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煜王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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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惜文抬頭,將這深宮深深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的天空半邊已經是如同滴了墨汁一般透出些許黑意。

    而另外一半則是幻紫流金的晚霞,如鋪開了一條長長的七彩織錦,然而,在這樣幻彩迷蒙之下,殿宇深廣金碧輝煌的大周宮殿卻依然透著一種讓人難以言說的懾人之勢。

    “王爺。”林惜文幽幽的說道:“都說侯門一入深似海,那入了這宮門豈不是深似馬裏亞納海溝?”

    她如今在他那煜王府都已經在如履薄冰了,更何況是在這宮闈之內呢。

    不過,這句話林惜文倒是沒說出口的。

    更不曾想,宇文玨竟然會問

    “馬裏亞納海溝?”宇文玨蹙眉:“什麽地方?”

    林惜文幹笑了一聲,她這要解釋起來,就先要從地球是圓的說起的,這要解釋道何年何月。於是,她擺了擺手,掩飾的說道:“沒什麽。”

    她抬頭,宮門的匾額上寫著毓麟宮。

    “這是你在宮裏住的地方嗎?”林惜文連忙岔開話題。

    宇文玨牽著林惜文的手往裏走,守著宮門的太監看到他的身影無不下跪:“請煜王爺安。”

    “我從小住的地方。”宇文玨這樣說。

    毓麟宮很大,林惜文粗粗看了一會兒,大致計算了一下,光這宮女太監都有百來號人了,而且,這毓麟宮的格局與布置與其他宮殿不太一樣,倒是有幾分像煜王府的,或者,那煜王府邸便是按著毓麟宮的格局給擴建的吧。

    天色漸漸暗了,掌燈的宮女將宮燈一一點燃,林惜文才看清楚,這宮牆的邊上擺了好幾百盆的花卉,每一盆都不一樣,簇一起,姹紫嫣紅的,

    這種節氣,有的花並不算是常見的,尤其是幾個小盆栽,看起來晶瑩剔透的,小小的一簇,堆在白玉花盆裏,很是精致。

    林惜文鬆開了宇文玨的手,走近了看。

    宇文玨在後麵跟著。

    林惜文在一盆植物旁蹲了下來:“宇文玨,你過來看看。”

    她頭也不回的伸手招他。

    周圍的宮人聽到她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喊煜王的名諱,都嚇了一跳,站在邊上驚恐的看著宇文玨的臉色。

    宇文玨倒像是習慣了一樣,麵上淡淡的,信步走了過去。

    “你看這一盆是什麽?以前沒見過。”林惜文指著花盆問道。

    宇文玨低頭,一個白玉盆子裏冒出一種很晶瑩剔透的植物來,很飽滿的樣子,鮮豔的顏色,欲滴的姿態。

    “是生石花。”

    “生石花”以前沒聽過。

    林惜文輕道:“真的好像瑪瑙一樣的。”

    宇文玨笑了笑:“這是睢國特有的花種,譽為有生命的石頭。”

    林惜文伸手碰了碰,很輕很輕,像是怕碰壞了一樣。

    “你喜歡?”宇文玨看著林惜文的笑顏,倒是有些好奇,平日裏讓碧痕送去那些真的瑪瑙寶石也不少,倒也沒見她露出這樣的笑容來。

    林惜文點了點頭,回頭看了宇文玨一眼,或許是真的喜歡,她的眼睛看起來很亮,漆黑的眸子映著宮燈,有種難得的煙火氣息。

    宇文玨招了招手,一名宦官邁著碎小的步子快速走來:“王爺吩咐。”

    “這盆花兒是誰送的。”

    “回王爺的話,是兵部侍郎李國忠大人。”那宦官看了一眼,連忙說道。

    宇文玨眯了眯眸子:“哦!這東西送的不錯。”

    宦官獻媚著說:“能讓王爺看上是這東西的造化。”

    宇文玨又對林惜文道:“喜歡就送你了。”

    林惜文連忙抱了起來,遞給了宇文玨:“找人給我放馬車上,別等我走的時候給忘了。”

    速度快的像是怕他反悔一樣,有了那麽點小孩子的樣子。

    宇文玨的笑意更甚了,他一個眼色,那宦官連忙小心的抱著花盆去了。

    就在這時,宮門外來了一個身帶佩劍侍衛模樣的人。

    “王爺,潘放來了。”一名女官模樣的人靠近宇文玨輕道。

    宇文玨回頭,潘放已經來到眼前,雙手抱拳對他行了一禮,說道:“潘放奉皇上旨意請王爺入養心殿。”

    “回去告訴皇兄,本王這就過去。”宇文玨單手扶住了潘放,免了他下跪之禮。

    潘放道:“王爺,皇上等候多時了,屬下先行回去複命,還請王爺速到。”

    宇文玨點了點頭,剛轉了個身,便看到林惜文饒有興趣的看著潘放的背影,單手搓著下巴。

    “怎麽?”宇文玨一抬眼:“瞧上了?”

    林惜文勾唇一笑:“難得還有王爺放在眼裏的人。”

    宇文玨牽住了林惜文的手,領著她往毓麟宮外走去:“惜文,你可知道潘放這個人?”

    林惜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宇文玨看林惜文的反應,挑眉一笑。

    行至宮門口的時候,方才領潘放進來的女官對著宇文玨福了福身子道:“王爺,軟轎已經備下了。”

    宇文玨抬了抬手:“退下吧,本王走著過去。”

    林惜文跟著宇文玨走在漢白玉鋪就的小路上。

    “惜文,你來說說你知道的潘放。”宇文玨道。

    “潘放,四品帶刀侍衛,禦前行走。”林惜文曾在宇文玨的書房看到過這麽一本冊子,上麵記載了部分大臣的姓名,官職。

    都城的官員多如牛毛,你在路上走著,隨便掉下來一個招牌,都能砸到一個帶烏紗帽的。

    林惜文看了整整兩天,也沒記全乎,更何況,那本冊子應該有些年月了,有部分調動或者升貶的,也很難說。

    但是這個潘放倒是有些印象,畢竟是在宮裏行走的,且如今看宇文玨對他的態度,宇文睿應該對這潘放頗為賞識及信任。

    “潘放,是潘家的幼子,自小養在宮中,是我皇兄的伴讀。”宇文玨輕輕的說道。

    潘家?

    林惜文睜大眸子:“潘懷的兒子嗎?”

    宇文玨看著林惜文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賞,微微點頭。

    林惜文懂了。

    潘懷!這個人,對於大周朝,乃至四國而言都是個難得的將才!大周朝地廣物博,位於內大陸,邊境的安危靠的就是這個潘懷!

    潘家手握大周朝的近百萬兵權,自古帝王多疑心,若說這宇文家對潘懷沒有絲毫的戒備也是不可能的事。先帝讓潘放自幼入宮陪伴宇文睿,麵上對潘家是極大的恩寵,實際上,也不失為牽製潘懷的一個計策。

    而最為關鍵的,其實隻有一條,那便是禦人之術!

    從毓麟宮到宇文睿的養心殿離的並不遠,走了片刻,林惜文便看到了養心殿的所在。

    她不由的放慢了腳步,環顧四周,重重琉璃瓦,森森金鑾殿

    “呼”她輕輕的呼了一口氣出來。

    她要走的路,還有多長?

    宇文玨看著林惜文注視養心殿的樣子,捏著她的手不禁緊了緊:“怎麽?你怕見我皇兄嗎?”

    林惜文輕笑,對宇文玨眨了下眼:“怕嗎?不見得。不怕嗎?那是帝王!大周朝的帝王!宇文玨我們都知道,對你而言,就算那是你僅存的唯一親人,你的皇兄,可是,你生在帝王家。”

    帝王家。

    原本宇文玨想說的隻不過是一場家宴全數給吞了回去。

    好啊,好一個帝王家。

    是啊,有些事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

    可,他還是在執著。

    “惜文,有時候”

    宇文玨看著林惜文的眼睛,笑道:“我真的懷疑你是顧府那個被稱作災星的丫頭嗎?”

    林惜文心裏一突,她目光戒備的看著宇文玨。

    而宇文玨的笑意更甚了。

    他牽著林惜文繼續走著,隨意道:“走吧,皇兄還等著呢,今天是我二十歲的壽辰,二十歲可真快啊。”

    夜涼如水。

    更鼓聲遠遠的傳來,聽不真切,養心殿的四周燈火通明,殿外,站滿了當值的太監宮女,殿門敞開。

    林惜文遠遠的就看到那個少年天子身著明黃色的便衣坐於正位之上,眼前的幾案上擺滿了香果佳肴,一人一案,宮宴大抵如此。

    宇文玨帶著她進去之後,正欲行禮,卻被宇文睿給免了。

    “玨,每每你都遲到,讓皇兄好等。”

    燈火珠光下,宇文睿眼帶笑意的動了動身子,目光落在宇文玨身旁的林惜文身上時,眸光似乎微閃,一身明黃色的繡龍便服更是顯得他華貴天成。

    “入座吧。”宇文睿伸手指了指他下方的位置。

    宇文玨還是拱手道:“謝皇兄。玨哪敢讓皇兄等著,隻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又老了一歲,能拖些時候便拖些時候好讓自己也寬慰一些罷了。”

    宇文睿聽到宇文玨這樣一說,神情明顯有些哀傷在裏麵,可麵上淡笑如故:“玨,我送你的賀禮看到了嗎?”

    宇文玨帶著林惜文入了座,才答道:“皇兄了有心了,如此難得蜀錦墨都替玨找來了。”

    林惜文默不作聲的隨著宇文玨坐了下來,可剛才宇文睿那抹明顯的哀傷倒是讓她有些奇怪了。

    “三哥明顯是偏著四哥的!那蜀錦墨自落在三哥手裏我都不知道要了多少遍都沒要來,三哥倒好,一聲不吭的賞給四哥了!”

    殿外,一道稚嫩的聲音突的傳來,這聽著話像是在撒嬌,可語氣裏,明顯是有些個生氣了。

    林惜文的目光看了過去,這一看

    果不其然,不是顏玉還能有誰!

    顏玉一入殿門還未來得及參拜宇文睿,就看到了坐在宇文玨身旁的林惜文。

    鄙夷的表情**裸的宣泄在臉上,像看一個傻子一樣,還極為不屑的嗤笑了一聲。

    林惜文倒是回了一抹笑容,如春風拂麵般溫柔。

    這樣一來,倒是顯得顏玉有些個小家子氣了。

    顏玉不禁更為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