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節 傾城(3)
字數:9298 加入書籤
第二十一節傾城(3)
人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任何計劃都不可能是完美無缺的。無論是我的計劃還是那些神秘玩家的計劃。
他們的目標給了我更多想法。此前我有點鑽牛角尖,因為桑戈的啟發和白蘭地的訊息,一門心思地想在複活點安全區上麵做文章,卻忽略了一些別的東西。
我本來的打算是這樣的――火焰領主破壞了安全區的結界,城中的npc士兵全部死光,酷酷香蕉皮對這些一無所知,趁他沒有心理準備待他剛一出煉金公會,另找來的一個盜賊先上去摸一把,然後不待他反應過來,崔三立刻就將其擊殺;此時酷酷香蕉皮應該會立刻點‘回城複活’,因為盜賊仍可以朝放在地上的屍體使用偷竊術,當然如果他沒有立刻複活的話盜賊肯定會上去再摸他屍體幾下;趁剛回到複活點的酷酷香蕉皮自以為安全之時,早已在一旁窺伺的我立刻將他敲暈,隨後連同卡卡在內的4個盜賊圍上去使勁摸,在暈眩效果快消失時我再次將其擊殺,然後盜賊們作勢再次摸屍;酷酷香蕉皮又複活,我再敲暈……
這個計劃之中賭性很重,我賭的是任何人剛剛誌得意滿地完成一項夙願,剛從煉金公會一出來就連遭這麽一串驚變都很難作出理智的反應――進去之前還是熱鬧無比的街道,一出來整個城市已經經曆一場末日浩劫一般房屋倒塌、哀鴻遍野……這時應當急於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然而就在他驚疑不定之時一連串的襲擊又來,我對崔三的吩咐是‘下手一定要快,不能讓他有反應的時間’,我也沒指望第一個盜賊能摸出海藍之心來,那家夥的作用僅僅是將酷酷香蕉皮嚇回複活點而已;剛一回到複活點原以為安全了,又突糟一連串的襲擊;身在安全區卻又受到攻擊,原本該閃出來捉拿凶犯的npc士兵卻不見蹤影……此時驚慌失措是他的必然反應。
最理想的狀況,‘打造’成功剝光了這小子,他包裹裏隻有海藍之心一件物品,酷酷香蕉皮兩次複活以後才想起下線,在此之前,我能夠暈他兩次。這家夥因為專修煉金,人物等級才15級,因此每次暈他個20秒應該不成問題。也就是說,兩次死亡暴率,加上累計40秒內4個偷竊專精的盜賊的偷竊成功率,理論上就是我能拿回海藍之心的最高幾率。而這個‘最樂觀’的幾率,也才不到30%……
而且這還沒算上4個盜賊看到海藍之心的屬性後起貪念的幾率……這幾乎是必然的。但我的想法是即使被別人貪去了也比落在水果團手上好,至少出了這口氣……
――――――――――――――――
所以說世事無常嘛。這出鬧劇的發展方向完全在我的計劃之外。
那幫半路殺出來的家夥破壞了我整個陰謀。我甚至在考慮要不要放棄這次計劃另尋一次機會了……
但一想到酷酷香蕉皮這小子從不出城……過了這次上哪去找第二個奧蘭克來替我清空一座城市的npc士兵?隻有硬著頭皮上了。
計劃變為:所有人集中到煉金公會門口,因為再留在複活點也沒意義了,等酷酷香蕉皮一出來一出來就一擁而上搞他娘的,隻能希望這小子反應遲鈍一些了,不過隻要我這一盾能敲上,至少就有20秒偷竊時間。處在暈眩狀態中的玩家即使切下線了身體也會應該會保留到暈眩狀態結束後才會消失,當然這隻是指在城裏的時候。
奧蘭克那邊我已經無計可施也沒時間去施了。‘打造’發消息來說酷酷香蕉皮已經快出來了,‘打造’盡力榨了他身上的一些零碎材料,但他包裹裏除了海藍之心外至少還有一套他隨身攜帶的煉金工具――爐子、火鉗什麽的……
管不了那麽多了……我在隊伍頻道發消息讓眾人準備動手。連同我在內一共5個人,除了卡卡的偷竊術我估計應該是專家級,另外3個都是技能為高級的盜賊,名叫‘蟲不知’的那個是卡卡的朋友,另外兩個都是我花錢找來的,‘thitha’與‘抽煙賊’。做這種事如果找那些大公會培養的盜賊來可能更不保險。除了卡卡以外的3個賊每人先給30g,事後無論成敗再給30g,偷到我所要的東西者再給500g……當然這個數目隻是口頭上的,事實上我已經把倉庫內所有的金幣都帶在身上了。
縮在牆角緊張地等待。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耳邊聽到又一聲巨大的轟鳴,好像還夾雜著係統消息――沒顧上詳查,酷酷香蕉皮那張神采飛揚帶著愜意笑容的側臉已經出現在視野中……4個賊分別貼牆站在煉金公會大門外兩側,為了防止被酷酷香蕉皮認出樣子,我離得稍遠,不過也隻一個衝鋒的距離而已……
靠得最近的卡卡與蟲不知二人已經摸向那小子的屁股,酷酷香蕉皮果然很警惕,我的衝鋒剛剛發動,卡卡的手剛剛碰到他的身體……那小子發現有人在摸他的第一時間內身體一繃,隨即――
僵立不動了!
――――――――――――――――
事後每每回憶及這個瞬間我就愈加感慨人算不如天算,或許真的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
從以後了解到的隻礫片瓦之中,才猜出事情的真相。當時隻是楞了一下,糊裏糊塗地沒時間多想。
酷酷香蕉皮不像我這樣到處亂跑難尋蹤跡,應該說大多數生活職業者都不會像我這麽沒頭蒼蠅般亂闖,他們的活動範圍一般都是相對固定的……包括‘打造’在內的諸多生活職業高手一向就是小偷們垂青的對象,而酷酷香蕉皮尤為此中翹楚,這當然有我當初一氣之下發出的那份宣揚水果團醜惡嘴臉的帖子的功勞。
酷酷香蕉皮及水果們無論如何掩藏,總得做生意,雖然他萬般小心謹慎隻在煉金時才佩戴海藍之心,但‘華夏水果團的酷酷香蕉皮有一枚很神秘的戒指’這樣的消息終歸流傳開來,再一聯係水果團此前與那個‘以德服人’之間那些不明是非的恩怨,雖然不能肯定那個雷老虎所言就全是真的,但‘酷酷香蕉皮身上有一件價值連城的奇珍’這樣的事實總是大差不離的了……
於是,順理成章的,眾多要錢不要命的盜賊開始頻繁光顧酷酷香蕉皮,此人的行蹤越是謹慎就越令人確信他身上果然有好東西。雖然他不肯出城,但廣大人民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針對‘如何更有效的在城中實施偷竊計劃’這一命題,眾多多長了一隻手的玩家們開拓思想集思廣益,列出了一條條足以載入史冊的光輝創意。
利用人流擁擠趁機下手那隻是不入流的想法……
一擁而上然後分頭逃命之類的手段也是不值一曬的……
一些簡單老套的方法隻要用得活、用得巧,就頗有奇效,比如卡位。利用巷底拐角之類的有利地形,找兩個身家清白體型魁梧的獸人戰士硬堵住出路,就呆站在那啥也不幹,而被堵在裏麵的酷酷香蕉皮自然要和盜賊兄弟貼身親近一下了。如果酷酷香蕉皮為了打開出路而切攻擊,那就更好了,另幾個與獸人同組的盜賊就可以上去合法反擊亂摸一通……即使npc衛兵飛過來,也被卡在外麵,npc總不會無緣無故攻擊站在那不動的幾個順民……雖然係統ai較高,衛兵在兩次責令卡位的玩家讓開通道之後就會切攻擊,但這之前耗去的時間已經足夠酷酷香蕉皮被惡心的鹹豬手摸得哭都哭不出來……據說那次他的包裹甚至被摸空!隻是那幫強人運氣不好,酷酷香蕉皮當時並未把海藍之心帶在身上而是放在了倉庫……
再比如,梯次進攻。第一個盜賊上去摸兩下,剛被衛兵捉走,第二個又上,又剛被捉走第三個再上……如此循環令酷酷香蕉皮和負責治安的npc衛兵疲於奔命,總會出現空檔……
還有,移花接木轉移注意力。偷竊罪與殺人罪、搶劫罪相比哪個更重?廢話這不很顯然的嘛!那好,一小片街道之中同時發生數起犯罪時,衛兵的處理順序總有個先後吧?而那邊殺人的、搶劫的甚至還拘捕潛逃,於是這偷竊小罪就隻有稍後再說了。這其中的時間差就足夠綠林好漢們摸遍眼前‘美人’的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了……
至於一點小小的牢獄之災,對好漢們來說那是家常便飯的事,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而對於npc士兵事後可能會替失主索回贓物的舉措,也自有應對之策,摸到好東西了立刻轉手交易給候在一旁的望風同夥,同夥是不參與犯罪的,因此npc來了也隻能承認其物品是正當交易所得,隻好責成實施偷竊行為的竊賊‘按價賠償’……由npc們在金錢方麵一向的處理習慣來看,把海藍之心估個300g也不是什麽不可想象的事……失主就隻能一邊哭去吧……
當然,個中微妙遠遠不及這幾種招數,舉一反三活學活用者猶如過江之卿不計其數……最廣大的人民群眾,果然是曆史的創造者!
於是,酷酷香蕉皮在重重壓力一日三驚之下終於養成了一連串的‘好習慣’――絕不帶著海藍之心出城;不煉金時海藍之心一律放在倉庫中;出了煉金室就將戒指從手上取下以免引人注目;發現被摸的第一時間立刻下線……
這最後一條就正是關鍵所在了。
並且,為防止好漢們在原地守株待兔,他總會稍等一會才警惕著上線,上線後一發現再次被摸立刻重新下線,有如驚弓之鳥……
因為酷酷香蕉皮總是在城市範圍內活動,他的這一習慣倒真是應對那些鹹豬手的良策。城區內一點下線身體立刻就會消失,不像在野外那般需要帳篷,沒有帳篷的話身體就會原地停留300秒……(見第三章第10節)
酷酷香蕉皮既然不出城,自然不會有隨身攜帶帳篷的習慣,即使帶了,在城裏下線他也不會使用帳篷,這完全是多次一舉嘛……
但這次,恰恰就是歪打正著了……
總督府雖然也有防禦魔法陣,但城防結界都破了,這點小小的防禦對奧蘭克大人來說還不是一揮手的事。
火焰領主將總督府化為廢墟的瞬間,這鐵環城已經變為了如同野外一般的無主之地,按照係統規則,自然也再沒有什麽城區不城區的說法。當然這一規則我是很久後才了解到的,那時的攻城戰已經成為家常便飯了。但當時的玩家中,恐怕隻有那幫居心叵測的神秘玩家知道總督府對於城市的意義。
因此,酷酷香蕉皮果斷而習慣性的在被摸的瞬間立刻下線的結果就是――身體原地停留300秒……
人,果然是最不可預測的因素哪。事後我常常反思,即使我先前沒有鑽進安全區的牛角尖而是想到了總督府這一環節,恐怕也沒法定下這麽大膽的計劃。因為這一計劃的前提是對酷酷香蕉皮的習慣有一個全麵細致的考察……
得到的教訓就是,了解敵人應當比了解環境更加重要。
事後諸葛亮不算本事。且說當時,我們幾人雖然看到這家夥僵立的身體全都不明所以,但這並不妨礙我們趁機上下其手。從‘打造’那裏,我可以肯定這小子的海藍之心肯定還在身上。
我密切關注著隊伍頻道的係統信息――
“‘大家卡才是真的卡’獲得了物品‘千乙炔噴爐’(acetyleorch)。”
“‘蟲不知’獲得了物品‘低溫磁式掘金鉗【煉金專用】(cryogeetgold-digger),’”
……
我日!這小子身上的這套煉金工具可真夠豪華的!
又有――
“‘thitha’獲得了物品‘滾血草’。”
“‘大家卡才是真的卡’獲得了物品‘精致墮鐵錠’。”
“‘抽煙賊’獲得了物品‘公牛之絲綢護腕’。”
……
過了有三分鍾,連這小子身上穿的護腕都摸出來一件了……護腕的製造者叫作‘西紅柿算不算’,應該是水果團的裁縫。屬性是加hp上限的,居然還是件相當不錯的低級銅器。
這小子到底還是有些小氣,隻把一些不值錢的材料留給‘打造’,像‘滾血草’‘墮鐵’這類最搶手的材料依然舍不得白送出去。
卡卡獲得物品的頻率明顯高於另三人,更加證實了我對其技能等級的猜測……
漸漸的4個賊開始摸不出東西來了――即使係統提示‘偷竊成功’,卻依然空手而回,說明這小子的包裹差不多空了。
我暗暗著急卻無法可施。當時不知究竟,興奮得來不及細想其中情由,因此也沒有刻意計算著時間,總歸應該在酷酷香蕉皮的身體僵直了4分鍾左右罷,卡卡又把這小子身上穿著的鞋子摸出來之後,終於見到了我的寶貝戒指――
“‘thitha’獲得了物品‘海藍之心’。”
一時間,在場諸人全部愣住了,因為所有人都可以點開組隊頻道中海藍之心的物品信息……它的屬性和那兩個‘史詩’的字眼已經震住了所有人,大家都沒注意到酷酷香蕉皮的身體是何時消失的。
如果換位思考一下,把我放到thitha當時的情境,我自問百分之百會貪下海藍之心。這幾乎是必然的!人們所標榜的所謂‘愛情無價’又或者‘xx精神無價’之類的口號也隻是喊喊而已。
給你100美元讓你跟你老婆離婚你幹不?
1000呢?
1個億呢?
如果回答‘這種假設沒有意義因為這種事情根本不會發生’就說明你已經心虛了,當年一個節目中那位嘉賓的回答令我記憶憂新――
“給我1000萬,我會和老婆離婚然後分她500萬,我想,如果真的有了這些錢,我們都可以尋找新的人生意義。我猜她也會同意我這一方案的。”鏡頭轉向現場坐在他身旁的他老婆,那女子跟老公含情脈脈看了一眼。笑笑沒說什麽。
還是那句老話,我是個徹底的拜金主義者,相信‘任何標榜無價的東西都隻是因為出的價還不夠高而已’。
我並不認為這種觀點是好的,但我相信這個,至少現在仍然相信。因為這是現實。至於以後會不會改變……誰知道呢?
場中情形突然變得有些曖昧詭異起來。身邊仍不時有玩家匆匆而過,兵荒馬亂地誰也沒空對我們這一小撮人多加注意。我們幾個都沉默著盯向‘thitha’……崔三那小子人影又沒了,想是閑的無聊不知道跑哪看熱鬧去了……
我想thitha此時也在猶豫煎熬,這種心頭掙紮的滋味不是那麽好受的。我全身戒備,盾牌緊握,他一有任何異動立刻就是一盾敲上去,我想另外三個賊是不介意從他身上再次把戒指摸出來的……他的選擇無非是逃跑或者下線,使用回城卷是不用提了,就地撒腿跑的話這麽近的距離他不可能躲得過我的衝鋒加盾擊,似乎隻剩下原地下線一途了。此時我們都還不能肯定酷酷香蕉皮就是下線了然後身體被停留在原地,但也能猜出個大概來了。
如果thitha逃跑或下線的話其實就是拚一拚運氣,換作我的話肯定會博一把,畢竟從他身上再次摸出海藍之心的幾率肯定沒有剛才那麽高,且不說他的級別比酷酷香蕉皮要高,包裹裏零碎東西也更多,單單剛才有4個賊,現在隻有3個賊摸他,幾率就一下子少了25%。
當然即使再次摸到了,也難保那個得到海藍之心的家夥不作第二個貪心人,包括卡卡,總之能夠回到我手上的幾率是極低的。
說來話長,其實當時也就過了三四秒而已。
我見thitha渾身緊繃麵色複雜,卻沒有什麽舉動。心知這個洋鬼子在與內心的**鬥爭。不能讓他想清楚了,因為換作任何人隻要理智地考慮清楚其中得失自然會作出貪下戒指的選擇,這是以己度人吧,又或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總之我就是這麽想的。
我保持著隨時可以揮盾的姿勢,發了個交易請求過去。
thitha過了兩秒後才同意請求。
我在交易欄放上事先說好的500g。
他遲遲不肯點‘確定’,卻也不取消交易。
我不動聲色又加了500g。
他依然不確定。麵無表情。
我再加500g,已經是1500g了。
他猶豫了一下,嘴唇微抿,卻再無其他動作。
眼見他露出一點意向,我當機立斷直接加了1000g,交易欄上的金額已經是2500g了。同時左手的盾牌微微抬了一點。
終於,thitha一咬牙,點了確定。
見我露出微笑,所有人都長出一口氣。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慶幸。
事實上,海藍之心在我心中的心理底限至少是5000g。但我實際上隻能拿的出不到3000g來,給了thitha2500g之後我在遊戲中的金幣總數隻有不到300了。
如果換一個人身在我的位置,比如一個不那麽拜金主義的,又或者假道學先生,應當不可能作出我這樣加價的反應。但事實上這應該是當時最理性的舉措。
正因為我習慣以己度人,因此才不會覺得thitha見財起意有什麽不對,如果憤然指責‘不是說好500g?你這人怎麽沒信用?’之類的廢話,隻會更逼得thitha下定決心而已。
同樣,把thitha換作老道而又狡猾的卡卡,我懷疑他根本不會猶豫,看到海藍之心屬性的第一時間就會奪路而逃……
天色不知不覺又已傍晚。
我抬頭看看夕陽下這個煉獄般的城市廢墟,建築的焦黑殘骸,衝天而起的火光,吵雜奔命的人群,映襯著繚繞得如血如火的鮮豔晚霞……
竟似乎覺得有種無法描述的可愛與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