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音反應過來，趕緊岔開話題：“哈哈！沒什麽沒什麽，我說這火鍋真香。”

    火鍋店可是林大海的副業，一聽到這個，他就來勁了，“這店子生意夠紅火吧？你猜這是誰的店？”

    鈴音心想，還用猜嗎？看你這得意樣，肯定你的唄。但總要留點空間給別人發揮不是，於是還是很謙虛的表示：“猜不到啊。”

    結果人家卻一點不領情，將她的謙虛當作是腦筋不好使，“嗐，這麽明擺著的事，你怎麽就看不出來呢？讀書的時候成績不太好吧？這當然是我的店啊！”

    鈴音無語了。一開口就這樣貶低相親對象，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知不知道什麽叫給麵子？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她就幹巴巴的坐在那裏，餓著肚子，聽著對方吹噓自己經營手腕多麽多麽牛逼，連鎖店開了多少多少家，在單位裏又如何如何表現良好深受領導喜愛。

    愣是熬過了半小時，對方口渴了，才想起來讓服務員送上兩杯溫開水。他潤了潤喉，又打算繼續開講，鈴音趕緊讓他打住：“大哥，我們能不能先開飯啊？這都快八點啦。都餓得前胸貼後背啦。”

    那人看了下表，確實過了飯點。他的麵色忽然就變得難看起來，“嘖！怎麽那麽晚啦？我明明計劃好七點正開飯的呀。”然後並不責怪自己口才太好，而是將矛頭指向了鈴音：“李小姐來得也太晚了，遲到這種惡習，以後我們出來吃飯的時候，希望你不要再犯。”

    這口吻太像領導訓話，鈴音隻好道歉。但轉念一回味，又回味出不對勁來了。“唉唉，等等，你剛剛說什麽？以後我們出來吃飯？”

    “是呀，”那人並沒覺得有何不妥，“你若想跟我在一起，就要把身上那些臭毛病改改。還有那口紅，換個粉紅色的，這個顏色我不大喜歡。”

    “等會等會，沒記錯的話，我好像沒說要跟你在一起吧？”鈴音隻想發怒了，但還是憋著，始終記得老媽的叮囑：要留點麵子給韓阿姨。

    結果人家很沒有自知之明，“李小姐就不要矜持了。我這樣的條件，李小姐恐怕打著燈籠在s城找一圈，也是找不到第二個的吧。”

    鈴音隻能嗬嗬。你這樣公然藐視林某人、丘傑、還有小鮮肉那樣的帥哥，是不是有點自信爆棚了？說到林某人，她忽然好奇一個問題：“請問林先生，你家有沒有什麽親戚叫做林禦風的？”

    那人還真的很認真的想了半天，然後蹦出兩個字：“沒有。”他顯然不看娛樂新聞，“李小姐說的這個人，是誰？”

    鈴音聳聳肩，“嗬嗬，也不是誰，一個……故人。不太熟。就是覺得你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什麽共同點？”

    “霸氣。”其實她想說的是：自戀，外加目中無人。

    “哦謔，李小姐好眼力。”那人還真當是在誇他呢。

    誇也誇過了，可以開飯了嗎？“那林先生，我們是不是……看下貴店都有哪些特色？”

    林先生終於恍然大悟，喊來服務員點菜。結果端上桌的，隻有一疊小號羊肉卷，一疊白菜，一疊金針菇，兩小鍾米飯。鍋底是最基本的那種。

    菜少還不要緊，他還總是嫌棄服務員上菜慢，罵罵咧咧，惹得旁人側目。鈴音覺得很是難堪，又被這火鍋店的烏煙瘴氣那麽一熏，就更是憋悶得慌。

    將這些菜通通下進火鍋，一會兒就沒影了。林大衛好海量，肉剛煮熟他就聞香而動，一筷子全夾了起來。鈴音原本以為他要撈給自己，還樂嗬了一下，結果那些肉全進了他自己碗裏。鈴音再拿起漏勺撈了半天，就隻撈到幾根菜葉。

    好吧，她就當這些食物全都煮融了吧，水溶性維生素也是很有營養的，大不了湯泡飯，填飽肚子也不算白來一趟。

    對方還好意思說：“李小姐多吃點啊，怎麽食量那麽細小，跟貓似的。”

    鈴音嗬嗬道：“湯也有營養。”

    對方豎起大拇指，“李小姐這樣的我喜歡，勤儉節約，又好養活，現在這樣的女孩不多啦。那些女人啊，一個個都隻愛我的錢，拜金得很，我一點也看不上。”

    嗬，你除了錢還真沒什麽好讓人看上的。可惜太摳門，將這唯一的優點也給掩蓋了。鈴音不說話，默默吃飯。

    說到女人，似乎打開了他的話匣子，便收也收不住了，開始數落現代女性的種種罪狀。什麽嬌氣啦，愛買東西啦，成天浪費錢在保養品化妝品上啦，總之都跟錢脫不開幹係，連鈴音這樣本就節約的人都聽不下去了。

    他抱怨完全體女性，又開始審問眼前這個女性個體。問她會不會做菜，還說男人負責掙錢，女人就必須要負責做家務和看孩子。如果男的下了班，女的一定要做好菜在家等著他回來，晚上不能出門玩，周末不能去會姐妹。又說女人一定要有一份工作，有收入，美言之是防止與社會脫節，事實上就是他舍不得養老婆的借口。還問她會不會英文，說當母親的為了給孩子一個歐美國籍，再難也要堅持獨自在國外待產。又反複打聽鈴音收入，嫌棄她年紀和收入不成正比。還搬出90年代那一套理論，什麽女人生小孩的黃金年齡是21到27歲，嫌棄鈴音已經錯過了優生優育年齡段。

    “所以李小姐，我們應該先試孕，看看你還具不具備生育能力，懷上了，再結婚。”

    鈴音聽到這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

    那人還真的重複了一遍。

    鈴音勃然大怒，操起剛裝了滾燙的湯的碗，當頭朝林大衛潑下去。

    本就喧鬧的火鍋店，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所有的猜拳嬉鬧聲都停下了。

    四周靜悄悄，實在顯得有些突兀。

    “你媽是不是就是這種三從四德自我犧牲的女性啊？恭喜你媽，教育出了你這麽一個要人品沒人品，要顏值沒顏值的神經病。我看你穿越回封建社會還差不多。”鈴音拿著個碗，在桌沿一敲兩半。她舉起其中一半，用豁口對準圍上來的店員，拋下一句狠話：“警告你！讓他們不要跟著我！不然我就把你那根切下來喂狗！”

    那人一聽嚇了一跳，趕緊喝退了店員。

    鈴音威風淩淩的出了火鍋店，一直走到美食城一樓，這才將碗片扔掉。那碗片**的，都是她手心冒出的汗。

    她內心是很憤怒的，感覺自己純粹是被介紹人給騙來受氣來了。她隻想趕快回家，打開電腦追《海綿寶寶》，拯救一下這顆深受渣男荼毒的小心髒。

    沒想到一出美食城大門，外麵竟然在下雨，下得還不小。天地之間迷茫一片，寒意刺骨。

    這樣的雨勢，隻能打車了。

    鈴音用滴滴打車叫了輛車，足足等了二十分鍾，車子才來。而且那車並不停在美食城所在的這邊人行道旁，而是停在對向的人行道旁。司機說是因為那邊順路。鈴音無法，隻好頂著小包冒著大雨和被車撞的危險，衝到馬路對麵。

    結果那破車實在太不給麵子，車門拉了半天也拉不開，司機就幹看著也不搭把手。鈴音一使力，門把竟然應聲而斷。門還是沒開。

    這下好了，為了修理費的事，司機總算是下車了。天本就冷，鈴音穿得略嫌單薄，渾身濕透，早已凍得哆哆嗦嗦，卻還要被這司機拉扯著在雨裏爭執不休。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倒黴喝水也塞牙。

    司機自己撐了傘，卻死活也不肯讓鈴音躲躲雨。被磨得無奈凍得要死，鈴音隻好將微信錢包裏的一千元錢全都賠給司機了事。

    司機拿了錢，車門一關，加了油門飆遠了。鈴音被濺了一身的泥水，小高跟鞋淌在水裏，就如同兩條漏水的小船。

    她渾身僵硬，已經挪不動步子。此時正好看到旁邊有一輛的士正在下客，她便想搭個的士回去，也管不得路費的多少了。

    沒想到好不容易趕到的士門前，卻被一對後到的小情侶搶了先。

    那小情侶中的男生十分霸道，為了讓自己女友先上車，竟然用力將鈴音推開。

    鈴音當時一手已經拉在了門把上，理當是她優先乘車。但她腿腳凍得發硬，承受不住突來的力道，直接被推倒在路邊的積水裏。

    小情侶上了車，把門一關，車子又開遠了。

    鈴音癱軟在泥水裏，雨珠密密麻麻的砸在臉上、身上，將她的睫毛膏、眼線、口紅淋得一塌糊塗。

    好不容易掙紮著爬起來，卻又跌回了水裏。低頭一看，鞋跟已經斷了一隻。

    再想滴滴打車，微信錢包裏已沒有餘額；想攔的士，也爭不過那些一對對守在路邊的情侶。

    她有些沮喪。心想反正已經淋得透濕，也沒有了避雨的必要，不如就這樣挪到地鐵站去算了。

    離這裏最近的地鐵站也有十多分鍾的腳程。她一腳高一腳低的走在一間間門麵凸出的屋簷下，慘不忍睹的模樣遭了一路的白眼。索性好不容易挪到了地鐵站附近，隻要再穿過一個路口，就可以進入幹燥的站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