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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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玨笑了笑,也不置可否。可林惜文說的每句話,他倒是一字不露的給聽進去了。

    廣袖下的手,不禁捏了又捏

    小時候弟弟

    如果不是再三證實,她確實是顧順章的那個女兒,他可真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

    可是,如果沒有找錯

    “宇文玨?”林惜文看宇文玨不知不覺的陷入了沉思,便伸了個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麽呢?”

    宇文玨回過神,道:“惜文,我們明日便要去安州了。”

    這麽快?

    林惜文倒是愣了一下,可隨即又點了點頭,不奇怪,剛才宇文睿的表情很明顯,安州有事情,宇文玨不過去不行!

    “嗯。”林惜文點了點頭,算是知道了。

    宇文玨又說:“你想知道顏玉為何這麽恨你嗎?”

    咦!還有意外收獲?

    林惜文連忙豎起耳朵:“你說說。”

    宇文玨道:“顏玉恨的是顧順章,你,隻是個連累罷了。”

    “他為什麽會恨顧順章?”林惜文問。

    宇文玨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林惜文很懷疑。

    宇文玨又搖了搖頭。

    “你不願意說。”林惜文有些鬱悶了,怎麽這麽喜歡說話說一半讓人來猜!

    宇文玨不說話了。

    林惜文歎了一口氣:“不願意說就算了,得,回吧。”

    宇文玨說:“你累了?你回去吧,我倒是想在這兒坐到天亮。”

    林惜文看著四周,那兩個太監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這裏又偏僻,繞了半天才繞過來的,四周連個鬼影都沒得,她怎麽回去!

    更何況,她進宮就隻認識他一個,她不跟著他,萬一被人害了怎麽辦?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林惜文無奈的給了宇文玨一個大大的笑臉:“我不累,我陪著你。”

    “哦?”宇文玨對林惜文這個理由完全不信。

    林惜文又補充了一句:“你是壽星你最大!”

    “嗯。”宇文玨笑著點了點頭,很滿意的樣子。

    林惜文不禁白了他一眼,低聲道:“無知的小孩。”

    “你說什麽?”宇文玨語調微揚,滿是警告。

    林惜文忙道:“我說祝你生日快樂!”

    宇文玨笑的好不高興。

    林惜文就這麽陪著宇文玨,開始的時候還能撐著,看看月亮數數星星,宇文玨會問她你看什麽呢?

    林惜文對著月亮眨了眨眼:“宇文玨,其實月亮挺橫的。”

    “嗯?”宇文玨哼了一聲。

    林惜文說:“蘇軾都死了好幾千輪了,它還活著。”

    “蘇軾是誰?”宇文玨問。

    林惜文輕咳了一聲,故意賣弄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聽過沒?”

    “是好詞。”宇文玨輕點了下頭,不過又說道:“本王知道,不是你寫的。”

    林惜文道:“你又知道?”

    宇文玨笑了笑,不再說話。

    林惜文也覺得沒意思,困意襲來,便伏在了石桌之上,慢慢的有了些睡意。

    天快破曉時分,林惜文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隻是隱隱約約的好像聽到有人在說話。

    “玨。”

    “皇兄,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宇文玨站了起來。

    宇文睿是隻身來的,身邊沒有太監內侍跟著,而且,他隻穿了件尋常的便服,福字如意錦緞袍子,襯得麵若冠玉,仿佛尋常富貴人家公子,唯有腰際的明黃織錦白玉扣帶,和身上所披的明黃色鬥篷,顯出尊貴無匹的帝王身份。

    他看了伏在桌上睡著的林惜文一眼:“我來這裏找你不奇怪,倒是你也把這丫頭弄到這兒來陪你坐了一個晚上倒是有些奇怪了。”

    宇文玨漂亮鳳眸斜睨了一眼林惜文:“這丫頭,玨還算喜歡的。”

    此言一出,便如同對宇文睿說了林惜文在他眼中的重要性。

    “所以此去安州也一並帶上她嗎?”宇文睿淡淡的看著宇文玨,眼底似乎閃過些許不悅,可還是被關愛給掩蓋過去了:“罷了,帶一個丫頭,身邊有個服侍也不算什麽壞事,你隨我到這邊來吧。”

    說著,便錯過了林惜文走了過去,隻是,在經過她的時候,廣袖似乎有意無意的掃過了她的臉頰,林惜文隻覺得鼻端繞過一陣異香,頭便猶如千斤重般給墜了下去,然後什麽也聽不到了,失去了知覺。

    宇文玨像是沒發現林惜文的異樣,徑直跟宇文睿走了過去,可不出十步,突然又道:“皇兄,請等一下。”

    宇文睿回頭,看著他。

    宇文玨對宇文睿伸出手:“借皇兄的鬥篷用一用。”

    宇文睿輕笑一聲,可還是解了下來,遞給了他。

    宇文玨接過鬥篷,折回林惜文跟前,將鬥篷輕輕的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後才道:“走吧,皇兄。”

    待宇文玨隨著宇文睿走後片刻,林惜文才嗅到一股沁涼的味道,接著,緩緩轉醒。

    宇文睿來過?

    看著披在身上的明黃色鬥篷,林惜文蹙了蹙眉頭,而就在不遠處的拱門之外,隱約有些聲音傳了過來。

    林惜文站了起來,輕手輕腳的走過去,也不探頭去看,就躲在拱門之後,那聲音愈發的清晰起來

    “玨,你應該知道,安州是大周朝的邊境,遙遙望去,便是睢國,你可知道,我此次讓你前去,目的何在?”宇文睿幽深難測的目光落在宇文玨身上,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語氣難明的問道。

    宇文玨看著他,當今的皇上,他的親哥哥,最後,垂下了眼瞼,輕道:“皇兄,玨知道。”

    宇文睿凝視著他,用一種很真摯的聲音說:“玨,這些年,你替我擔了很多事情,我也知道,扳倒唐家後,應該讓你歇一歇了,可是,我我不放心!泱泱大周,我能夠相信,也隻能相信的,隻有你。”

    宇文玨微微垂下的眼瞼似乎動了動,他知道,宇文睿還有話要說。

    “顏玉聰明機智,可畢竟年幼,有些事情,他還是不能像你一樣的處理,他還需曆練幾年方可重用。”

    宇文玨依舊沒有說話。

    宇文睿又道:“玨,我讓你監斬皇後一事,你可曾恨我?”

    恨嗎?宇文玨想,或許是有吧。

    唐元成,曾經的帝師,也是他的恩師。

    唐元成之女,唐傲雪,那是一個伶俐剔透的女子。

    他們三人自幼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年幼時,這個女子對他和宇文睿說過一句話:“要做,就做人上人。要嫁,就嫁帝王妻。這樣才不枉生一世!”

    後來,唐元成極力擁護宇文睿,他登上了帝位。

    而唐傲雪,自然也嫁與他做了皇後!

    唐家權傾朝野的時候,唐傲雪沒少在唐元成與宇文睿之間周旋,宇文玨是一點點的看著那個眼高於頂永遠自信著的嫵媚少女是怎樣變成了深處後宮母儀天下,圓滑處世的皇後!

    皇後!天下女人的至尊!

    他所想的都成真的了。

    他的哥哥,成為帝王。

    他的青梅竹馬成為了帝王妻。

    他們本應該幸福的,可為什麽?為什麽那段無憂無慮單純樸素的時光不見了?為什麽眼前的一切被重重霧氣所模糊再也看不清?為什麽唐家倒了皇兄連傲雪都要殺?

    宇文玨曾多少次想要問問皇兄,到底為什麽?

    可後來,他自己明白了。

    不為什麽!

    因為他是帝王。

    做了大周朝的帝王,便不能再做宇文睿。

    而他,是大周朝煜王,同樣,做了煜王,便不能再做宇文玨。

    所以,皇兄讓他去給傲雪送那壺毒酒,他便去了。

    就是這樣。

    沒有選擇。

    宇文睿沒有等宇文玨回答,他接著道:“就算你恨,這也成了定局。我再舍不得,傲雪都要死。但,她依舊是我的皇後,我的發妻。待我百年之後與她同葬皇陵之時,我在向她贖罪吧。”

    宇文玨的嘴唇動了幾下,有些話幾乎已經要湧出喉嚨,但到了舌尖處卻又深深捺下。

    他沒有說錯,一切都成了定局。

    即便他不殺傲雪,依傲雪的性子,自己也不會獨活!

    反而,他殺了傲雪,這世上,便永無唐家!而依附唐家誓死效忠唐家的那些餘孽,便再也沒有出頭之日。

    一勞永逸,這才是帝王之策。他沒有錯!

    “玨,再幫我這最後一次吧。”

    宇文睿的瞳仁裏倒映出宇文玨的影子,深深一道:“這次,待你從安州回來之後,我便成全你,讓你做個富貴閑王,讓你”

    “皇兄。”宇文玨突然笑了,目光閃動,深深拜道:“玨最大的心願便是輔佐皇兄,讓皇兄成為大周朝曆任來最好的帝王,皇兄好便是大周的百姓好,玨沒有他想了。”

    “玨”宇文睿有一瞬間是觸動的,他有些不忍。

    宇文玨卻看著宇文睿,堅定的抬眼:“皇兄讓玨去安州目的有二。一,玨是實視察封底之命去的,而到達封底之時正逢睢國之君大壽。而此時皇兄降旨讓臣弟出使睢國賀壽再合理不過,不會引起睢國諸多猜測。隻是玨想請皇兄明示,這第二,皇兄到底要玨出使睢國想要的是什麽?”

    宇文睿看著宇文玨緩緩說道:“為兄想要的是他睢國的細作探子譜!玨,你應該是知道,睢國地稀人廣,資源稀少,曆代以來,時常侵犯我大周邊境,細作探子更是深入我朝權貴之中!玨,這些細作不除,你讓我這個帝位,如何永固?”

    牆後,林惜文將宇文玨與宇文睿的談話一字不露的聽在耳中,細作?不就是間諜嗎?無間道啊!

    她原以為這次去安州隻是收拾一下地方官員以鞏固宇文睿的王權,沒想到,宇文睿竟然給了宇文玨這樣一個危險之至的任務。

    去敵國,找敵國插入大周的探子名單!

    這種事兒林惜文不禁搖了搖頭。

    “玨,如果你”宇文睿將話至此,不再多說。

    而宇文玨卻笑了。

    是啊,富貴閑王,多好的生活啊!

    他可以遊曆大周的山河百川,吟詩作對,欣賞歌舞,極為悠閑的度過餘生。

    可,這是他希望的嗎?他也是宇文家子孫!

    他不是帝王,可林惜文有一句話沒有說錯,他生在帝王家!

    天下蒼生,黎明百姓,他有這個責任!

    更何況,他幫的不是別人,是他的哥哥!他們是相依為命一起長大的,宮裏的險惡,朝野的凶狠,他們一起走了過來。他並不覺得危險!

    “皇兄,玨願意前往。”宇文玨輕輕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