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北極,生與死同期而至!
字數:3162 加入書籤
飛機失控,在幾萬英尺高空快速下墜會出現什麽樣驚險的姿態?
從來沒有進行過高空跳傘,第一次嚐試會有怎樣的心情?
蘇安無暇顧及心情,她隻知道她不能死,她要活著,她的丈夫,她的兒女,她的家人都在等著她,不為她自己,為了他們,她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機艙搖晃不定,她背上降落傘包,卻看到了蕭然,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男人雙腿殘廢,降落傘落地的時候,必須要助跑一段距離,他……
生死之間,至少在這一刻,蘇安忘記了瘋人院,忘記了她曾經有多麽憎恨眼前這位男人,有一道聲音在她耳邊回旋,他是蕭然,是少時給過她溫暖的少年,哪怕那溫暖和笑容藏著無盡的虛偽和傷痛,至少這一刻她不能將他留在這裏辶。
在這個節骨眼裏,蕭然把插在猛子頸部的匕首拔了出來,接著又去翻找猛子身上的打火機……
蘇安握住他的手,時隔兩年後,第一次主動握住他的手,不曾開口說話,在蕭然愣忡的神情中,蘇安分秒必爭快速把他和她綁在了一起,她要保證他的安全,至少在空中保證他的安全。
蕭然伏在她背上,氣息凝滯:“雙人跳傘太危險。澌”
蘇安皺眉,所以他的意思是,她最好把他一個人丟在飛機上自生自滅嗎?沒理會他,蘇安拉緊帽帶和肩胛帶,這時候已經走到了艙門口,需要用手扶著門壁才能穩住身體,風太大,寒風吹得人直打哆嗦,最重要的是飛機很顛簸,她腦子瞬間空白一片。
從高往下看,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冰川和雪地,它們在雲霧中時隱時現,涼意從腳底直接襲擊大腦,她承認自己的小腿在發顫。
蕭然在她身後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卻平靜的問她:“怕嗎?”
第一次跳傘的人都會感到害怕,可蘇安不願意把害怕表現的那麽明顯,有生存的希望,她絕對不會讓自己身臨險境。
飛機顛簸,蘇安又背著蕭然,她快站不住了,抱緊備份傘,正欲離機跳傘的時候,蕭然卻冷靜分析道:“太高,再等等。”
蘇安不會拿生命開玩笑,在這個時候有人能夠給她意見總歸很能安定人心。
蕭然目測距離,當飛機離地麵大概有三千米左右的時候,蘇安收不住腳,險些摔倒,耳邊響起蕭然的聲音:“跳。”
沒時間了。蘇安深吸一口氣,咬咬牙,她緊拉肩帶,在蕭然開口說跳的那個瞬間,利用身體的慣性,閉著眼睛迅速從機門中跳出。
蘇安和蕭然一起飛向空中的那個瞬間,蘇安徹底被人抽空了所有的意識,耳邊嗡嗡聲沒有了,隻有風的速度,心髒劇烈的跳動著,帶著被普森重擊後的劇痛,她身體僵硬。
開傘。”蕭然在她背上提醒她,聲音被風吹得近乎變形。
距離地麵隻有一千五百米左右,“嘭——”的一聲蘇安和蕭然的身體被猛地一拉,傘打開了。
下墜的速度終於沒有之前那麽快了,蘇安開始恢複冷靜,調節控製棒,調整落點方向。
別人跳傘是什麽感覺?心曠神怡,還是會興奮尖叫?蘇安叫不出來,也高興不起來,這裏是北極,荒無人煙,至少在這麽惡劣的天氣裏,有誰會願意來這裏探險?
眼下看起來暫時脫離了死,但是以後將要麵臨什麽,她根本就不敢多想。
飛機下墜速度比降落傘速度要快上很多,在空中時,有一隻油箱自動脫落,還有一隻重載的油箱掛在飛機上,機艙裏已經起了煙霧,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火花。從蘇安的角度往下看,能夠清楚的看到飛機在空中拖拽出濃濃的黑煙,機尾冒著紅色的火焰,最終飛機發出刺耳的響聲直直的砸落在冰川裏。因為冬季冰層很厚,機頭插了進去,機尾高高翹起,機身因為強大的衝擊,零件脫離,並沒有所謂的爆炸,但普森和猛子的屍體在裏麵會變成什麽樣,就不得而知了。
一個人由生到死不過短短一秒鍾的時間,在此之前,蘇安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普森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在她的手裏,她更不曾想過她的第一次雙人空降對象竟然是蕭然。
快要著陸的時候,飄得很慢,著陸地毫無疑問是雪地,積雪沒有別的地方那麽深,但地麵衝擊力還是很大,因為還背著蕭然,蘇安差一點就跌倒在地,但傘衣卻帶著身體繼續往前,她隻得咬牙強撐著身體,跟著傘包繼續往前跑。
她本身就受了重傷,普森每一拳落在她身上都不留餘力,擺明了她不讓他活,他死前一定也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蕭然呢?雙腿沒有任何的力氣,身體重量悉數都壓在她的身上,她每跑一步都像在火刃上遊走,跌倒是毫無疑問的,偌大的傘包罩在她和蕭然的身上,視野裏一片黑暗,卻感覺有人在迅速的解開她身上的傘具。
她握住他的手時,明顯感覺到蕭然僵了一下,將他的手拿開,然後鬆手,她自己可以。
蕭然沒有多說什麽,他開始解自己身上的傘具。
等蘇安和蕭然合力把罩在身上的傘包掀開,寒風吹來,蘇安才意識到後背全都濕了。
她站在北極,到處白茫茫一片,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周遭一切仿佛都靜止了,這裏白晝不分,不遠處就是冰川,而飛機失事的地方就在那片偌大的冰川正中間。
這裏是一片被凍結的世界,浮冰各式各樣,猶如怪石嶙峋。
抬頭望天,層層疊疊厚積的雲朵罩在頭頂,仿佛伸手就能觸摸。蘇安永遠都忘不了,當她看到蒼鷹在尖銳的冰塊頂端飛起的刹那,它帶動的生命力有多麽的強勁和讓人震撼。
鮮活的生命,想到的是生,但是麵對那樣冰冽的雪景,任何語言都顯得格外蒼白,麵對這樣陌生,荒無人煙的北極,蘇安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形容詞才能表達她此刻的無力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