫不得已的抗爭。你們強迫別人接受你們的意誌，這和淩宗強迫神界接受他的意誌有什麽區別？淩宗知道錯了，知道放下，你們呢？還要重蹈覆轍嗎？”

    抱著李無雙起身，又看了一眼頭頂的世界，相較於天災，神界比惡魔還像惡魔，才一年多的時間，變化太大了。

    但這是神界的事，他不想幹涉，也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幹涉，不由搖了搖頭：“你們先住下吧，天災和滅世的資料我會想辦法的。”

    一家三口離開之後，秦羽和韋源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們考慮的倒不是神界做這一切應不應該，而是李小末的認知。

    忽然韋源一愣：“他言談之中對淩宗師徒非常了解，剛才還說淩宗知道錯了，他怎麽知道的？”

    秦羽反應過來：“你有沒有發現，諾維雅和狄恩那幾個神衛對他家裏人很恭敬，為什麽？還有件事，我可以肯定他不到二十歲，以他的年紀哪來的這些見解？你不覺得他是以一種過來人的身份在跟我們說他的感悟嗎？這在神界叫什麽？”

    韋源道：“師父傳弟子境界及心境的感悟，稱為傳心，若無師徒關係，為避嫌不能傳心，隻能點化，此為心境之悟。要說例外也有，咱們與淩宗年紀相仿，他不曾收咱們為弟子，卻以師徒之道傳心，這個恩情難還了。”

    秦羽道：“先不提淩宗，你有沒有發現，李小末對此分得很清楚，誒，你說這小子膽子多大，他敢點化咱們？”

    韋源道：“這是神界的規矩，他怎麽會分得清呢？”

    二人又不說話了，腦袋裏糊塗得很。（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