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擦槍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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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州城,天漸漸黑了下來,不時有驚雷響起,大雨還未落下,但那種有些壓迫甚至是令人窒息的氛圍,卻早已圍繞起了河陽總兵府。

    “你個老東西,怎麽把我女兒打成這樣!”孫文成的夫人陶氏,帶著哭腔,對著那穿著將袍的胸膛上就是一頓亂捶。

    孫文成黑著臉,望著躺在床上的女兒,心中傷感,暗自憤恨,隻不過,卻又無可奈何。

    孫昊站在孫琳雪身旁,看著又哭又鬧的母親和一臉嚴肅的父親,什麽也不敢說,隻是望著自己的姐姐,希望她快點醒過來。

    “好啦!不要胡鬧了!”孫文成一把掙開扯著自己衣袖的夫人,而後把她牽到了房內的木椅上,輕輕地說了聲:“我該啟程了。”

    這時,陶氏哭聲驀地止住,而後滿臉傷感地望著自己的丈夫,“老爺…”

    “不礙事的,你在府中照顧好靖兒和他的朋友,知道麽?”孫文成蹲下身,很認真地看著陶氏。

    “嗯,老爺,你自己多多保重!”原先還在一個勁兒地埋怨丈夫的陶氏,此時聽見丈夫要走的消息後,不覺悲從中來,作為婦人,雖不懂得什麽兵家軍務,但此去皇城,龍潭虎穴,她還是知道的。

    “昊兒,你與為父一同前去!”孫文成轉身過來,對著孫昊道。

    陶氏滿臉驚恐地望著孫文成,而後輕聲問道:“你帶昊兒去做什麽?”

    “昊兒乃我孫家第三代,祭奠先皇,理所應當。”孫文成望著陶氏,輕聲安慰道,畢竟,此去皇城,太多因果,很多事情不便告訴她。

    不過孫昊倒是打起了興趣,憑借孫家的地位,這樣一來,還有機會麵見太子,會會新皇呢。

    “孫大人!北衛所司指揮使許大人帶著人來了!”門外傳來一位衛兵的呼叫。

    孫文成和孫昊對視了一眼,“該來的還是來了!”,隨後父子二人眼中帶著怒意離開了孫琳雪的臥房。

    葉靖、白玉琮和林逸風三人,在孫昊日常練武的那方場地的一處亭子裏的石桌上坐著,看著孫文成和孫昊急匆匆地從廂房閣樓上下來,立馬起身過去。

    “義父,是不是出了什麽麻煩?”葉靖迎麵來到孫文成麵前,麵帶憂色地道。

    “許青來找我興師問罪了。”孫文成很放鬆地笑了笑,而後拍著葉靖的肩頭道:“無妨,為父去看看,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待會還有事情跟你交代。”

    “嗯。”葉靖點了點頭,而後三人望著孫文成父子前往前院。

    石桌前,葉靖、白玉琮林逸風三人再次回到座位,此前一位下人剛剛換過熱水,葉靖提著茶壺給那兩人都加了加水。

    “老葉,你不會真打算呆在這兒吧?”白玉琮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唉,不好說啊,還是等義父去皇城回來了再作定奪比較好。”葉靖稍稍有些惆悵,不過隨後麵色立即改變,挑起峰眉望著林逸風道:“恐怕是少閣主走不了了吧。”

    白玉琮哈哈大笑,“對,對,對。少閣主隻怕是要當孫家的東床快婿了哦!”

    二人咧著嘴望著滿臉尷尬的林逸風,讓他越發難堪。

    “葉兄,白兄,孫姑娘於我的情誼確實太重,隻是這婚姻大事並非兒戲,可不能胡說啊。”林逸風紙扇翩翩,來回扇動試圖掩過那抹羞澀。

    “若是林老閣主同意,我葉靖給你保媒,如何?”葉靖哈哈大笑,意氣風發,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林逸風算是與他們走的越來越近了,無話不談,無心不交。

    “是啊,少閣主,你快給老閣主修書一封吧。”白玉琮又是一臉壞相地在一旁調弄,一身白衣,在陰風中飛舞。

    “怎麽突然起這麽大風?”葉靖站起身,隻覺得北邊傳來的陣陣涼風,越來越猛,甚至有些睜不開眼。

    “恐怕今夜天色將大變啊!”林逸風也站起身來,望著黑壓壓的蒼穹,有些憂慮地道。

    “那孫總兵今夜如何趕往皇城?”白玉琮輕聲發問,而後走到亭子前端。

    總兵衙門前,北衛所司指揮使許青,帶著一幫官兵,整齊有序地排列在門口,孫氏父子站在門前,身後也是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

    “孫總兵,下官一向敬仰總兵大人德行威望,而今您這樣做,是不是有些不妥?“瘦骨嶙峋的許青,騎在馬上,迎麵質問孫文成。

    “有何不妥?”孫文成負起手,帶著些許怒意輕斥道。

    “那賊人可是要謀害下官的賤婿!總兵大人這樣包庇徇私,恐怕說不過去吧?”許青據理奮爭,雖說孫文成官大一級壓死人,但這牽涉到自己女婿的性命,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麽罷了。

    “許大人,莫要誤會嘛。那賊人早已被收押在總兵衙門的大牢了,再說,許大人的賢婿不是安然無恙地回了張家麽?”這時候孫文成身後的一位站出來了一位四方雲冠的中年人,此人氣質儒雅,聲音清澈,看上去極像書齋之中的先生,正是孫文成的首席幕賓,商治。

    商治很清楚,孫文成性格剛毅忠勇,向來都是直來直去,這種拐彎抹角的話,他說不出來。

    “哦?原來商先生這麽有道理?那改日老夫也派人去嚇嚇人好咯?”許青此時竟是咄咄逼人,而且無中生有,偏要說成是受某人差遣才發生的此事。

    “許青!你休得無事生非,誰派人了?”孫文成一陣重斥,讓許青身後的幾位副將和官兵門心中一顫。

    “孫總兵,下官無心冒犯,但事關人命,總兵衙門總得給我許某人一個交代吧?”許青沒有絲毫想要服軟的意思,因為在河陽,他倒是唯一有底氣敢這麽跟孫文成說話的人。

    “許大人,稍安勿躁嘛,這皇上還未安葬,身為天子之臣,豈可動刀兵?”商治這時候用皇帝來說事,倒是讓許青稍稍變了臉色。

    曆來皇帝駕崩,尤其是在無戰事的年代,是最忌諱殺伐的。

    “商先生,你說的有道理,可我今日並非來刀兵相向的啊,隻是討個說法而已。”許青將言辭稍稍放輕,但依舊不卑不亢地望著孫文成。

    “許青,你要什麽說法,難道你不知道本府今晚要去皇城麽?”孫文成也緩和了語調,若是能就此揭過,當然是最好的。

    “下官當然知曉,天子駕崩,各地軍政要臣得趕至皇城參加祭奠。若是孫總兵不方便,可以將那小子交給下官處置,不過還請孫總兵放心,下官隻是想問問緣由罷了,不會傷他分毫。”

    這番話,表麵上看來倒是沒什麽問題,實際上,若是把人交給了他,隻怕永遠不會這麽了事了。

    “你休得咄咄逼人,你還不了解你那女婿是什麽貨色?你自己回去問他,看是他害人在先,還是別人無端刺殺他在先!”孫文成又是一陣冷斥,許青這是擺明了要護犢子,但是他也沒什麽好怕的,若是真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許青占不了便宜。

    “孫總兵,枉我對你那般敬重,我那賤婿是不成器,隻是沒想到你竟這麽羞辱他!”許青咬牙切齒,目露凶光。

    其實許青此前來時,接到了一封飛鴿傳書,正是海陽侯郭子仁發來的,命他密切盤查孫文成的動向,因為皇城可能會發生大變。故此才來總兵府找事,至於他那女婿,隻是個噱頭罷了。

    “許青,本府希望你明白,這裏終究是河陽總兵府!”孫文成大手一揮,而後幾百名官軍從府衙內蜂擁而出,孫文成其實不準備這樣的,隻是這許青如今竟敢這麽明目張膽把他不放在眼裏!

    “哼,我們走!”許青跨下的紅馬,受驚嘶鳴,向後一仰,差點把他掀翻在地。

    望著許青帶著一幹北衛所司的人遠去的身影,孫文成有些傷感地歎了口氣,孫氏虎門,開國立勳,現在竟是被人欺負到這般地步。

    “孫總兵...”商治剛準備說什麽的,但被孫文成揮起的手臂攔下,而後孫文成帶著孫昊和幾名副將,再次入門而去。

    後院裏,葉靖等三人,依舊是站在亭子裏,哪裏也沒去。

    “葉大哥!”不遠處,隻見一身青甲將袍藍色披風的孫昊,向後院跑來。

    “出什麽麻煩了嗎?”葉靖向前迎去,再次急忙問道,雖說沒等多久,但每一刻都是心中焦急不已。

    “沒事,父親已經把他們打發走了。”孫昊一臉笑意,接著道:“父親現在在吩咐幾位副將,馬上就過來了。”

    “說起來,是叫你少將軍還是?”葉靖也笑了笑,這還是和孫昊第一次正麵談話呢。

    “葉大哥,你不必客氣,你是父親的義子,當然就是我孫昊的大哥,叫昊兒就好了。”孫昊再次露出一臉俊朗的笑,自帶別扭的豪情笑聲,告訴這眾人這位少年將軍是想快點長大。

    “好,昊兒!”葉靖喜笑顏開,拍了拍孫昊的肩頭,自己是獨子,沒有兄弟姐妹,而今收獲這麽一位一表人才的兄弟,也算是一件高興的事。

    “說起來,你還有個姐夫呢!”白玉琮一臉壞笑,推著林逸風就向前衝,隻見孫昊和林逸風麵露羞澀地對視了一眼,葉靖和白玉琮卻是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