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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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玉卻不看林惜文:“我還知道,他是四哥的孩子!這宮裏,微臣不能讓一個皇後去養一個反賊的孩子!”
“你說什麽!”林惜文看著顏玉,一字一句道:“你比誰都清楚,宇文玨他不是反賊!”
顏玉卻道:“是與不是,還重要嗎?反正,大周的史記就會這樣記載,宇文玨,謀反不成,死!而你,禍亂宮闈,死!”
林惜文上前抓了顏玉的衣袖:“為什麽?你明明那麽在乎這個孩子,是你幫我一步步走到了現在,是你幫我一直照顧著我的孩子,顏玉你到底怎麽了?”
顏玉偏過頭,撫上林惜文的臉頰:“如果我不幫我,怎麽能夠成就我這一人之萬人之上。如果我不幫你,怎麽可能入朝為官拉攏權貴。如果我不幫你,這宮中,怎麽能到現在都沒有人聽你一句而是句句聽從我的吩咐!”
林惜文趔趄的往後退了幾步,隨之連連搖頭。
顏玉將藥放在了一旁的幾案上,離去。
偌大的宮內,隻剩下林惜文和尛兒兩個人。
尛兒沉默了一會,終究邁開步伐,一手穩當當的端著藥碗,沉聲道:“娘娘,喝了吧。”
“不!”
林惜文狠狠的推了一下尛兒,可尛兒竟然紋絲不動,那碗藥,依然牢牢的握在她的手裏,連半滴藥汁都沒有灑出來。
尛兒輕微的蹙了一下眉:“娘娘,得罪了。”
林惜文知道,尛兒要把這碗藥給她灌進去。
她往後退一步,尛兒就往前追一步。
一直退到牆根時,尛兒說話了:“娘娘,您還是喝了吧,不會有事的,娘娘,您相信尛兒”
林惜文臉色刷白,顫抖的伸出一隻手,說:“好,藥給我。”
尛兒卻不給,她看著林惜文的樣子,有些難受,道:“還是奴婢服侍您。”
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不過顯然已是放心不少。
就在此時,林惜文忽然一把推翻了身邊的花架,上麵的盆栽頃刻間朝尛兒砸去。
尛兒眼疾手快往後一躲,就是趁著這個時間,林惜文像是沒命一樣的往後跑,她知道顏玉就在勤政殿,她要去問個清楚!
外麵大雨滂沱,林惜文一路往禦書房跑著,身後,尛兒撐著一把傘,像是慢悠悠的走著,可卻離著她越來越近,她撐傘,隻不過是為了不讓一滴雨水落入那碗藥中罷了。
近了,近了!
而勤政殿的門卻是緊閉的!
林惜文站在門前推了半天沒有推開,她使勁兒的拍打著門板:“顏玉,你給我出來,你開門,你給我說清楚!顏玉,你若想要這大周的天下,我給你!可你要給我說清楚,為什麽,你為什麽非要讓這孩子死!”
林惜文清亮的聲音哭嚷著:“你剛才還告訴我,你懷疑宇文玨沒有死,可為什麽,為什麽等我醒了你就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麽!”
雨水匯聚成溪,漸漸漫過台階,漫過跪在地上的腳踝,她全身冰冷,一遍又一遍的拍著這緊閉的門板。
而門裏的人,無論她怎麽哭,怎麽求,連半點聲音都沒有。
尛兒就撐著傘,站在林惜文的身後,一動不動。
任由她求,任由她一聲一聲的哭,聲嘶力竭。
林惜文不信,不信原來的相濡以沫與同生共死都是虛情假意,不信他顏玉怎麽可能在一夜之間變的如此徹底,明明就在前一刻,他還埋怨自己為什麽要故意讓他著急,明明在前一刻,他還對她訴說著他的擔心!
她不信,曾經過去的一切全都是他處心積慮謀劃已久的大騙局!
“顏玉,你是不是,就真這樣無情嗎!”
林惜文跪在門外,生硬的吐出這麽一句話。
屋裏,依然豪無動靜。
林惜文道:“顏玉,你怎麽能夠這樣怎麽能夠這樣自從宇文玨死後,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啊,如果我連你都不能相信的話,這天下,你還讓我能夠去信誰呢?顏玉”
屋裏,顏玉無力的伏在桌上,大口的喘著氣,他側首,看著那緊閉的大門,眸子裏波濤洶湧,滑落下的淚水染濕了明黃的桌布,蒼白的臉上全是無奈,夾雜著滿滿的心痛。
“顏玉,你就真的這麽想讓我死嗎!”
林惜文染了血的雙手,在她舉臂擦去眼淚時噌在了臉上,刺目的猩紅。
嘴角勾起釋然的笑意,爭取過,便不再後悔。
一直站在她身後的尛兒走上前來,彎腰低頭,雙手恭敬將藥碗捧到林惜文麵前。
林惜文看著一點熱氣都不再冒出的藥,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都沒有說,接過來便要喝下。
尛兒看著林惜文的身子,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再往下竟然在流血!
“娘娘娘娘”
林惜文頓在半空的手不可抑製的微微發抖,黑眸黯淡沒有焦距。
“怎麽是不是想說,現在喝藥是多此一舉?”
尛兒直挺挺的跪下,對著那緊閉的門板猛磕頭:“玉公子,玉公子,娘娘不好了她在流血”
林惜文淡淡的掃了一眼尛兒,再看了眼手裏黑漆藥中自己蒼白的倒影,流血的時候,她知道。這樣大的風雨天,她一路跑一路求一路跪,自己的雙腿恐怕已經沾滿血了吧。
可兒尛兒現在又在做什麽?藥都給自己了,還怕自己流血嗎?
掀唇一笑,舉手仰麵間,藥已下肚,苦麽?不苦!
下身撕裂般的疼痛,嘈雜的看到顏玉開門的聲音,看到他蒼白的臉龐,通紅的眼睛,看到他驚恐的表情,懼怕的眸子
“林惜文”
林惜文連連往後退了兩步,站在雨潑中,天空閃電一道道的劃過,雷聲一聲聲的轟隆,雨水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她看到顏玉向她跑過來
“你別動!”
林惜文的袖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隱藏了一柄匕首,她高高舉著,一步一步的往後退。
顏玉隻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林惜文,你先把刀放下來好不好你聽我說好不好,你快要生了!”
“你不是想要這孩子死嗎?你管他是生還是死!一切不都如你所願了嗎!”
林惜文冷冷的看著顏玉:“是你!是你顏玉用殘酷的事實告訴我,永遠的,求人不如求己!
時到今日她才明白,顏玉是這樣痛的給她上了一課:唯有靠著自己攀上權利頂峰才能翻手雲覆手雨使人生置人死,才能安享富貴幸福恣意地活著!
林惜文再也不看顏玉,不管他為何止住了腳步,轉身,便跑。
雨一直下,她要跑去哪裏,能去哪裏,她不知道。
身子越來越痛,她要找個溫暖的地方,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她的孩子死了,她也不活。
顏玉看著林惜文跑了出去,尛兒也是一臉的驚恐:“玉公子,怎麽辦?現在先甭管您的計劃了,娘娘要生了啊!那碗安胎藥那碗安胎藥也稱不住什麽的,我們得趕快找到娘娘跟她解釋清楚啊!您這樣做都是為了逼爺現身,可是娘娘現在已經”
“我知道!”
顏玉從來沒想過,他明明都計算好的啊,如果四哥一直在暗中看著林惜文的話,那麽,剛才他應該出現才對?可怎麽不管了,先要去找到林惜文!
雨水重重的打在顏玉的身上,他的臉上濕漉漉的一片,分不清是雨還是淚:“尛兒,你去找穩婆,我去找她!“
尛兒連忙點頭跑出去了。
顏玉忙朝林惜文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姬漓!我他媽瞎了眼才會相信林惜文一定會沒事!”
宇文玨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飛速的行走在房簷上,滿宮的尋著林惜文。
姬漓也甩了甩頭,眯著眼,吼道:“嗯?你這半年養的不錯,連輕功都學會了!”
宇文玨猛的停下腳步,回頭狠狠的瞪著姬漓:“你一早就知道顏玉是為了逼我出來!”
他抓住了他的衣領,大有下一秒便要把他扔下房頂的趨勢。
“宇文玨!”姬漓掙紮的甩開他的手:“顏玉可是你看著長大的,他到底是怎樣人你難道不清楚嗎?如果你不相信他的話,從他開始逼林惜文喝藥的那一刻起你就出現了,何必等到現在才來著急,誰也不知道她要早產啊!”
“那現在呢!”宇文玨的聲音仍是陰寒,毫不退讓。
正在兩人僵持之時,一個聲音在下麵喊道:“爺!有血跡!”
是阿福。
宇文玨縱身一跳落在地麵,阿福抹了把臉:“流的血很快便被雨水衝散了,這還有一點應該剛去沒多遠”
阿福沿著血跡一路看過去,驚叫道:“我知道姑娘去了哪兒!冷宮!”
她怎麽就忘了,阿祥一定還留在冷宮不敢出來!她剛被林惜文放了就碰到了姬漓,還沒顧得上去給阿祥報信呢。
三個人一路朝冷宮奔去。
大雨一直再下,天仿佛像是露了一個窟窿,電閃雷鳴的就沒有停過,九月下雨天,這樣冷!冷的連骨頭縫裏都讓人覺得生木。
林惜文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她隻是一路跑著,直到自己下身痛的,雙腿軟的,再也受不住,倒下來。
這裏到底是皇宮,房子冷,人冷。
她的身周隻有雨,盆潑一樣的打在身上,手裏的匕首隨著閃電劃過天空的瞬間閃著幽幽的藍光,上麵血跡斑斑,無論雨水如何衝刷,仿佛都去不了。
林惜文的身上全是血,臉上的,衣服上的,觸目驚心的傷口,還有下體不斷冒出的熱流。
她伏在地上,伏在雨水裏。
感受著生命仿佛從身體中一絲一絲的抽去。
身體越來越輕,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樣,她固執的睜大眼睛,不讓眼淚流出,她終於也要離開了,跟著她護了這麽久的孩子,素未謀麵的孩子,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