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無窮無盡的噩夢。

    這是冷凝霜在昏過去後感受到的。

    她感覺，自己好像墜入了萬丈深淵，自由落體永遠也達不到盡頭，將一層接一層的地獄天花板撞個對穿。無窮無盡的墜落途中，各種難以名狀的痛處在周身環繞，讓她疼得死去活來。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痛苦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更甚的是精神上的，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仿佛開了快進加跳躍的電影，一遍遍地在眼前回蕩。

    有的很暴虐：

    “放開我，我X你媽……滾，禽獸！”

    “嘻嘻嘻嘻，真浪，****！”

    這是剛才發生的事情。

    而另一些，很溫馨，卻也無比紮心。

    穿越時空，冷凝霜仿佛看見了年幼時分那大致隻剩下一段段破碎的模糊映像：

    暖色調燈光下的屋子裏，牆壁上掛著一副全家福，男的帥氣，女的美麗，雙雙帶著一絲高冷的氣質，懷中抱著一個可愛的兩三歲大的女童。

    這是一個幸福美滿的三口之家，無時無刻不充斥著溫馨的歡聲笑語，相框的反光中，常常映出一幕幕幸福生活的倒影。

    “爸爸，為什麽我不能跟外麵的小朋友一起玩呢？難道是因為這個嗎？”

    稚嫩的童音詢問中，相框的玻璃上蒙上了一絲寒霜。

    “因為，我們是天使呀！”一個似乎是善意的謊言的回答“而大家，還沒有做好接受我們的準備。”

    “為什麽呢？”

    “因為，沒有人喜歡別人擁有比自己好的東西，而我們……”

    回答正要繼續，但是卻被打斷了：

    “他爸，凝霜她還小，別跟她講這些東西！”一個身影從屋裏走出，看見相框上的霜層後有些惱火“不是跟你說了嗎，現在她還小，不要讓她用能力，這樣很危險的！”

    “嗚嗚嗚……”

    正嘮叨著，突然響起了一陣哭啼聲，讓人頓時手忙腳亂。

    “怎麽了，凝霜？別哭別哭，沒事，沒事啊！過來哄下啊，這可是你女兒，你一天到晚在外麵浪好不容易回來見一麵，哄一下行嗎！我很累的！”

    絮叨中，男人依然坐在沙發上無動於衷，隻是眼裏閃爍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

    “爸爸為什麽不回來？”

    “當然是為了我們了……他要賺好多好多的錢，不然我們怎麽會能住這麽大的房子呢？你要體諒他，他很辛苦……”

    “嗯，我知道了。”

    冷凝霜記得，小時候父親常年在外，一年到頭也沒有幾次回家，自己是由母親帶大的。不過，每一次相聚雖然短暫，但也還算溫馨，除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

    每一次，父親歸來的時候臉上都帶著極致的疲憊，而且每一次回來後見到她笑逐顏開後，父親都會和母親悄悄地關上門，背著她爭吵。

    爭吵的內容，那時候她不懂，但是也冥冥地從中感到了一陣陣不祥……冷凝霜曾經像母親詢問過這些，但每一次都被笑著避而不答。

    回憶中，對母親的映像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她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歲月從未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聽她自嘲過，她長得很像一個電影明星，至於是誰……冷凝霜曾經偷偷地窺過，經常在父親回來的時候，夜深人靜時分都會與母親一同登上家裏的豪宅的樓頂，對著月，與母親幽會。

    她還記得，父親最喜歡看的，就是母親穿著一身白色的薄紗衣，在月光下舞蹈，舞動中二者便會久久相擁……

    很多事情，都是她不明白的。是啊，也許永遠像懵懂的孩提時候那樣無知，該多好啊……隻可惜，它早已注定不能如願。

    不知道是六歲，還是七歲之前，冷凝霜的生活是很幸福的，家裏住著大房子，雖然父母不讓她單獨出去接觸外麵的世界讓她感到孤獨，但至少母親伴著也讓她感到快樂。

    然而，打一天後，她的命運被永遠地改變了。

    那是一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日子，那天晚上，她記得家裏突然出現了一陣陣騷動，熟睡中的她突然被母親叫醒，二話不說抱起跑逃出。

    瞳孔中倒映著的，隻剩下一片火光，也第一次出現了橫飛的血光。

    無數殺氣騰騰的黑影出現，幸好在強大的母親和幾位友方高手的拚殺下，他們還是殺出了重圍，可是……

    荒郊野嶺中，房子燃燒的火光映襯下，滿身是血的母親和僅剩的一個陌生人，帶著她，影子拉得老長。

    三人路過一棵老歪脖子樹的時候，母親突然愣住，停下了。

    “凝霜，你看過童話書，知道什麽是死嗎？”

    母親很嚴肅地問。

    那時，冷凝霜第一次看見，從來都是一張笑臉的她的臉上，竟然落下了淚珠。

    呆呆地立在原地，冷凝霜沒有說話，隻記得母親的最後一番傾訴：

    “爸爸不行了，要到天堂去了……媽媽，也要跟著他去了……原因，你以後會明白的，別多想……對不起，我也不想，但這是我的命運，也是你的，沒有人能改變……我們，都不過隻是賦予者的棋子，隻能在被安排好的命運中不斷掙紮。”

    “孟岩！”啜泣後，她看向一起跟著的那名沉默不語的男子，冷靜地說“這麽多年了，會長待你不薄，還救過你一命，對吧？”

    “嗯。”

    那家夥點頭。

    “那好，今天就是你報恩的時候了，我有一個最後的請求，你能答應嗎？”

    “請講。”

    “我們不在了以後，替我們保護好凝霜，對她，就像對我們一樣，你能做到嗎？”

    毫不動搖地，他一如既往地點了點頭：

    “放心，我會保護好她，哪怕犧牲我的性命。”

    “謝謝，那我就放心了……凝霜，以後，聽這位孟叔叔的話。”她拍了拍冷凝霜的肩膀“再見，以後的路就隻有你一個人走了……你記住，無論如何不要去恨我們的締造者，因為這沒有意義……還有，等你長大了，千萬別像你爸一樣愛上像媽媽這樣的人，記住了嗎！

    “嗯——”

    “那好，媽媽去了……”

    “不要……”

    ……

    千萬萬語，總說不盡，但時間分配給每個人的，終究太少太少。最後，摟著自己的母親閉上了眼睛，身體漸漸地虛化為能量，逸散為無數光點……

    “5555——”

    荒野裏隻剩下淒厲的哭泣聲，還有那自此後形影不離的身影，默默地守護在身後。

    那天後。

    “華夏進化者互助會會長，冷凍鋒，不幸遭遇裁決組織襲擊殉職……從今天起，我，馬付斌將接替他的職位！”

    從此，失去了雙親的冷凝霜開始了孤苦伶仃的日子，不過有孟岩這位被托孤者，還有組織裏剩下的一些忠臣接濟，生活倒也過得去。並且，由於父親留下的威望，組織裏永遠有一個職位是屬於她的。

    盡管，那隻是個虛職：

    副會長。

    失去了主心骨，組織陷入爭權奪利的漩渦當中，每況愈下。冷凝霜為了安全，在忠臣們的庇護下沒有試著去過多染指組織的事項，她一直在普通人的世界裏過著普通人的生活，除了隱藏著的進化者的身份與能力外與常人沒有任何不同。

    為了遠離紛爭，也為了避開世界上其他的一些不懷好意的勢力的窺視，她去了一個沒有紛爭的地方，直到後來因為不可抗力才再次歸來。

    德國。

    之所以選擇這個地方，是因為……

    回憶走到這裏的時候，就終止了，地獄折磨般的劇痛中冷凝霜隻感覺到一陣濃烈的窒息感，猛然呼了口氣。

    “呼”地一聲，她猛然睜開了眼睛，徑直坐起。

    眼前，正燃著一堆篝火，她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被子，半掩著身體坐著。

    渾身上下受傷的地方，已經被用紗布包紮上了，雖然還有些疼痛但3級進化者的恢複能力的底子在，也恢複得七七八八了。

    除了一個地方——並不是肉體，而是心靈上的，想到這個，再想到剛才的夢魘，她的情緒，開始按耐不住了。

    “我……”

    “你醒了？”篝火邊，正烤著食物的娜塔莎見到她坐起來了，走上前來，脫下身上的外套給冷凝霜披上。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她說“不過……”

    兩顆水晶狀物，在手中一晃，赫然是兩顆神源核。

    “那兩個人渣已經被我殺了，也算給你報仇了。”

    “謝，謝謝……”

    冷凝霜抽噎著，將腦袋埋在雙腿間，輕輕啜泣。

    “難受嗎？”

    娜塔莎問。

    “嗯……”

    “是因為那事吧……”娜塔莎接著道，坐在冷凝霜一旁一把將她摟住“想開點，都過去了，這種事……我們不是那些凡人，它……嗯，對於你我而言其實也算不了什麽，別看太重了。”

    “人，不管遇到了什麽，都得振作起來好好活著，別想不開，或者讓這些陰影影響到你，沒意義，那很蠢的……如果你想哭，就哭出來吧，如果這樣能好受一點的話……”

    她安慰道。

    冷凝霜埋在娜塔莎身上，沒有回應，也沒有抽噎聲，隻是淚水漸漸地將那裏的衣服打濕了一大塊。

    上一次流這麽多淚，還是那個變故之夜的時候。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問：你跟他們中的一個……是一起的吧，為什麽救我？

    “因為我跟你一樣，都是進化者。”娜塔莎平靜地說“而且，別忘了我也是女人，怎麽能看著自己的同類被欺辱呢？至於那兩個……”

    她鄙夷地說道：“哼，兩坨屎罷了，除了自相殘殺還會什麽，我早就想宰了他們了，反正這裏與世隔絕也沒人知道。”

    “謝謝……”

    娜塔莎：不客氣……對了，你的東西我都給你收好了，都放在這裏你看看有沒有少，還有……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我找到跟你一起進來的那兩個朋友了。

    “如果你休息好了，待會兒我們就過去跟他們匯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