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菩提靜心

字數:6208   加入書籤

A+A-




    “走你的路吧!到了你就知道了!”宇文玨倒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絲毫沒有大病初愈的模樣。

    林惜文不在說話,跟著宇文玨一步又一步的走,這山越往上就越差不多成了直角,她必須得靠抓著些什麽才能爬上去,她腳上又沒雙什麽登山鞋,就是那種普通的刺繡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不過她跟在後麵也沒吭聲。

    走了一會兒,路也緩了,林惜文叉腰立在路邊:“你到底要幹什麽?!”

    她真是受夠了!

    躺了三個月,突然就讓他來做這種劇烈的運動,爬這麽難爬的山,她連雙登山鞋都沒有!

    宇文玨回頭,神色如常,竟然連氣都不帶喘的:“這不,已經到了。”

    林惜文眺望過去,眼前一大片的青翠,是片菜地,菜地的盡頭是座廟宇,牌匾上有兩個大大的燙金大字:菩提!

    林惜文狐疑的看了宇文玨一眼。

    他怎麽突然帶她來這個廟中?

    “宇文玨。”林惜文開口問道:“你為何突然帶我來這裏?”

    宇文玨摸了摸林惜文的頭發:“你心裏有事對嗎?”

    林惜文垂了眼。

    宇文玨隻是笑了笑,他退了林惜文一把,道:“你進去吧。”

    林惜文有些茫然,可是再回頭的時候,這菩提裏一切,都讓她心中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感。

    她便順著宇文玨推著她的力道,進去了。

    走進,一個小和尚依在寺廟門口打盹。

    宇文玨走上去拍了拍這個和尚,小和尚迷迷糊糊睜了眼,定睛一看,驚喜的叫著:“施主可來了,方丈等候多時了!”

    宇文玨雙手合十。

    林惜文有些怔然,他竟然這樣的虔誠

    這寺廟起名菩提,而宇文玨方才對著一個小沙彌便如此的虔誠,可見寺廟與宇文玨是有些因緣的。照理說,能夠攀附上皇親國戚的寺廟怎麽說也該是一方寶刹了。可這菩提除了那門頭上金光燦燦的兩個燙金大字,裏麵倒是樸素的很。

    進去之後,林惜文四處打量著這個寺廟,廟正中的院子裏有棵鬆樹,宇文玨對她說道:“這是盤龍鬆,在它東南方那邊”

    林惜文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宇文玨又道:“那邊的山頭上還長著一棵鳳凰鬆。”

    她的目光落在這顆鬆樹上,交錯盤旋的兩主幹,酷似一條靜臥山崗的巨龍,匍匐向東南方向自然延伸。它錯落有致的細枝、舒展的樹冠,竟然遮蓋這裏的大半間院子。

    據說這盤龍鬆有九十九個枝叉,共分九層。

    林惜文暗想,佛家就是喜歡搞這種九九歸一的事情。正準備招呼他往裏麵走的時候,一轉身

    院子裏空空如也,別說是宇文玨,連領路進來的小和尚,都已經沒了影兒。

    山上很安靜,還未子時,可整個寺廟竟然連一點聲響都沒有,林惜文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鍾之後,心忽然就沉澱下來,她沒有感到恐懼和不安,就這樣一路心平氣和的緩緩朝大殿走著

    寺廟的西院有一眼清泉,傳說曆代寺僧長飲此水,都壽過百年,因而此泉被稱為延壽清泉。寺廟的大殿並非宏偉壯觀,但隻見香、花、油燈、幢、幡、寶蓋,均羅列莊嚴。

    中央供奉了三尊紫金大佛坐像:中間是釋迦摩尼佛,左邊是藥師琉璃光如來,右邊是阿彌陀佛。殿的兩旁為十六尊尊者,東上首有文殊利菩薩,西上首則為普賢菩薩。大殿後部的觀世音菩薩,立鼇魚頭上,處浩茫大海,由善財喝龍女侍在兩側。

    規矩很多,位置有定。兩根通定圓柱上刻著一副對聯:

    真法圓通,三生可證菩提地。

    佛機妙語,萬殊同皈般若門。

    林惜文剛踏入殿門,肅穆冷靜的佛堂讓她心生敬畏,人生曆史暫時中斷,拋之腦後。

    西邊的木桌上放著一本地藏菩薩本願經,她走過去盤腿坐下來慢慢翻看。這經卷常年吃供奉的香火,被熏染了一股好聞的檀香味道,似有似無的鑽進她的鼻孔。

    她的指尖撚過經文,慢慢讀讀爾時十方無量世界,不可說一切諸佛大菩薩,皆來集會。讚歎釋迦摩尼佛,能於五濁惡世,現不可思議大智慧神通之力,調伏剛強眾生,知苦樂法,各遣侍者,問訊世尊。

    恍惚間,林惜文竟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年何月,當那個小沙彌端著一隻茶壺與白瓷通透茶杯走進來,白瓷杯中盛著琥珀色的醇厚液體,離的遠遠的,她還是聞見了茶香,是普洱。

    小沙彌將茶壺茶杯放在林惜文的眼前,說道:“師傅說,有貴客臨門,備下上品普洱,姑娘嚐嚐,可好喝?”

    林惜文端起茶杯,試著湣了一口,她對茶略懂一些,閉著眼睛感受了回味,便問:“這茶可超二十年了?”

    小沙彌點點頭:“有三十年了,是用寺裏的延壽清泉泡的,不死性。”

    林惜文心中感歎,自然是不死性,這哪裏是上品,這是極品了!

    超過三十年的普洱茶,這種待客之道,算是隆重了。

    林惜文不知道宇文玨與這菩提裏的主持到底是什麽交情,而這主持到底可知道宇文玨是否是皇家之人

    而現在,宇文玨也不知道去哪兒了,林惜文自然也不會問,她知道他一定會等著她的。

    小沙彌看了看林惜文手上的經卷,便問:“姑娘,沒有點燈,這經書上的字您看得到嗎?”

    林惜文點點頭:“當然能啊。”

    經這小沙彌一說,林惜文方才看到黃昏已盡,而這大殿之內又沒有掌燈,難怪這小沙彌會突然問她。

    小沙彌雙手合十,虔誠的:“姑娘還是有慧根的。”

    林惜文啞然失笑:“這隻能說明我眼睛視力好,有慧眼跟不對,也不是我眼”

    她原來是有些近視的

    那些眼鏡美瞳什麽的恍然如昨日一般

    林惜文的心又開始疼痛,低頭讀經文,起身撚香,安然的跪在佛前。盡管,她有點不那麽心甘情願,可香在焚,心,定靜如一,衝天一線。

    身後傳來腳步聲,輕的很,可又覺得每一步都走了特別踏實,但聽這腳步聲,林惜文便覺得自己心比剛才更安定了些。

    “姑娘既然不信佛,為何還要拜佛。”

    一個蒼老渾厚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在這空曠的大殿之上蕩起回音。

    林惜文轉過頭,一位老者,胡須花白,臉上布滿褶皺溝壑,一雙眼睛像是可以洞悉這世間的一切,很有點仙風道骨的模樣。

    “大和尚,你可算來了。”林惜文跪在蒲團之上,偏著腦袋的問道:“我如此的虔誠,你為何要說我不信佛呢?”

    這個人,恐怕就是宇文玨想要她來見的人了吧。

    這和尚撚須一笑:“已經有很多人沒有人叫我大和尚了。對佛的虔誠不在麵上,而在心。姑娘自是不信佛的。”

    林惜文反問他道:“大和尚說我不信佛,那我信的是什麽呢?”

    這和尚笑眯眯的說:“姑娘信的是自己。可如今,姑娘連自己都不信了。”

    “”林惜文垂了眼:“大和尚你怎麽知道呢?”

    “姑娘有心結。”

    林惜文不語。

    臥床這三個月,她想了許多,以前的,現在的。

    而最多的,便是宇文玨!

    她擔心他!

    每次,她提出要去看看宇文玨的時候,碧痕便會給她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來碰。

    她麵上,如常,可心裏呢

    想的越多,林惜文便越是怕的。

    她與他不該是這樣的啊!

    可是,那崖底的一切,她不不能當做未發生過。

    因為,兩個人的相濡以沫,讓林惜文看到了一個她從來都沒有看過的宇文玨!她心疼。

    林惜文不確定,這樣的自己,該如何留在宇文玨身邊!

    “你不稱自己為大師嗎?”林惜文淡笑著問:“大師說我有心結,那便是有的吧。”

    “我為什麽要稱自己為大師呢?”大和尚反問她:“姑娘能夠如此坦誠,倒是老衲無用了。”

    林惜文笑了笑,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心結還需心來解,大和尚說對了。

    “他呢?”她又問。

    她問的是宇文玨。

    大和尚道:“待姑娘想走的時候,他自然會出現。”

    “大和尚,你和他有很深的交情吧?”

    大和尚笑著反問:“姑娘認為什麽是深交?什麽是淺交?所謂深淺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

    林惜文看著這個老者:“大師相信世間有魂移這一說嗎?”

    “姑娘,魂移我無法解釋,但是你想聽聽因果輪回嗎?”

    “大和尚,你覺得我是應輪回因果的嗎?”

    大和尚淡淡搖頭,緩緩道:“人死之後進入輪回,轉而投胎,周而複始,不墜不滅,不生不死,無休無止。而在佛教所闡述的人生八苦之中,愛離別是最能使人心肝催折的了。愛離別指的不止止是情人的離散,還有一切親人、一切好像緣分終究會有散滅之日,這乃是緣分的真相。緣分的散滅不一定會令人落淚,但對緣分的不舍、執著、貪愛,必然會使人淚下如海。姑娘畢會經曆一次愛離別,隻有到那時,姑娘才會明白,緣在哪一世,哪一時!到時,姑娘所謂的心結,便也不是結了。”

    林惜文有些不解的看著這個大和尚,她想問清楚可他的表情卻已然是不想再多言。

    “大和尚”

    “阿彌陀佛!”

    大和尚微微一個佛禮,轉而走出了這大殿,店內忽然宣揚起陣陣的佛經,木魚聲在空曠的大殿裏聲聲入耳,而讓警醒的卻是法鈴的聲音,不清脆不黏連,每一聲都讓她哆嗦一下,心下淒迷,無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