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風雨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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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怯怯答:“奴婢桃夭。”

    “你喜歡桃花?”曦禾的視線焦凝在她裙擺上繡著的桃花之上。

    桃夭答道:“是。”

    唐嫣淡淡的望著她,忽將手裏的酒杯往旁邊幾上一放,起身下榻,就那麽光著雙足一步步的朝她走過去。

    眾舞姬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一時間,腦海中浮現出有關這位寵妃囂張跋扈難以伺候的傳聞,尤其是桃夭,額頭冷汗直流而下,表情更見畏懼。

    唐嫣用那種高深莫測的目光打量了她半天,俯下身,提起她的裙擺,就那麽用力一分,隻聽“呲”的一聲,做工精致的紅裙,硬是被她用手給撕破了。

    眾人臉色齊齊變白。

    桃夭更是驚呼道:“娘娘!娘娘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求娘娘恕罪!求夫人恕罪!”

    說著,砰的跪了下去。

    誰知唐嫣根本不理她,隻是自顧自的將她裙上的桃花撕成了碎片,一時間,大堂裏悄寂一片,隻聽的見布料破裂的聲音,聲聲刺耳。

    直到將那枝桃花撕的碎成了末,唐嫣這才直起身來,目光冰涼的看著桃夭。桃夭哪還敢說話,隻有拚命的不停磕頭了。

    眾姬麵如死灰,心想這下完了,不知杏芳是哪裏觸犯了娘娘的忌諱,看來一頓重罰再所難免,拖出去砍頭還算好的,最怕是打成殘疾,一輩子可就算徹底毀了。

    誰知唐嫣並沒有如預料的那樣發火,而是從手腕上摘下一個鐲子,遞到桃夭麵前道:“這個賞你。”

    淚流滿麵的桃夭抬起頭,看看那隻鐲子又看看她,滿臉的不敢置信。

    唐嫣將鐲子塞入她手中,然後懶洋洋的一揮手道:“你們全都回去吧。”

    眾姬這才知道逃過一劫,連忙躬身行禮退離,唐嫣又喚住桃夭,淡淡道:“本宮不喜歡你的名字,回去改了。”

    “是”桃夭戰戰兢兢的應了,踉蹌而逃。

    宛大的殿堂裏,一下子冷清了下來,有風吹過,吹得七重煙羅紗層層飄蕩,吹得唐嫣的長發,四下飛揚,形如鬼魅。

    她踩著地上的碎布,轉身準備回榻上繼續歪著,一雙手臂忽然自後伸出,將她一把抱住。

    唐嫣一驚,正要掙紮,卻聽那人在耳旁笑道:“有沒有想朕?”

    是宇文睿。

    身體雖然放鬆下來,但心中餘悸猶存,她忍不住回頭,見到一雙細長帶點上挑的鳳眼,正笑眯眯的看著她,眼神裏,親昵無限。

    果然是宇文睿。

    見鬼了,這個時候他不應該在應酬各國使臣嗎?怎麽會出現在琉璃殿裏?

    “皇上你”

    “朕怎會提前回宮是嗎?因為朕太想嫣兒了,想早點見到嫣兒,所以就先行回來了,這個答案夠不夠好?”宇文睿說著吻上她的麵頰,還待吻唇,卻被唐嫣一把推開,冷笑道:“皇上騙鬼呢?”

    宇文睿哈哈大笑,取了幾上的酒一口飲下,然後順勢就坐到了榻上,“果然還是嫣兒最了解朕,騙不到啊騙不到。”

    唐嫣見他神色歡愉似乎心情大好,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皇上遇到什麽好事了?高興成這樣?”

    宇文睿眨眨眼睛,“今天是朕的生辰,難道朕不該高興嗎?”

    唐嫣輕哼一聲,沉下了臉。

    宇文睿笑著,一把將她拉過去擁入懷中道:“還有就是朕今天知道了一件事,睢國的霽月公主,那樣的一個女人,估計不久就要來求朕了!”

    唐嫣擰起眉頭,好好的,提睢國的霽月公主做什麽?

    宇文睿忽然收了笑,無比認真的望著她,一字一字道,“嫣兒,你,想不想當皇後?”

    又一陣風從殿外吹進來,紗簾輕飛,如雲霧般層層蕩開,唐嫣的眼睛,亦如這紗簾一般,泛起一片迷離。

    “大周不是有皇後了嗎?”一地斑斕陽光裏,素白烏發的女子赤足站在琉璃之上,輕輕的問。

    錦榻上,年輕的帝王握住她的手,兩隻手都握住,深邃的眼睛裏倒影出她的影子,隱隱約約的一道:“因為很多原因,不過,最重要的一點朕喜歡你。”

    林惜文再次醒來,是被人搖醒的。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

    林惜文恍恍惚惚中睜了眼,已經是深夜了,屋裏也沒有掌燈,尛兒也不知道哪裏去了。昏暗中,她隻看到一抹緋色的身影,恍恍惚惚的站在眼前,一隻白嫩的手掌放在她的肩頭,一搖一搖的。

    “娘娘可醒了!”

    林惜文凝了凝神,狐疑:“是你?”

    宇文睿的一個妃子,聽聞唐傲雪還在時,是僅此於唐傲雪受寵的妃子,唐傲雪死後,後宮人人都以為她會做皇後的,好像是淑妃

    淑妃點頭道:“給娘娘請安。”

    林惜文適應了昏暗的視線,微微動了下:“你找我?”

    “對!今天是皇上的生辰,皇上想見見您。”淑妃黑亮的雙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璀璨。

    林惜文道:“我現在站不起來,皇上免了我的賀壽,壽禮尛兒一早也送過去了。”

    她無力去惹這幫後宮女人,這句話逐客令的意味已經出來,便轉頭又要睡過去

    淑妃道:“皇後娘娘,是皇上請您來的,連朝陽郡主都在,朝陽郡主似乎在為什麽事情求皇上”

    淑妃也是個聰明的,她知道,昨天朝陽獨自見了林惜文。

    林惜文第一反應就是無憂的事情已經被宇文睿知道了,如此一來

    林惜文沉聲道:“現在在哪裏?”

    淑妃忙道:“跟我來便好!”

    林惜文翻身下床,道:“有勞了!”

    淑妃領著林惜文出去後,指了指百鳥林的方向,邁著步伐,緩緩而去。

    黑夜中的百鳥林看起來頗為陰森,林惜文隻是奇怪,這麽冷的天,宇文睿的宴會怎麽會在這裏?

    林惜文一路跟著淑妃,走的不急不緩,許是姬漓塗在自己身上的藥起了作用,傷口倒也沒有撕裂的跡象,不太痛,也不是不痛,有些隱隱的刺痛感,還麻麻的,癢癢的。

    進了百鳥林,走了沒多長時間,淑妃停在了一排灌木前。灌木圍成的一團裏,種植的是一簇簇開的正濃的春花,妖紅綠柳濃香撲鼻,這在隆冬看來顯然是奇跡,靠近了邊緣,卻種了一排多刺的薔薇。

    “你過來看看,聽說這些都是朝陽郡主從睢國帶來的,今天剛剛擺上。”

    淑妃抓著林惜文的手,讓她又靠了灌木從近了幾分。

    林惜文看了眼那火紅的薔薇。

    淑妃又道:“皇後娘娘覺得這花好看嗎?”

    林惜文沒有回頭:“你剛才不是說,要帶我去壽宴嗎!”

    淑妃指了指那從薔薇:“皇上說,讓您去見他的時候帶一盆薔薇花。”

    林惜文往前走了兩步,低頭,正要伸手的時候

    淑妃突然躥到了她身後,猛一把推得她撲倒在了薔薇花刺上,沒等她抬起頭,又硬按著她的臉在那刺尖狠狠劃下去。

    林惜文慘叫一聲,掙紮的想直起身。

    淑妃恨恨的咬緊牙關,雙手揪住了林惜文的頭發,往那刺上狠紮。

    鮮血一簇簇的冒出來,染的淑妃的眼睛裏燃起了一簇火焰,更是摁的林惜文抬不起頭。

    “你這個賤人!你們一家子都在大牢裏關著,你怎麽不死在裏麵!”

    “皇上怎麽會要你這麽一個賤人做皇後!林惜文,你可真是蠢!蠢呆了!難怪你要被人利用!難怪你如今落此下場!你知道又如何,猜到又如何!誰對你好你都不知道!我要讓你死!”

    “去死吧!去死啊!”

    林惜文越是掙紮,淑妃手上的力道便越狠!

    廝打聲驚動了附近看護的侍衛,迅速向樹林趕過來。

    淑妃聽見那腳步越來越近了,鬆開手又往林惜文身上踢了一腳,轉頭就向早已經備好的藏身處躥去。

    隨後便是一片混亂,腳步聲,呼喝聲亂作了一團。

    林惜文的臉上疼的厲害,頭也仿佛要裂開了,鮮血漫過了視線,眼前隻剩下一片嫣紅。漸漸地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隻有那個人的聲音在腦海裏反複叫囂著

    去死,去死!

    恍惚中,似乎有什麽人扶起她的肩膀,搖晃著問她些什麽話。

    林惜文聽不清楚。

    隻覺得疼,那根根利刺化做了刀劍反複淩遲著她。

    她疼得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狠狠地掐進了他掌心裏麵。那人似乎也知道,任憑她在他手裏留下了一道道的血痕。

    她仿佛是被他抱了起來,一路跑出百鳥林,往宮裏麵趕。

    她的手始終緊攥著他,聽他低低的聲音一直在她耳邊說話,她腦子裏轟隆隆不住地嗡鳴著,隻在偶然間卻有那人的安慰聲泄入了耳中:“疼就哭出來”

    這是誰?

    誰在她的耳邊低語?

    可他不知道,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她的眼皮被刺狠狠的穿透再穿透,眼睛珠子疼的流出來的不是淚,而是血。她想哭,可她的眼淚就像是被封在體內,宛若劇毒的汁液一般反複浸泡著她,隻會像個飽受折磨的小動物一樣低低的嗚咽。

    哭不出,死死的咬住了嘴唇,連鮮血流進了嘴裏都沒有一點感覺。

    她被放在床上,身體接觸到被褥的瞬間便整個人往一縱。

    那人摁住了她,仿佛是想捏開她緊咬的牙關,然而密密麻麻的傷口讓他根本無處下手,隻好將手指強行塞進了她唇齒間。

    林惜文痛到極處變一口咬住了他,仿佛是有什麽深仇大恨,牙齒突破了皮肉。瞬間傷就可以見骨。

    除了她自己的血,更多的是他的血混亂了神思。

    他卻沒有推開她,反而是另外一隻手緩緩地落在了她額頭上。

    她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那手指是溫涼的。清泉撫過了烈火,自唇齒,額頭間漸漸蔓延到四肢八脈每一處角落。

    痛苦縱使是縱火焚身一般,也被那清涼的感覺漸漸平息了。

    終於她不再掙紮不再嗚咽,一點點地沉入了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