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再見宇文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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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林惜文能睜開眼睛的時候,屋裏麵的顏色已經暗淡了。
桌麵上擺了一盞橘紅色的蠟燭,火苗搖曳著映亮了坐在床前的一個人的身影。
昏迷前那聲音仿佛還在腦海裏麵反複糾纏,被緊緊抓住的手指的冰涼似乎還駐留在掌心之間。
然而,林惜文看著眼前的人,卻對那些記憶有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是她的幻覺吧?
他怎麽會入宮?又怎麽會恰好的出現在那裏?
宇文睿怎麽許!
林惜文呆呆的看了許久,又把眼睛閉上。
或許是她在做夢吧臉上的傷,太疼太疼了
昏暗中,聽得有腳步聲輕輕跨過了門檻行至床前,向著宇文玨躬身一禮,叫了一爺:“回爺的話,玉公子說姑娘連這種人都對付不了,不是他認識的姑娘,他不來”
這是長攻的聲音!
林惜文趟在床上,渾身一顫。
隻聽宇文玨平淡道:“哪裏來這麽多廢話,打昏了抗過來就是了。”
長攻呆怔了一下,才回道:“是。”
這一瞬間,林惜文有些恍惚了。
不是幻覺,那一聲聲的低語和溫暖的手指竟然是真的真的存在過的
她心頭竟隱隱的泛出了一絲驚懼。
宇文玨怎麽會入宮?
長攻走後,宇文玨又坐了片刻,忽然起身,走了出去。
眼睜睜地看著他跨過了門檻,林惜文突然覺得臉上的疼痛越發劇烈了,下意識地抬起手,想去碰一碰那些密密麻麻的傷口。
旁邊卻有人伸過手來摁住她的手,聲音溫柔的說:“姑娘,爺說了,傷口沒好的時候是不能亂碰傷口的。”
林惜文抬眼,看的是尛兒。
她沒有喊自己娘娘!
林惜文聽了她的話,緩緩的放下手,問道:“是哪裏?”
尛兒回道:“姑娘,是毓麟宮。爺今天入宮給皇上賀壽。姑娘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同我說便好,千萬不要自己動手去摸”
林惜文偏過了頭,再也說不出來一句話。
尛兒就坐在床頭安靜的等著,忽聽聞殿外麵傳來譏諷聲,她起身張望了一眼:“許是玉公子請來了。”
她的話音還沒落,就聽顏玉一邊往殿裏走一邊道:“哼!她怎麽這麽笨,在宮裏這麽長時間,連那種女人都對付不了,昨天挨了板子,今天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樣子,她怎麽不把自己給折騰死了算了!”
啪的一聲響。
像是兩道掌風撞擊在一起的聲音,隨後便是姬漓清冽的聲音:“顏玉!我同你可不如宇文玨那般,你是閉嘴或者死!”
顏玉被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隻是狠狠的盯著姬漓,想不到!想不到!
宇文玨也看了姬漓一眼,隨即對顏玉道:“進去之後,好好看看她。”
顏玉不語,推開殿門,邁過門檻,一眼瞧見林惜文臉上的傷口便倒吸了一口冷氣:“她怎麽?這是要把自己的臉做成篩子嗎!”
說著,顏玉的鼻頭竟然酸起來,他是有些別扭的,別過臉,也不知道是不敢看林惜文的臉還是不忍看,隻是嘴上一直絮絮叨叨的。
“你怎麽這麽笨!笨死了,讓你幹什麽你都幹,你自己身子還有傷,到底那破娘們使了什麽著,你就跟著她去了百鳥林,你是傻子啊!林惜文,你他媽是傻子啊!”
林惜文一動不動。
宇文玨問顏玉:“你能治嗎!”
顏玉皺了皺眉,靠近了床邊,忍著難受,仔仔細細的在林惜文的臉上瞧了一會兒,才道:“自然是能治的了,不過恐怕要吃些苦頭了。”
殿內一片寂靜。
顏玉又看了眼林惜文,那臉上還插著一根接著一根的刺,你盡管想象一下自己的臉硬生生被人插城仙人掌,這其中的痛和血,哪裏是吃點苦頭
他看著林惜文並沒有什麽反應,隻是沉聲道:“畢竟是你一輩子的事,吃點苦,也是值得的。”
然而林惜文不開口,顏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出手。
宇文玨也看著她,她卻緊緊的閉著眼,眼角,還有兩行幹涸的血淚。
許久,還是姬漓道:“顏玉,治吧!”
“陛下倒是放心。”顏玉心中有氣,譏諷道:“可不怕我做什麽手腳!”
“隻要你舍得對她做什麽手腳,我自然是不怕的。”
姬漓睨了顏玉一眼,同樣譏諷道。
顏玉睜大雙眼:“算你狠!”
他轉而又對林惜文道:“忍忍吧,你若吃不得這苦,刺除的不幹淨,可別怨我!”
宇文玨同姬漓聽了這話猛一抬眼望向床前,卻見對這一切都無動於衷的林惜文全身一震,雪白的手指探出了床邊,仿佛是想抓住些什麽,在鮮紅的錦被上掙紮了兩下卻又頹然無力地垂了下去。
宇文玨的心頭微微一動
這時候顏玉已經展開藥箱,取出了銀刀金針,在林惜文的臉上猛然刺了下去,她整個身子被雷劈過似的向上躥起。
“接著她!”
顏玉冷喝一聲。
守在床頭的宇文玨和姬漓連忙上前摁住了林惜文的肩膀。
一簇簇的鮮血將雪白的床榻染的觸目驚心。
“別別亂動”
宇文玨看著,聲音都有些抖了。
姬漓皺眉道:“怎麽會去百鳥林”
林惜文聽著她耳邊止不住的細語,另外一個聲音卻浮出了腦海
朝陽怎麽樣了?無憂呢?
臉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一根一根利刺被火舞從傷口裏挑出來,密密麻麻地列在了托盤裏,那場麵簡直讓人毛骨悚然。林惜文卻從始至終都不吭一聲。
若不是一滴滴的冷汗浸透了被褥,真讓人以為那躺在床上被一刺一刺穿透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這一場人間煉獄,她也如同他們一般,隻不過是一個過客一個看客而已!
宇文玨很想問一句:疼嗎?
可他始終都沒有勇氣開口。
姬漓摁著雲初初的關節都已經泛白,他咬著牙,硬是壓抑著自己,不讓雙手跟著顫抖。
而即便是看,站在一旁的長攻,從來都那樣麵無表情的長攻,也看得實在是受不了,倒吸了一口冷氣飛速躥出了門去。
疼痛徹底麻木了林惜文,整個人仿佛是死去了,卻還留著一縷陰魂遊蕩在人間。
她恍恍惚惚,隱隱約約,終於聽到了顏玉放下利器的聲音。
而後便是姬漓叫住了欲往外走的他,像是在問什麽。
顏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最後還是道:“我要去看看才能答複你!”
宇文玨也問:“去哪兒?!”
顏玉道:“百鳥林。”
“宇文玨”
林惜文輕喚了一聲,連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聽見他的腳步走近:“再忍忍,很快就會好的。”
林惜文依然閉著眼:“姬漓剛才是不是問火舞,那刺上有毒?”
“你放心。”宇文玨說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林惜文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看著宇文玨。
當宇文玨對上林惜文的眼眸時,著實倒吸了一口冷氣:“顏玉”
顏玉聽得宇文玨的口氣,渾身一震,忙移步湊了過去。
林惜文說:“我快看不見了刺,是不是有刺在裏麵。”
顏玉的手隱隱的有些發抖,他心裏一緊,顫抖的出聲安撫道:“你瞧,四哥的蓮花毒我都能解,你該對我放心。”
他手執銀刀,穩了穩心緒
那刺上的確有毒,比刺刺中的眼白已經幽幽的轉為淺藍,如果沒有猜錯,這根本不是大周的毒
果斷的下手,顏玉這次是雙手執刀,隻是一下,兩根刺便被剜了出來
“啊!!!”
淒厲的叫聲響徹整個皇宮,在場的人見到這樣的慘狀,無不心中滴血。即便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見過多種血腥,仍然心中顫抖。
“她的眼”
宇文玨同姬漓異口同聲的問。
顏玉迅速的先撒了一些藥,說道:“放心!我還有辦法!如今,便要查出,這到底是什麽毒!”
顏玉正要往外走,迎麵卻是長攻進來,還領著兩個人,一看,是宇文睿同淑妃。
宇文睿沉沉的看過宇文玨,盯著他的眼,道:“你的盟友!”
宇文玨瞧了眼淑妃,移動步伐,往前逼近,看著宇文睿的眼睛:“你是不是想要她更難受一些!”
宇文睿看了看床上躺的人,別過臉去,依然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已經拿走了你想在朕得到的東西,姬漓又幫著你,睢國有你同霽月的交情,錖蘭有你和朝陽的情誼,四國的寶物你全都在手,可是,這個女人,是你拿來還給朕的!”
宇文玨冷笑:“那如今呢?又是誰害的她趟在床上!百鳥林現在這個季節為何會有薔薇!而薔薇的刺上又怎麽會有毒!你去看看!你敢去看看她的臉嗎!她才十六,若這張臉毀了,你要殺她第二次嗎!”
“她的第一次是你殺的!”宇文睿看著宇文玨,說的冷漠。
宇文玨輕聲道:“我承認所以,皇兄,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皇兄,我今日便告訴你,仔細你的皇位!我原是不願意和你爭的,我要的,不過是能夠活下去做我喜歡的事,可是是你讓我和你走到了這一步!還有,躺在床上的,再也不是你的皇後,而是我的惜文!”
宇文睿緊緊的盯著他:“你有本事同朕搶嗎?”
宇文玨笑,同樣看著宇文睿,反問:“你說呢!”
躺在床上的林惜文疲倦的閉上眼睛。
此時,姬漓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看著她閉上了眼睛,聽到她幾近無聲的低喃:“大家都有自己痛苦的理由,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