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以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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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睿平淡的說:“顏玉還而且,他從小是在朕身邊長大的。”
潘放不在說話。
宇文睿又道:“顏玉雖可他的品行,是不會讓自己去看這盒子裏的東西的。”
潘放這才回了一聲:“是。”
盒子被打開了,裏麵,半卷的書錦,還有一封信。
那半卷書錦,自然是先帝留下來的遺詔,可,也隻有半卷。
那剩下的半卷,自然是在宇文玨的別院被姬漓燒毀的,那封信,則是宇文玨寫給宇文睿的。
宇文睿看到半卷書錦的時候,眸中怒火陡升,可又看完了書信,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輕輕的喚了一聲:“阿玨”
潘放還想說什麽
宇文睿突然道:“潘放,朕,以後不想見到內閣中的四人。”
“皇上!”
宇文睿不等潘放說完,又道:“讓顏玉晚上宿在宮中,朕,要去煜王府。”
煜王府內。
男人天生迷戀的成就感與女人不同,女性喜歡真實、細節的滿足,而男人喜歡在時代的責任感中尋找寄托。
這是誰自省名言,林惜文已經記不得了,隻是,此刻突然想到這句話,太過讓人難受。
盤腿倚靠在幽靜的長廊裏,定定看著煜王府內這一池子的幹涸蓮花,枯敗的枝葉受著落日的光輝和雨水的洗滌,燃燒似的閃著紅光。冬日的傍晚,風是一陣一陣的吹過,原本幹冷幹冷的空氣,因為這場忽如其來的冬雨而變的濕嗒嗒的,讓人渾身難受。
猶記得第一次踏入煜王府的時候,她與宇文玨第一次交談,她說,或許這煜王府才是世人精致的所在。
現在呢?
名揚四國的煜王,大周的宇文玨,那個在死牢裏為她帶來第一束陽光的男子,那個與她在潭底觸心的人,那個對她說怎麽會不喜歡她的男人就這樣,消失在四國之內。
宇文玨死了。
他死了!
林惜文以為自己不會再哭了,她的淚,已經在對著宇文玨的時候流幹了。
可是,為什麽,還會有眼淚呢?
“阿姐。”
林惜文知道,無憂一直站在她身後。
“阿姐,跟我回睢國吧,那裏才是你的家。”
無憂看著她的憂傷,他又何嚐快樂?!
微微咧開唇,林惜文深吐了一口氣。
“無憂,天下之大,有他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原來,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他對她說,惜文,跟我回家吧。
原來,那時候起,她已經把有他的地方當做自己的家了!
無憂緩緩的走近她,垂首看著她:“阿姐,以後,我會給你一個家,我們不要留在這裏,你太傷心了,跟我走吧,好不好?”
林惜文不語。
無憂繼續道:“你留在大周,呆在皇宮,有何好處?”
林惜文搖搖頭:“無憂,你若真當我是阿姐,就趕快離開大周,趁著趁著宇文睿不知道你在大周。”
無憂拽住了林惜文的手:“阿姐,你不走我就不走!阿姐,你跟我走吧,你不能留在這裏,宇文睿他,他也會殺你的!有宇文玨的時候,你就是他牽製宇文玨的棋子,可是,宇文玨都死了,你無用了!宇文睿不會要一個無用之人,阿姐,我求求你,走吧!”
“他不會殺我!”
“他若不會殺你,宇文玨也不會讓你跟著姬漓了!阿姐!”無憂懇求著。
林惜文轉過身,看了朝陽一眼:“朝陽,你喜歡無憂嗎?”
朝陽本來淚眼朦朧,聽到林惜文突然問了這樣一句話,不禁紅了臉:“我”
林惜文笑了:“朝陽,若為無憂好,就帶她離開。”
朝陽道:“你不跟我們走嗎?”
林惜文慢慢的站了起來:“這裏,有我沒有做完的事,我不能走!”
對不起,宇文玨,我做不到像你這樣,我不能看著殺你的人享受著你為他帶來的好處繼續穩坐著他的大好江山!
我不能!
我不是你,我不是宇文家的人,所以,原諒我,我要報仇!
此時,朝陽派守在外麵的人,如影般飄了過來:“郡主,有人來了。”
朝陽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拉住了無憂的手:“無憂!我們必須要離開了!”
無憂拉著林惜文,哀求道:“阿姐。”
林惜文反握住了無憂的手,對他道:“無憂,若是真的為我好,就回去。做帝王,很苦。可,為了你的子民,你必須好好做。記住,不是為了你自己,而是為了你的子民!”
“阿姐!”
“無憂。”
無憂還在不死心,可情況已經來不及了,朝陽一狠心,幹脆將無憂打暈了。
林惜文道:“帶他,直接離開都城,送回睢國。”
朝陽點了點頭,在暗衛的護送下,悄然離開了。
林惜文又坐下了。
今後的路,她要好好想一想
“惜文。”
身後一道輕喚,讓林惜文的身子僵了僵。
她慢慢的轉過頭,看到了宇文睿。
是換下了龍袍的宇文睿,穿了一襲素白的衣衫,他全身的素白,可自他的身後,血流成河,綿延千長整個煜王府全沉洇在刺眼的鮮紅裏,昔日的氣勢磅礴,昔日的鍾靈毓秀,昔日的雍容高貴啊,全抽絲成腥紅!
他向她走來,一路踏著屍體,踏著鮮血,踏著腥臭
不可否認,這是一個俊美無儔的帝王。
仿佛是在最黑暗腐爛的夜裏綻放的最妖嬈的玫瑰,這個打破一切美好寧和、從火焰的心髒蹦出來的魔鬼,生得如此華貴清豔的容顏,是造孽啊!依然是一身雪白,從蒼白妖異的臉,到飄逸出塵的白袍,眸子清亮靈秀的過分,此時,依然殘留著嗜血後的毒汁。
在他割肉為她解毒時,她想,他到底不是最無情的,連她,他都能這樣割肉去救,何況宇文玨是他的弟弟呢,他怎麽忍心去殺。
可惜她錯了啊!
宇文玨恐怕和她想的一樣吧,可他們都錯了
千秋帝王夢。
古往今來,那麽那麽多的人想當皇帝。但當上皇帝,是不是就圓滿了,無憾了呢?
宇文睿拿這麽多來換取他的帝王根基,難道就沒有過後悔嗎!
而此刻,他出現在這裏,僅僅是為了來找她回去嗎?還是,他也會舍不得?
宇文睿看著滿麵淚痕的林惜文道:“夜涼了,隨朕回宮吧。”
林惜文不動。
宇文睿環顧了煜王府一眼,心中一痛,一個原本屬於他忌諱的問題脫然出口:“玨他,走的好嗎?”
林惜文轉過身,定定的看著他,很長一段時間裏,不動,不說話。
宇文睿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道:“怎麽了?”
林惜文的睫毛微顫了一下,然後才開口,用一種異常鎮定從而顯得有些冷酷的語氣緩緩道:“皇上不是已經能想到了嗎?死在自己哥哥手裏的人,他走的好嗎?”
宇文睿一驚,林惜文的第二句話緊接而至:“至於他為什麽會死,死的好不好,皇上與臣妾應該是知道得最清楚的吧?”
這句話明顯刺中了宇文睿的痛楚,年輕的帝王眼中怒色乍現,正要訓斥林惜文失禮,卻在看見她的臉後又是一驚
林惜文睜著一雙大大的黑眼睛,眼中有兩行液體滑落下來,在雪白的臉頰上觸目驚心。
那不是眼淚。
而是血。
泣血。
之後,便是大顆大顆的眼淚。
這樣的林惜文,意外地消融了宇文睿的怒氣,繼而彌漫起的,則是同等的憐惜。
因他不能為宇文玨而哭,所以看見林惜文哭,就仿佛自己的悲傷也跟著她的眼淚被釋解了一般而又因為其實他和她出於一樣的境地,所以更能感受到此刻她能哭在人前,是多麽多麽的不容易。
宇文睿的目光閃爍著,慢慢地伸出了手
林惜文看著宇文睿的這隻手,她知道,她以後,要走一條怎樣的路了!
林惜文顫顫地接住。
兩人的手就那樣輕輕拉在了一起。
宇文睿的手暖暖的,不像是宇文玨,他的手,始終那樣的冰涼。
然而,這卻是當今天下璧國最權威最高貴的一隻手。
林惜文凝望著自己與他交握的指尖,眸色深深,湧動著讓人難以解讀的情緒,片刻後,抬起頭,叫了一聲:“皇上。”
宇文睿看著她。
林惜文就這樣握住了宇文睿的手,沉下了頭:“玨死了,他死了,四國之內,再也沒有他了!”
或許,這是她唯一一次能放肆的在宇文睿的麵前為宇文玨痛哭!
所以,林惜文沒有絲毫的抑製自己的悲傷。
她相信,即便是宇文睿讓宇文玨去死的,他心底也會有傷痛,那是宇文玨啊!
可是,他是帝王。
他不能哭。
林惜文哭的更痛了,但沒有聲嘶力竭,隻是這樣默默的抽泣著。
一絲絲,一聲聲,一道道
慢慢的哭出了宇文睿心裏的痛,心裏的不舍,心裏的難過,心裏的愧疚
“惜文。”
宇文睿沒有去抱她,但更用力的握緊了她。
他沒有出口阻攔,因為,他現在也隻能借由林惜文,來抒發他心中痛。
他想到了林惜文跟在宇文玨身邊時所有的事情,也耐心的等林惜文哭了許久,才開口道:“惜文,跟朕回宮吧,明天開始,和朕一起,看著大周。”
林惜文抬了頭。
宇文睿道:“就像阿玨一樣,可好?”
林惜文不是不知道,宇文睿身邊有四個謀士,可宇文玨死了,依照宇文睿的性格,無論從他後悔錯殺宇文玨這件事,還是對於他自身的維護,這四個人,恐怕他都不會留。
那麽
現在是不是意味著,宇文睿從某種程度上已經認可了她。
她是女子,不會對他的帝位有任何的威脅。
但,她知道,她不能就這樣答應。
果然,宇文睿似乎有些不確定了。
他又道:“惜文,和我說說話吧。”
林惜文道:“皇上想聽什麽?”
宇文睿說:“隨便什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