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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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玉看著林惜文,終於低下頭去,說了一聲:“我自有分寸”

    他猶豫了會兒,最終吐出了實話:“你說你不想要你臉上的毒解,其實其實我也沒有完全的把握。”

    林惜文抬頭看著顏玉。

    顏玉有些別扭的瞥過臉,嘴裏接著說道:“這邪榝之毒極為凶惡,要解此毒需要找齊三味藥來做藥引,前兩味藥還好說一些,一是千年海東珠,這個東西在錖蘭景陽王的手裏,即便是他不願意拿出來,我相信,姬漓也能搞的到,或偷或搶,他向來不是什麽君子。而第二味便是睢國的白虎鼻翼骨,這白虎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在睢國絕跡,若還有,找它恐怕要費些功夫。但這兩味藥,雖然珍貴,可這世上還有,而第三味藥龍肉一塊,我知道你是聰明人,可你應該知道,這世間並沒有龍。”

    宇文睿聽到此處轉過身,徑直回到了書房。

    林惜文說:“你既然知道我的毒無解,還要讓姬漓去錖蘭,讓宇文玨去睢國?姬漓去錖蘭還好說,可宇文玨去睢國,你也知道,安州是宇文玨的地方,你是想讓他造反嗎?”

    “不!”顏玉連忙擺手:“我隻是不想四哥一直被困在都城,並沒有其他意思。”

    林惜文看著顏玉:“顏玉,你還在這裏啊,如果宇文玨棋差一步,你可知道宇文睿會怎麽對你嗎。”

    顏玉低了頭:“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宇文睿坐在禦書房內,半晌之後,果然聽到了顏玉站在門外求見的聲音。

    “皇上萬歲。”

    顏玉進了禦書房,便直接說了那幾味藥。

    “皇上,不是我不治,隻是沒有藥。”

    宇文睿也不拆穿他答應雲初初的事,隻是問:“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顏玉道:“皇上,這世間怎麽會有龍?!”

    “哦!”宇文睿挑了挑眉。

    顏玉一時間也看不透他怎麽想的,也沒有搭話。

    宇文睿道:“你隻需要確定姬漓和玨能把那兩味藥帶回來,最後一味,朕有辦法。”

    顏玉心中一陣詫異,可還是告退了。

    時間大概走到下午兩點左右,一個不冷不熱的界限。下午的光景在這毓麟宮的樓閣裏找不著絲毫跡象。沒有陽光,沒有書上說的蛋黃色氤氳的氛圍,那才是下午的氣味。

    林惜文望向左麵的白牆,有自己的影子飛過,不留下痕跡。望向右麵的鏡子,臉上有淚侵蝕過,那是待毀的罪證。瞧,這個世界真的不屬於你。

    林惜文看著鏡子裏的人:惜文,這個已經麵目全非的女人真的是你嗎?

    曾幾何時,她奢望的生活不是流光溢彩的豪華廳堂,也不是窮奢極欲的富麗堂皇,而是淡泊明誌式的一種心境,一種簡單而快樂的生活方式。

    不管生活對她做過什麽,她始終如一個在星空下好奇的孩子,懷著感恩和依戀的心,欣賞每一片燦爛的星光,期待著新的一天的到來,隻有她和真正愛她的人

    可如今,爭鬥!謀殺!死亡!責任!陰謀!欺騙!利用!布局!這些沉重的字眼附加在她的軀殼上,承受不起,承受不起了!

    猛的起身

    林惜文大力的拉開毓麟宮的銅麵大門,她要離開,她要回去!

    她要去找智愚大師,他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強烈的意念驅使著她不停的往前走,腳步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急促

    “主子”

    “娘娘”

    毓麟宮的太監婢女們全都跟在她的身後,呼喊著。

    林惜文忽然轉過身,淩厲的指著他們:“站住!站住!你們全都不準跟著我!全都不準!”

    她要離開皇宮!離開!

    “娘娘!”

    前麵有金戈鐵甲的侍衛,後麵是張皇失措的太監、宮女、大臣、臣眷林惜文被團團圍在了中央。

    林惜文就迎著持刀侍衛的刀劍尖一直往前走,這些侍衛也不敢造次,隻能一步靠著一步的往後退,已經有人去叫了殷泫漓。

    林惜文就這麽一路跑著,眼瞧著就要到了宮門口。

    “娘娘!”

    尛兒撲了出來:“您不能再往前了,闖宮的人可是要殺無赦的!”

    “不準跟著我!聽見沒有,不準跟著我!!”

    林惜文喝了尛兒一聲,轉身,眼前,那匹馬看在她的眼裏,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她的眼底,有尖銳的抵觸,有執著的決心!離開,一定要離開!

    宮門靠近,城樓上的駐守官兵已經拉滿了弓箭,就要開弓時,隻聽見珣喜一聲嘹亮的高喝:“開城門!聖上有旨,開城門!誰都不準動,別傷了皇後娘娘!”

    城門被火速的打開。

    林惜文一路壓根都沒有看,策馬揚鞭!風呼嘯在耳旁。

    出了宮,她的身後是洶洶地鐵蹄聲!

    林惜文知道,他們在追!不,應該說是跟,

    這些人也不敢靠的太近,他們怕傷著這位主子。

    夜,降臨了。

    黑壓壓的一片即將淹沒所有人的瞳孔,踩著沒有影子的腳步,林惜文依然策馬狂奔在無垠的曠野。

    月光柔和不在她視野之中,猶如走在空無一人的黃泉路上,目之所及均為墨色,無光。

    她壓根就沒有方向,她想去安州,可上次去時宇文玨帶她去的,她隻是按照記憶中的方向一直跑著,根本就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風兒的呼聲越來越大,而身後的鐵蹄,似乎已經消失。

    他們

    不追了嗎?!

    一直緊繃的心終於鬆弛了。

    緊拉韁繩,馬兒停住了它奔馳的腳步。

    下馬,腳一落地,這才感覺到自己全身的顫抖,一個顛簸,林惜文狠狠的摔在雪地中,這一摔,摔出了她心中一直都可以忽略的悲傷原因。

    “宇文玨!!!”

    哀絕的嘶喊裏,全是她的悲傷,她的無助,她可以隱藏的愛,她切身的痛,還有決絕。

    曠野裏,隻有馬兒凝聽著她的嗚咽。

    鼻息間,有一絲淡淡的泥土氣息。耳旁,有些許細微的劈啪爆裂聲。慢慢睜開眼,林惜文有些恍恍惚惚的錯覺。

    臉龐還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淚痕,還是什麽,還有她竟然不覺得冷。

    揉了揉眼,林惜文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是躺在床榻上的,荒郊野外的地方,硬是用明黃的幔帳圍了個整圈,帳外人影浮動,三步一哨,是金戈鎧甲的大內侍衛。帳內,隻一個她。

    床榻的四周擺滿了碳盆,林惜文坐起身的時候,蓋著的絲被滑落,涼風嗖的一聲灌了進來。

    記憶回籠

    林惜文知道自己看不清楚,一流眼淚,眼睛如同罩了一層磨砂玻璃般,看什麽都是迷迷糊糊的。昨天,隱隱約約的,有人走近。

    她趴在地上,他就在她眼前。

    他用手抬起了她的臉,輕輕的替她拭淚。

    “你覺得惡心嗎?”

    她知道她現在是副什麽樣子,被針紮過的地方全都在流著膿水,是個人看一眼便不想再看第二眼。

    他卻把自己的臉貼在她的臉上:“答應我,讓顏玉祛了你臉上毒。”

    憑什麽。”

    “不為別人,就為你自己。你說過,你是你自己的。”

    他緊緊的抱住了她,全身都是暖的,貼著她的身子,很舒服。

    林惜文有一瞬間的恍惚,意識漸漸消失

    此時,帷帳被慢慢掀開,走進一個白色的身影。

    “宇文睿”

    林惜文喃喃著,依然擁著被子坐在那兒,看著他向她走近真是個美麗的王,不是嗎?高貴的靜逸,精致的臉上波瀾不驚,角劃起的小小弧度,和眼睛裏藏匿的溫柔。

    她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來什麽,林惜文隻覺得一陣頭疼。

    宇文睿走近雲初初,坐在床榻邊,傾身吻了一下他的額角。

    她反手拖住了他,冰涼的手指仿佛在他掌心裏輕輕咬了一口。

    宇文睿沒有見林惜文這樣,他閉了閉眼睛,心裏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不多時,珣喜便站在帳外道:“皇上,興蘭陛下同煜王回宮了!聽聞,藥都找齊了!”

    宇文叡側頭,剛準備要說回宮,回頭又看了林惜文一眼,對珣喜道:“讓他們帶上顏玉到這裏來。”

    珣喜一愣,回了聲:“是。”

    林惜文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更豔了。

    藥,是宇文玨帶回來的。

    這樣一個荒山野嶺的地方,硬是讓宇文睿用明黃色的帳篷支起了一座行宮。

    林惜文的眼睛越來越模糊,珣喜得令回宮傳召的時候,她幹脆閉上了眼,仍然維持原樣躺著,也沒有叫宮人伺候她換衣服,就是裹著被子。

    宇文睿也沒有讓別人進來,自己在炭盆裏又丟了銀炭,撥弄著,沒有說話。

    林惜文閉上眼睛偏著臉,依稀,看到了一張碩大的床榻上,鋪滿了鮮紅的綢緞,綢緞上墊著那層雪白的狐裘,狐裘上的三塊金絲軟墊,軟墊上的一襲火紅衣衫的側臥少年。

    他冰冷的雙眸上閃動的笑意,她緊貼著他身體的纏綿綺麗。

    直到聽到一陣細微的響動,林惜文再睜開眼時,看到宇文睿擔憂的坐在她的身邊。模模糊糊的,她還看到了顏玉,看到了宇文玨,還有她宮裏的宮婢,也包括了尛兒。

    “皇上”

    林惜文的目光回到宇文睿身上,叫了一聲,他似乎沒有意識到她已經睜開了眼,直到她開口說話,宇文睿的麵上才露出欣喜的神情。

    “你還看得到!”

    林惜文微微直起身子,輕微的點了點頭。

    隨著她的動作,絲被滑落下來,露出了光潔的肩頭,宇文玨的臉上微微一窒,隨即便恢複淡然。

    顏玉皺了皺眉,可還是對宇文睿道:“皇上”

    宇文叡站起身,看了林惜文一眼:“等著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