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第一步

字數:5521   加入書籤

A+A-




    林惜文想著,自己該說些什麽,才能讓宇文睿對剛才的提議下定決心。

    宇文睿的目光落在林惜文微垂的眼眸上,輕微的歎了一口氣,道:“無論說什麽都行,就算說你在安州或者睢國的事情,朕都不會怪你。”

    他也想聽聽有關宇文玨的事吧?

    林惜文眼底泛開許多情緒,許久,才回答道:“世界之大,非一宮、一都,甚至一國可比之。”

    宇文睿沒想到她一開口說出的竟然是這個,吃了一驚,再轉過頭來看她時,眼中就帶了許多探究:“怎麽說?”

    林惜文慎重地選擇措辭:“大多女子自懂事以來,受夫子教導,受父母告誡,受周旁一幹人的影響,一直以為,做好一個會女紅、擅廚藝、知詩文、懂禮節的大家閨秀便好。世家女子,最好的不過是這些。”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不過,我不是世家的女子,我隻是一個野丫頭。這些世家女子所學的東西,女紅、廚藝、詩文,甚至於以往所學的那些禮節,都變成了無用之物。它們並不能令我活下去,也不能讓我成為一個維護自己性命的有用之物。所以住在這裏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在自問我應該學些什麽?我又應該做些什麽?這樣的我,所存活的意義是什麽?”

    宇文睿笑了笑:“你想的真多。”

    這是他今日首次露出如此和顏悅色的表情,因此,雖是責備之語,卻又含著幾分親切的揶揄之氣。

    林惜文便也跟著笑了笑,帶了些苦澀,她繼續道:“但是此趟去安州,去了以往從沒去過的地方,見到了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人,有的活得很開心,有的活得不開心,有的很積極,有的不積極那些畫麵就像刺繡上麵的針腳,一針一針交織在一起,逐漸拚成了圖形,拚成了,我一直在尋找的答案。”

    “哦,答案是什麽?”宇文睿明顯來了興趣,眼神亮亮地看著她。

    林惜文沒有賣關子,很痛快地答道:“利人。”

    宇文睿的眉毛挑了起來。

    “所謂的利人,便是對他人有利。再說得通俗點,便是你的存在對別人來說,是有益的。”

    “說下去。”

    “皇上,你覺得老虎為什麽總是獨處呢?”

    宇文睿想了想:“唔因為強大?”

    “那為什麽比老虎更強大的人類卻是群居的呢?”

    宇文睿被問倒,不過,林惜文馬上就做出了解釋:“因為,人類啊,是要互相保護、互相關愛所以住在一起,才能創造萬古文明代代相承的種族。”

    宇文睿怔怔地看著她,不知是因為震撼,還是因為認同。

    “我曾看過一本書,大概是奇幻野史之類的,就算是一個虛擬的曆史吧。皇上有沒有興趣聽一聽?”林惜文斟酌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宇文睿點了點頭。

    林惜文想了想,侃侃而談:“秦朝末年,一共有2000多萬人,但是到了漢初,原來的萬戶大邑隻剩下兩三千戶甚至出現了自天子不能具鈞駟,而將相或乘牛車,齊民無藏蓋的局麵。三國鏖戰,戰火連綿,赤壁屆人口僅剩90萬。”

    頓了頓,她才又說道:“再看唐武宗時,國有496萬戶,到得周世宗時,僅120萬戶可以這麽說,每次戰爭,令人口驟減的同時,也導致了那段時期的經濟、文明,全都變成了空白。當人類不再互利互助時,當人類開始自相殘殺時,社會就停滯向前,甚至後退了。因此,作為浩浩曆史長河裏的一分子,哪怕再怎麽微不足道,我也應該於人有益,於世有益這,便是我找到的答案。”

    宇文睿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深吸口氣,低聲道:“玨他,把你教的很好。”

    眼前這個侃侃而談,渾身散發著智慧光芒,令人不敢逼視的女子,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穿著泣血繡在殿上與顏玉較真的那個小女子了。

    當時的林惜文,也許隻是大膽而已,而如今的林惜文,卻有了更高層次上的智慧,儼然等同於第二個宇文玨。

    想要宇文玨

    宇文睿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對林惜文道:“惜文,留在朕的身邊吧,勤政殿,朕給你留一個位置,好不好。”

    林惜文呆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是。”

    林惜文唇邊浮出一絲苦笑,本該高興的事情,但因為造就其走上謀士一路的原因的消亡,就變成了十足的傷心。

    想當初,幹般逞強,萬般執念,皆為那人。

    而如今,欲就麻姑買滄海,一杯春露冷如冰

    宇文睿還在消沉,而林惜文卻已經站了起來,握住他的手,又道了一聲:“皇上,我們回宮吧。”

    兩人攜手離開煜王府,林惜文聽著身後的大門緊閉的時候,閉了下眼睛。

    對不起原諒我最後一次沒有聽你的話。

    誰都沒有想到,林惜文與宇文睿就是這樣一路走回皇宮的,華燈彌漫,光影婆娑。分明同在宮牆之內,但他們行走的這一段路,卻與各殿恍如兩個世界一般,遠處的溫暖、喧囂,都透不過來,顯得格外淒清。

    宇文睿將林惜文送到她的寢殿外,鬆開手道:“哭了這麽久,必定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林惜文在門口拜別了宇文睿,轉身踏進宮門。才進門,就對上一雙眼睛,心頭頓時一顫。

    因為背光的緣故,眼睛的主人站在暗中,眼神幽冷,像狼一般。

    林惜文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唐嫣?”

    那人緩步走出陰影,廊前的燈光透過斑駁的樹影落在素白無血的臉龐上,照得她的眼神越發冰冷然是唐嫣。

    碧欞紗窗緊閉著,室內垂簾低垂,而白瓷蟠龍燈中的燭火,燃燒正旺,映得林惜文的瞳仁也仿佛著了火一般,變得非常非常明亮。

    她掀起水晶燈罩,用長柄金鉗夾了夾燈芯,再將燈罩罩回去,動作輕柔,眉目半斂,帶著點漫不經心、慢條斯理的慵懶。

    而唐嫣,就站在一丈開外的大廳中央,冷冷地凝望著她。

    室內好一陣子的安靜。

    “宮裏人都說,你和他攜手從煜王府走回來的。”唐嫣的聲音冷的像冰一樣。

    林惜文並不否認。

    唐嫣沒有哭,亦或許是哭過了,她搖搖頭:“你依靠煜王的大樹倒了,所以就巴上另外一個嗎!是啊,他是帝王,你是皇後,你和他一起走回來,再正常不過了,可是,你對得起王爺嗎!”

    林惜文不願對唐嫣說那麽多:“你做你的妖妃,我做我的皇後,不相幹。”

    “那是他活著的時候!”唐嫣看著林惜文:“你要做皇後,我不攔著,可是,我要替他報仇!”

    林惜文的眼皮一抖,問她:“你要幹什麽?”

    “殺了他!”唐嫣說的狠毒。

    林惜文忍不住笑了笑,但笑到一半,就變成了憤怒,最後將鉗子啪地往桌上一擱,轉身道:“你憑什麽去殺他?憑你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時候?你以為宇文睿是什麽人?你以為他就這樣能夠輕易的讓你殺了他!你以為他現在對你沒有絲毫的疑心嗎?我告訴你,憑你在聽到顏玉說宇文玨已經死了那時的反應,宇文睿想了多少事情你可知道!你以為他不會去查你,你以為他不會防你?既然你已經選擇了做妖妃,那你就好好做你的妖妃!”

    “我自會顧好我自己,不會拖你皇後娘娘的後退!”唐嫣盯著林惜文,慢慢的,眼睛裏蓄積了淚水:“你值得嗎?為了權勢,我以為,你是愛王爺的。”

    此時,唐嫣平淡道:“林惜文,從我見你的第一麵,我就知道,你是不同的。因為,我看的出來,你想告訴任何人,你是個獨立的女子,你是你,你不是我們,你不是一個需要依靠男人才能活下來的女子。以前,我就曾好奇,為什麽你能愛宇文玨愛的如此光明正大,為什麽你就能這樣永不避閑的和他膩在一起。我嫉妒過你,甚至恨過你,可我知道,我是羨慕你的。因為,也隻有這樣的你好像才能站在他的身邊。”

    唐嫣漸漸的目光遊離。

    “我羨慕你的,不是王爺對你的不同,不是王爺對你的寵愛。而是那份淡然,那份真正的淡然。你是自由的,心是自由的,魂魄是自由的,可我,永遠得不到。你的愛,那麽光明正大的環繞著王爺。可是我不能,我喜歡他,從我見到他的第一麵,雖然很可笑,他隻同我相處了那麽一會兒時間,就讓我喜歡了!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獨占他,也沒有想過他會不會愛我,我隻要得到一個機會,得到一個能夠站在他身邊的機會就好!而他想要的,再小的東西,即便用我的命去換,我都甘之如飴。”

    “林惜文,我原以為,你會愛他的,從一而終,可他死了,你的愛也就沒了嗎?”

    林惜文聽著唐嫣說出來的話,她沒想到,唐嫣對宇文玨的感情,這樣的深。

    唐嫣看著林惜文,突然笑了:“林惜文,既然你不再愛他,那麽,換我來。你身上的一些特質,注定不是我能擁有的,我以前不敢做的事,現在為什麽不敢呢?你都說了,皇上不是開始懷疑我了嗎?那麽,不用他懷疑!你不愛他,我來愛。”

    林惜文的心咯噔一聲。

    “唐嫣!”

    唐嫣最後對林惜文說:“林惜文,王爺愛的人是你,那時,我天天在煜王府外,貼著牆,有時候能聽到,聽到他一個人彈琴。那時候我不知道,後來,入了宮,我聽過你哼那首歌,就是他彈的曲子。”

    唐嫣走了。

    林惜文不知道她做了什麽決定,不過,她知道,她勸不了唐嫣。

    隨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