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潭底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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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文疲憊的心,竟然在這樣一個冰冷的懷抱裏安逸了,她不禁往宇文玨的懷裏又靠了幾分,輕道:“宇文玨,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死在這裏怎麽辦?”
宇文玨反問她:“你呢,惜文,你怕死嗎?”
林惜文垂眼,她背靠著宇文玨,直接說道:“不怕,有你這個煜王陪著我呢,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宇文玨卻笑:“可我不值,我還有很多事都沒有做。”
林惜文心底一沉,她知道,宇文玨所說的是什麽。
咬了咬唇,林惜文第一次這樣認真的問宇文玨:“宇文玨,大周的江山是你的宇文睿的,你心中的那個所謂的信念真的就那麽重要!”
“”宇文玨沉默了,隻是一直看著月亮,動也不動。
許久,宇文玨才動了動手指輕輕壓過林惜文的傷口,笑著問她:“疼嗎?”
“很疼。”這次,林惜文老實了。
宇文玨的下巴低下來輕輕的放在林惜文的頭頂,眼睛也垂了下來:“你個笨蛋,為什麽不求救哪怕喊喊我就行。你知道,我控製不了我自己,我也很難受,我需要你血液中的活力和溫度來溫暖我體內的寒毒,子母蓮花毒的苦,它發作起來的痛苦,不是你能想象的。”
林惜文眨了眨眼:“和當初我中了顏玉的毒發作時一樣嗎?”
宇文玨眸子一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卻微笑著問:“你想試試嗎?”
林惜文趕緊搖頭。
宇文玨低著頭,忽然說道:“有人得到也就意味著有人失去我所要堅持的,隻不過是從小到大我所對他們承諾的每一句話!惜文,我記得你對我說過生在皇家,受身體發膚之罪,不可憐。確實,雖然自小我的身體就是這樣,我一點也不覺得我可憐,因為我是大周的皇子,我的母親是大周的皇後,我在宮中便有了尊貴的稱號!即便父皇是疼愛宇文闕的,可對我,也不曾太過苛責。我還有太傅的教導,宮裏人人都敬我,即便是我毒發的時候,連我身邊的嬤嬤看著都會掉眼淚,可我依然會笑,我也有過童年,隻是那些善良而簡單的時光,太短了。”
“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的人生就那樣定格在十歲,會不會就永遠都像我以為的那樣?!可憐從那一刻開始,我宇文玨的人生,怎麽會有可憐這兩個字?!生在皇家,誰才是可憐?誰才是不可憐?!林惜文,你永遠不會明白,有時候,有些事,不是說你認為不重要,你不想要,就可以不奪!”
林惜文沉默著,宮廷秘史誰一生下來都不是注定要玩陰謀詭計的,每個人的背後都有他的無奈,她沒辦法去評論是非對錯,她隻希望自己不要牽涉其中,她不是他們在她的思想中,人人平等,沒有高貴和草芥之分,她利用不來棋子,也不能平淡的看待所謂的一將功成萬骨枯。
“宇文玨今天算不算是我救了你一命?”林惜文的唇角勾了勾,忍痛,曲起腿環住他的腰身,仰著臉問道。
宇文玨微微一笑,純如銀月,燦如星光,他輕輕的說了一個字:“算。”
林惜文眯著眼睛,點頭稱道:“宇文玨,你說的對,其實這樣也好,因為這裏隻有我們兩個。那麽宇文玨,在這裏,隻有我們兩個的這裏,沒有一切爾虞我詐的爭鬥,沒有一切你算計我我算計的你利益,隻是很單純的,你作為宇文玨,而我作為林惜文,你能不能在這裏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宇文玨姿勢未變,表情未變,問林惜文道。
林惜文微微喘氣,聲音低啞的說道:“你隻說答應還是不答應。”
“好。”宇文玨微笑著,最終還是應了。
林惜文臉上泛起了柔和的微笑,和煦而溫暖,她說:“若有朝一日我真的跪下來求你,求你無論我求什麽,都要答應我,好嗎?”
宇文玨伸手點了點她的腦袋,笑問:“隻是這樣?”
“對,隻是這樣。”
宇文玨的下顎摩挲著林惜文的額角,低低道:“惜文,我原以為你會要我放你走。”
“為什麽?”林惜文仍舊是眯著眼睛,她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斂去,映著通紅的篝火,麵色微紅,笑容明媚。
而宇文玨的麵色則是一如既往的白,他攬著林惜文的手臂又緊了一分,緩緩說道:“在懸崖邊上,你就要放開我的手,惜文,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怕。我怕你就這樣死了,你不該是這樣的啊,我的惜文不該如此看輕自己的生命。可是,那一刻,我在你眼中看到了你的累。從泰陽回來,你的眼神還在放光,盡管我知道你去泰陽稍不留意便會丟了性命,可是,我都沒有這樣怕過。因為我知道,那時候的你,想盡辦法都不會讓自己死,可如果你連自己都放棄了,我又能做什麽呢。”
“所以,你便用我在乎的人來威脅我嗎?宇文玨,你要我說你什麽好呢?你果然是夠無恥啊。”林惜文輕笑一聲,聲音依舊清淡,目光依舊柔和,她接著又問:“宇文玨,如果我求你放我離開呢?”
宇文玨頓了頓,輕笑道:“不放。”
林惜文翻了個白眼,她就知道:“那你剛才答應的那麽痛快!”
宇文玨咧唇一笑:“你也說過我無恥。”
“那你說,到時候如果我真跪下來求你,你會不會也這樣無恥的蓋過去?”其實,林惜文根本就不知道到時候會有什麽事能能讓她跪下來求他,現在,她隻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想要他想起的,也不過是今日他們曾這樣,這樣單純的坐在篝火之前,相濡以沫!
而這次,宇文玨則是很認真的吻了吻雲初初的額:“我答應你,真的答應。”
夏日的夜風很輕,染著漸漸飄來的青草香。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了,可這每一分鍾而言,對宇文玨都是一種痛苦的煎熬。
林惜文的血隻不過是藥引,宇文玨身上的毒,有藥,沒有藥引,不得解。
而有藥引,卻沒有藥,亦然。
這也是為什麽宇文玨剛才會忍不住一直喝林惜文身上的血的原因,他體內的毒太痛苦了,太痛苦了,而他身邊,唯有林惜文的血才可以緩解一二。所以,他控製不住。
現在,林惜文靠在宇文玨的身上,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宇文玨的體力越來越不支,他的身體剛才還是一片冰涼的,現在,竟然慢慢的變得滾燙了起來。
是不是,她的血在他體內的藥效已經過了。
宇文玨現在,是不是在難受!
“宇文玨我給你說個笑話吧?”林惜文掙紮著,她想要看一看宇文玨。
可是,她沒有力氣,失血過多,加上墜崖時所受的傷,還有那條斷臂。
林惜文沒有絲毫的內力在撐著她,她到現在還能維持一個半清醒的狀態僅僅靠的是她的意誌。還有一種一種不舍。
她與宇文玨,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環境。
她也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宇文玨。
她不舍!
真的不舍!
“宇文玨你看天都快亮了”林惜文突然間鼻頭有些酸楚,她想要哭:“宇文玨,你剛剛要我不要睡,你也醒一醒好不好,我知道你難受,你醒醒,不要睡”
林惜文想對宇文玨說,她也怕!
她也怕他就這樣睡了,便再也醒不過來!
“宇文玨,你說的,他們一定會來的!”林惜文叫他:“你說的,他們一定回來救我們的,我和你,誰都不要放棄,誰都不要死,好不好!”
林惜文感覺圈著她的那隻手臂越來越鬆越來越鬆,抬頭,他眸間的迷蒙她直起身抱住她的脖子,咬上他的唇,眼淚突然就這樣落了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宇文玨的臉上,她用自己還能動的那隻手臂緊緊的圈住了宇文玨,嗚咽道:“不要睡我求求你,不要睡!陪陪我好不好,陪陪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很想讓你抱著我宇文玨,我也怕,真的怕。”
宇文玨抬了抬手,用他的衣袖撫在了林惜文的臉上,白色的衣袍沾上眼淚,很快的融開。他一點一點的幫林惜文將眼淚擦掉,動作輕柔,神情專注,像是在拭擦一件稀世的瓷器。
“不要怕,我沒有那麽容易死。”他的聲音已經很輕很輕了,輕的讓林惜文幾乎將耳朵貼在他的唇上,才能聽到他講的是什麽。
於是,奇跡般的,她的眼淚,止住了。
宇文玨卡白的臉色冒出一圈詭異的紅豔,唇微彎,眼緩緩的閉上。
林惜文咬著他的唇從此,她總是會回憶起這樣一個情景,就算以後他經曆過多少,就算他們以後走到一個怎樣的地步。她總是會想起,在這樣一個夜如水墨潑畫的山穀裏,她與他之間的依靠還有他臉頰上最自然的紅暈。
宇文玨,曾經也是這樣一個美好的讓她心顫的少年,而不是那個高高在上大周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