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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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文立刻轉身就跑,可畢竟,她不會武功,暴雨梨花針剛才已經用完,加上方才躲避追趕的時候就已經消耗了太多的體力,現在,她是無論如何都快不過黑衣人?還沒跑幾步,腳下就一個踉蹌,啪的摔倒。
與此同時,黑衣人的手也伸過去抓到了她的衣領,正待俯身舉劍而下之時,黑衣人隻覺得胸口忽然一涼,他低下頭,見心髒處插了一把匕首,而那匕首的柄,正是握在林惜文手上。
林惜文知道自己跑不過追來的黑衣人,隻能故意裝作摔倒,然後拔出貼身匕首,再加上黑衣人知道她不會武,大意疏忽始料未及下,被她一擊而中。
然而,明明中刀的是黑衣人,林惜文的表情卻比他更加害怕,臉色煞白煞白,雙手一直發抖,這是林惜文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殺人!現在,她想再把那把匕首拔出來,卻是怎麽也不能夠了。
幸好這時碧痕連發數根銀針,尋個良機擺脫其他三人,撲過來一把踹開那黑衣人,順手拔出他胸口的匕首,鮮血像泉水一樣噴濺出來,噴的她滿臉滿身都是。
可碧痕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而有好幾滴血飛到了林惜文臉上,她睜大眼睛,渾身僵硬。
碧痕知道這是林惜文生平第一次殺人,身心都受到了極大的震蕩,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安慰,卻見她目光一閃,回過神來,喊道:“小心!”
呲
長劍劃破衣衫,碧痕後背已受傷。
“碧痕”
碧痕咬牙,回身擋開第二劍,一邊纏住三人,不讓他們有機會去找林惜文,一邊繼續道:“跑!”
這四人根本與剛才追他們的人不是一夥的!
剛才追他們的人明顯隻是想圍困之後抓人,而他們,步步殺招,刀刀都要見血才可罷休!這是專業的殺手!隻為取命而來!
林惜文跌跌撞撞的爬起來,歪歪斜斜的朝前跑,跑了幾步,卻又停下,回身凝望。
碧痕大急道:“惜文,跑啊!跑啊!別回頭,一直往前跑!”
林惜文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然後道:“碧痕我我不能走”
她怎麽能夠丟下碧痕!
她怎麽能夠丟下她獨自受死!
林惜文知道,現在一人死,能換取另一人的性命。
可是碧痕,碧痕能堅持多長時間,自己又沒有武功,跑,也跑不遠!
何必犧牲碧痕,然後自己再去死呢!
想到這兒,林惜文竟然開始往回走,她道:“都住手,你們要殺的是我,放了她,放了她我認你們殺!”
碧痕心中一突,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這些職業殺手,招招陰險,刀刀致命,看樣子是絕對不會留活口。
林惜文啊!你怎麽能如此天真!竟然奢望這些人能夠放過她?
碧痕拚死喝道:“林惜文,你是傻瓜嗎!他們是殺手!殺手一出,無論是誰都不會留下活口,你趕快給我走!”
如此一來,碧痕也隻能拚了命的支撐,多拖得一時算一時。後背的傷口迸裂,血一直在流,這種情形下,還能支持多久?
曾經,是她告訴自己,無論何時,都要珍惜自己的命。
而自己這條命,也就是從那天,她才覺得還是有人在乎的。
即便沒人在乎,她自己也要在乎!這是林惜文告訴她的話啊!可她竟然自己走過來,要拿她自己的命來換她的?什麽才是珍惜?什麽才是不珍惜!
而今天,是她一時衝動以為長攻出事便毫無章法的跑了出來!
林惜文也是因為她,才會落到如此險境
而碧痕更是知道,她一定不能輸,她若輸了,那個站在不遠處殷切觀望的林惜文,也會死去。
她,不能讓林惜文死!
一想到這,碧痕胸口湧起一股暖流,動作更見迅疾狠辣,左手一轉,啪的扣住一名殺手的手腕,然後哢嚓一聲,瞬間折斷了對方的腕骨。
林惜文靜靜地立在一旁,看著這場生死攸關的拚命,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麽自己竟然沒有絲毫的湧出。她竟然連顏玉都不如!如果今天是顏玉在場,他一定會用毒幫碧痕度過險境。
而她自己,明明會製毒,可是因為毒物太多傷生,她不忍用!
如果她一開始就知道要防範於未然,起碼這種緊要關頭,可以更有用一些,而不必像現在這樣,隻能在一旁幹看著,什麽也做不了,還成為對方的拖累。
就是在這一刻,她林惜文,絲毫派不上用場。
這些殺手,擺明了要她死。究竟是誰?是誰要殺她?又為了什麽原因要殺她?
想不明白
她林惜文為何到了睢國之後竟重要到成了某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不除而不快了?
“哢嚓!”
碧痕右腿上中了一腳,撲地跪倒,發出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響。
再然後又“呲”的一聲,長劍戳中她的左肩,鮮血大團大團的湧出來,滴在地上,觸目驚心。
林惜文不禁握緊了雙手,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看著她最親近的碧痕,如何被那三人用最最殘忍的手段屠殺。
之前那個殺手的死似乎刺激了他們,他們不再一心隻想取人性命,而是刻意淩辱,一點點的肢解對手。再加上碧痕是個女子,還是個如此頑強的女子,更是激起了他們的淩辱之心。
碧痕的武功雖然不差,但雙拳難敵六手,不過一會兒功夫,就渾身浴血,多處受傷。
宇文玨!宇文玨!
你在哪裏!
林惜文在心中絕望的喊,你快回來吧你快回來吧!我真的需要你!宇文玨,你來幫幫她!救救碧痕!
活了二十八年,林惜文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孤立無援,如此絕望有個人在前麵為她拚命,而她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
“喀!”又一記骨斷的聲音。
碧痕的兩條腿似乎都已經折斷了,她跪在地上,明明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卻仍是挺直了腰杆,發了瘋似的揮舞著那把她曾送給林惜文的匕首,不讓對方有機會脫離。
夜幕沉沉。
冷風如刀。
空無旁人的小巷拐角,卻是無比慘烈的人間修羅場。
碧痕什麽也看不見了,鮮血染紅了視線,動作也完全變成了本能的殺戮,刺過去刺過去,渾然不管身體的其他部位正在遭受更嚴重的攻擊。
隻有一個聲音,一聲聲,響在耳邊:
“活下去!”
“活下去!”
“碧痕,活下去!”
“長攻在等你!你嚐試過知道愛人死亡的滋味,那種萬念俱灰,不要讓長攻嚐試!”
要活下去!
麵對一個女子如此不要命的強攻,三個黑衣人一時也束手無策,脫離不得,隻好用更陰狠的招式折磨他,於是刀光一閃,碧痕的一隻胳膊手筋已經被挑斷,再一閃,另一隻也是!
林惜文咬住下唇,舌尖嚐到腥鹹的味道,用近似麻木的聲音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對自己說:我看見了。
現在的這一切,我都看見了我記得這血肉橫飛支離破碎的畫麵,我記得著慘烈屈辱悲痛絕望的聲音,我要記得這一切的一切,然後如果我這次僥幸不死,我要報仇!我一定要報仇!
當其中一名黑衣殺手的鐵鉤狠狠紮中碧痕的腹中,而碧痕卻已經連慘叫都沒力氣,隻能由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呻吟聲時
林惜文突然衝過去一把握住鐵鉤的柄,淒聲道:“十萬兩白銀!我買她的性命,我用十萬兩白銀,買她的命!”
殺手們的動作停住了,彼此對視了一眼,由於蒙著黑巾,看不見他們的表情。
林惜文加重語氣道:“不管雇傭你們的人是誰,他要的隻不過是我的命。我的命給你們,你們留下這位姑娘。她隻不過是我身邊的一個丫頭,我用十萬兩換她一命,而這十萬兩足夠你們三人用一輩子了!求你們了”
地上的碧痕開始掙紮,用僅剩的一點指尖的力量抓住林惜文的裙擺,拚命搖頭。
然而,林惜文沒有理會他,隻是盯著殺手,厲聲道:“怎麽樣?你們殺人,無非是為了求財。十萬兩!一個廢人的性命而已。而我,也會讓你們如願已歸,殺了我!”
其中看似首領的人終於開口道:“憑你說的?可你怎麽給我們錢?一個死人,怎麽給錢!”
林惜文立刻從衣領裏拉出一塊令牌,取下遞出:“你們拿著這個令牌去大周都城的煜王府找大周煜王宇文玨,這是他的煜王令,你們隻要拿著這個令牌,無論什麽時候找上門,無論為了什麽提什麽要求,隻要宇文玨做的到,他都會滿足你!不相信,你們可以盡管在四國任何地方,找任何一個你們同道中的人問問!”
煜王令在四國本來就不是秘密,黑白兩道,誰都知道。
殺手接過了令牌,又彼此看了幾眼。
林惜文冷靜的說道:“我沒必要騙你們。若你們還不相信,我可以壓上這些。”
林惜文說著便將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掏了出來:“這些東西是什麽貨色,你們也應該識貨。”
殺手沉吟了一下,點頭:“好。”
“我雖然不了解你們,但聽說行有行規,你們收了我的錢,就要保證實現諾言,待我死後,立刻送這位姑娘去找大夫。”
“行。”
林惜文與殺手們所交涉的每一句話,碧痕都聽在耳中!一字一句。
最後,林惜文深吸口氣,轉身,閉上眼睛道:“現在你們來取我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