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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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宇文玨揚聲:“有嗎?”

    林惜文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將腦袋往宇文玨脊背上又靠了靠,閉著眼,調整呼吸,再睜眼時,陽光已經全都落了下來。

    被陽光照耀的睢國分外的明晰,天空微亮,隱約可見湛藍的天空將整個城池覆蓋得不留縫隙。

    林惜文看著眼前的景色,看到的不止是湛藍無雲的天空,還有一碧如洗的一汪海洋。林惜文這才驚覺,是啊!這裏時睢國,睢國四麵臨海,自然有這種可以媲美馬爾代夫的海天一色的美景。

    “這就是睢國最漂亮的一條海岸線。”宇文玨微微一笑,眸光清亮。

    林惜文席地坐在沙灘上,就在他的身側,靠在他肩頭,聽到他出聲,抬頭看他,正好見到他微彎的眼角,沒由來的心底一片柔軟。

    這裏可真美啊!

    一眼看不到邊際海麵,隻見到平靜的海麵不生波瀾,硬著朝陽的海水更顯得微波粼粼碧海一線,沒有花,沒有鳥,沒有人,隻有陽光落下後徐徐升騰的淡薄水霧,使得海麵上的蒼穹如同披上薄紗,令人如置仙境。

    林惜文沒有說話,宇文玨亦未再多語。

    陽光下的藍天,陽光下的海麵,還有這陽光下的沙灘,一切都充滿新意令人憧憬,一切都靜謐怡然又生機勃勃。經曆過黎明前黑暗的陽光,總是最燦爛的。

    林惜文眯眼,準備迎接即將跳躍出海平線的朝陽,眼前出現的場景,卻讓她睜大了眼。

    陽光仿佛驅散了海麵的薄霧,卻給海麵披了一件新的衣裳。

    五光十色,斑斕勝過彩雲。隨著天空漸亮,湛藍漸顯,陽光透出地平線的那一霎,海麵上的霧氣如同被賦予了精靈般的生命力,穿著七彩的衣裳流雲般浮動,上是湛藍下是碧綠,中間彩雲流動,盡頭暖日擢升。

    林惜文看的失了神色,睢國,這樣一個齷蹉的國家裏,竟然也會有這般美豔的景色。

    宇文玨揚起頭,神色自若的看著林惜文,好似在說:漂亮吧。

    裏麵,稍微帶了那麽一點愜意。

    林惜文收到那眼神,便更往宇文玨的懷裏鑽了鑽:“你的傷口還疼嗎?”

    宇文玨卻捉住了林惜文收,那麽大的一個血窟窿,即便是用藥粉止住了血,即便是已經解了那毒,可現在看起來,依然是觸目驚心。

    “還能有這個疼?”

    林惜文抽回了手,不語。

    宇文玨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他抬手,指了指遠處山壑見的幾株植物,道:“你可知道那是什麽花?”

    林惜文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微微眯起了眼睛,仔細辨識,才將那植物看清楚。

    花色紅如血,花瓣細長反卷如龍爪,林惜文不認識,便反問:“那是什麽花?”

    宇文玨看著她,道:“那就是曼珠沙華。”

    “啊,這就是大乘妙法蓮華經裏提到的彼岸花嗎?”林惜文回過頭,目光投在大海之間,慢悠悠的說道:“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真是種憂傷的花呢”

    “佛說彼岸,無生無死,無苦無悲,無欲無求既是那樣,又何來的悲哀?”宇文玨淺淺的笑著。

    林惜文淡淡道:“若真的是無欲無求,可就真的萬事皆空了。”

    宇文玨摸了摸林惜文的頭,將他拉入懷裏,接著在沙堆裏找出幾顆石子遞塞在她的手裏。

    林惜文捏著石子有些狐疑。

    “扔扔看。”宇文玨笑道。

    林惜文狐疑的掃了宇文玨一眼,看了看手裏的石子,用力扔了出去,沒扔出多遠,石子先後落下。

    “再扔扔看。”宇文玨這次塞給她一顆石子。

    林惜文揚了揚眉,再次使盡力氣扔了出去。石子未投出多遠,又落下了。

    她癟了癟嘴。

    宇文玨將她換在左手,撿了幾顆石子在手心,給她看了看,接著扔了出去,他並未比林惜文扔的遠出多少。隨即他又撿了一顆石子,在林惜文眼前晃了晃,林惜文不解地剜了他一眼。

    宇文玨微微一笑,林惜文隻看到那石子脫手,在平靜的湖麵上跳躍著前進,直至陽光灼得她眯了眼,才不見蹤影。

    “懂了?”宇文玨低問。

    林惜文沒有再笑,垂下眼瞼,點頭。

    懂了。

    幾顆石子同時投出,用盡了力氣也隻有那麽遠,隻能同時落下。而一顆石子單獨投出,隻要選擇一個好的角度,一個巧妙的力度,便可以借著水的力量越走越遠。所以,她一個人,也並非孤單,反而是脫離了束縛,可以走得更快更遠。

    林惜文微笑,再抬頭時海麵上的五光十色已然消失,但她心中並未失落,反倒被灌入暖流般蓄滿了力量。

    宇文玨對著林惜文眨了眨眼睛。

    林惜文深深的吐了一口氣,看了看周圍,竟然隻有他們兩個,這麽大的沙灘,即便是長攻想藏身恐怕都無處可藏吧。

    “長攻呢?”林惜文問道。

    宇文玨輕言:“在驛站照顧碧痕。”

    “啊”林惜文輕歎一聲:“碧痕如何了?”

    宇文玨垂了垂眼瞼,語氣裏是有些惋惜的:“沒有姓名之憂,不過,恐怕以後就不能再用武了。”

    林惜文了然,這並不是她所在意的,隻要人好好的,用不用武,又有什麽關係呢。

    “你這樣獨自出來,就不怕危險嗎?”林惜文又問。

    宇文玨低下了頭:“怕什麽呢?要殺你的人現在已經成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彘,而你其實也不是假冒安憂公主選婿,霽月不就是你的娘嗎?現在睢國都是她的天下,她還會殺你嗎?我與姬漓現在是她的盟友,即便她再如何恨我,也不能這樣光明正大的殺了我吧?何況,我還有你在身邊,不是嗎?”

    他知道,他知道,他都知道!

    林惜文看著宇文玨:“你早就知道了我是霽月的女兒,所以,你才會將我從死牢裏放出來對不對?你早就知道我是霽月的女兒也知道宇文闕與我的關係,所以才讓我去泰陽對不對?因為你也早知道我是霽月的女兒,所以能跟著你來睢國的隻有我,對不對!”

    “惜文。”宇文玨輕喚了一聲。

    林惜文整個人重重一顫,然後,平靜了下去。但眼眸,卻變得更加悲傷。她凝望著他,用比風還要輕淡的聲音問道:“宇文玨,你明知道她要殺你,可為什麽你,還要幫她?為什麽?”

    宇文玨的笑容,因這一句話而瞬間消弭。

    他別過頭,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緩緩道來:

    “我和姬漓以及朝陽協商要幫霽月,有三個原因。”

    “其一,睢國之亂,與三國而言,非幸,乃難也。早在我父皇在位的時候,四國之間便有了一場戰亂,四國混戰,給各國都帶去了無比重大的損失,這麽多年來,四國休養生息,好不容易稍有起色,目前正應該是一鼓作氣繼續上升的階段,於各國而言,都宜靜,不宜動。對姬漓而言,如果睢國就此戰亂下去,他的子民如何在此繼續經商?要知道戰亂期間,隻有一樣東西能夠賺錢,那就是軍火。但非常不幸的是,軍火,不是興蘭的所專,它是睢國的所長,而錖蘭,則是他原材料的最大來源。而對於錖蘭而言,睢國一旦開始,百姓流離失所,必定會大批搬遷,到時候災民婦孺老殘全部跑去錖蘭,趕之失德,留之隱患,所以,錖蘭也不會期望這件事情發生。”

    “其二,就睢國目前來言,誰是軍心所向?染棋?沒錯,他是名將。但他同時也是個眼高於頂性情暴躁而且殺人如麻的皇子,崇拜他的人雖然多,不滿他的人更多。他寡恩少德,又自命不凡,看不起那些出身貧民的將士,因此,他的軍隊雖然軍紀嚴明,但也遭人嫉恨。染輿?她是個聰明人,名聲在外,睢王獨寵,可惜,她隻是女子,還是那樣一個不為政治不為民心的女子。所以,誰是軍心所向?答案隻有霽月公主。她出身高貴,禮賢下士,兵無貴賤,一視同仁,而且,文采武功樣樣不弱,她在睢國這十幾年,睢民休養生息,安居樂業,不戀戰亂隻為生活。呼聲之高,可以說,在睢國,她是獨一無二。”

    “其三,程國目前,誰是民心所向?眾所周知,也是睢王寵愛的霽月公主,百官巴結的是霽月公主,子民愛戴的,也是霽月公主,揚名四國的,更是霽月公主!是霽月公主,並不是染棋。”

    當宇文玨說完這番話,林惜文徹底的沉靜了。

    許久,林惜文才說了一句打破靜寂:“可是,她是女子!”

    “她有無憂啊!”宇文玨歎道,像是在惋惜什麽一般:“無憂這麽多年從未露麵,而安憂公主公然選婿,可世人並不知道安憂公主到底是何相貌,霽月不會繼位,她想要讓繼位的人,是無憂。”

    原來如此!

    林惜文看著宇文玨,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

    “你!”林惜文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你在籌謀!籌謀吞掉睢國!”

    宇文玨看林惜文的樣子,便知道,她已經想明白了,也不再否認。

    海風迎麵吹來,林惜文依然睜著眼睛,眨都不眨,她說:“你之所以遊說霽月繼位不是因為別的,也正是因為她是女子!”

    宇文玨輕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