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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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滂沱的雨水不斷衝刷著,仿佛要掩蓋這冷宮門口唯一的活物。
宇文玨的身形快的,阿福與姬漓壓根就跟不上。
這人,明明才好了不過一個月啊怎麽就這麽厲害呢!
宇文玨的身後,卷起一片的雨滴亂舞,所過之處,隻留清淺痕跡,而他心心念念的,隻有那一個人而已。
閃電在此時劃過,雨水中,有人哼寧。
宇文玨眼前一亮,心念所致,人已到跟前,顫抖著手,扶起渾身是血的人,慘白臉上血跡斑斑,粘稠著黑色的發絲,像一個毫無生氣的破娃娃。
宇文玨的雙眼仿佛要滴出血來,一手拿住林惜文脈搏,一手抵住背後大穴,屏息運氣。
雨風起。
林惜文倏地吐出一口氣,倒在宇文玨懷裏,冰冷到麻木的神經找到感覺,溫暖的,濕潤的,緊緊包裹著自己,恬淡的藥香味道,總是能讓自己安心,忍不住想要靠近,用盡了力氣靠那味道再近一點,吸起一口氣,聲音好似悠遠來自遠方:“宇文玨”
她是怎麽了?怎麽會覺得是宇文玨來了呢?他死了啊!早在半年多前就死了啊!
“嗯,沒事了,沒事了,是我,我在這裏”
“不。”林惜文又往宇文玨的懷裏鑽了鑽:“我一定是在做夢!可這個夢未免也太真實了點!宇文玨,你別走,讓我好好的抱抱你,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我有了你的孩子,他快出生了。可是,他又這樣被我害死了”
“你告訴我,我是不是誰都不該相信?你告訴我,我是不是誰都要防著?你告訴我為什麽會是顏玉是我害死了我們的孩子!是我害死了他!”
林惜文每多說一句話,她胸膛上的傷口便湧一次血。
宇文玨摁著她的傷口:“不,是我的錯,我來晚了,是我的錯。”
她怎麽傷了自己?她剛才是不是想死!
林惜文剛剛睜開的眼,又再次閉上:“我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個錯或許,我早該死了,我把他帶到這人世間,可卻也剝奪了他活下來的權利”
“林惜文!別傻了,那碗藥是補氣凝神的!他媽我下了血本的藥材給你熬的安胎藥!”顏玉氣喘籲籲的趕了過來,看著渾身是血的林惜文:“你孩子要出世了,若你現在提不上一口氣把孩子生下來,你再說這些話吧!”
顏玉!
林惜文的魂被這顏玉這麽一嚎一下子給震到了九霄雲外,安胎藥!安胎藥!
一時間,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哭還是要笑。
她睜開眼,雨水迷了視線,眼窩熱熱的,連帶著一片雨色都滲著氤氳。
“惜文?惜文!”
這下,連抱著她的宇文玨魂都要嚇飛了,就見他懷裏的人突然間直輕顫,像是疼的,也像是在悔她重的自己連抱都抱不住,心,跟著她的顫抖,一直往下落。
“惜文!”
宇文玨的臉都白了,林惜文現在的樣子
她劇烈的呼吸著,像是很疼,像是在調節,更像是努力,努力做到顏玉說的,提著一口氣,要把這孩子生下來。
她全身都這樣冰,被雨水淋的濕透了。她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唇,死死的咬著,宇文玨一時間,全亂了
顏玉連忙從袖子了逃出一個瓷瓶,倒出來一支金黃色的的東西,蹲下身,強塞到林惜文的嘴裏,說:“快!弄進去,她要生了!這樣跑,流了這多血”
鑒於男女有別,顏玉也不敢看,隻是叮嚀她:“你給我好好含著那根參須,我的好東西全讓你給吃進去了”
當然,最後這一句,他說的聲音好小好怕宇文玨聽見,一口氣拍死他。也知,林惜文這是被他害的,要不是他想了這麽個餿主意引宇文玨出來,林惜文現在還好好的,哪裏會早產!
不過聲音再宇文玨還是聽見了,隻是現在手忙腳亂的,弄林惜文還弄不過來,誰顧得上他。
真是亂啊!
姬漓趕過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一種亂糟糟的情況!
“現在怎麽樣了?”
唯恐天下不亂的,姬漓還多嘴問了一句。
顏玉和宇文玨都是沒空理他的。
亂的一塌糊塗!一塌糊塗!
不過,也不能讓林惜文就在這雨裏生孩子吧?
這裏又離冷宮最近,三個人還是合力將林惜文給抬進去了。
進去冷宮後,姬漓眼疾手快先揪出來兩張被褥鋪在了地上,讓林惜文趟下來。
接著就呆愣如傻逼了,他是皇上,不是穩婆。
第二個愣住如傻逼的就是顏玉,你讓他治毒可以,可讓他生孩子他又沒經驗。
用毒看病治絕症他行,生孩子八竿子都打不著的。
再加上,顏玉他害羞啊!
生孩子,如此私密,如此他還是覺得難受。
所以,現在連林惜文的身邊他都不敢靠,怕萬一看到不該看的
瞧,這都人命關天了,這孩子想什麽呢!
林惜文呢,她向來不是隱忍個主!
生孩子多疼啊!
剛才是心疼掩蓋了一切,孩子沒了的思想把她的心都給抽走了,血淋淋的,那麽大一個洞,她心疼絕望還來不及呢,身體上的疼痛自然就在思想外給忽視了。
可現在,顏玉來了,一句話又把那血窟窿給堵上了。再加上,宇文玨就在身邊,她雖然不知道他怎麽沒死,可現在,她哪裏還能問那麽清楚。
感覺慢慢回籠,這下身撕裂的疼痛再也忍不住了。
叫啊!嚎啊!
老人們都說了,即便是在現在,女人生孩子都是去摸摸閻王爺的門兒又拐回來了。
疼,簡直不能用語言來形容!
醫學定義上,生孩子是人類所能承受疼痛的極限。
都說疼死了,疼死了,可若林惜文現在不是靠著顏玉這根千年人參須提著那麽一口氣,真能給疼死不行。
宇文玨更亂了,哪兒哪兒的亂,手腳都不聽使喚了。
這邊,阿福還知道先把阿祥叫出來,問:“是不是該燒水啊?!”
顏玉像個二愣子一樣,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去燒!”
關鍵時刻,還是林惜文出聲了,她雖然沒有生過孩子,可到底現代醫術發達,科普教育電視上天天放,再加上她又是學醫的出身,雖然她不知道生孩子的全過程是什麽,可也知道自己該放鬆,該深呼吸,該提一口氣,該用勁兒。
孩子,是她最珍視的,要下來了,逼著自己也該鎮定!自己不能有事兒,更不能讓他有事兒!
母愛,真的偉大!
林惜文此時疼的已經渾身打顫,但信念,執拗的信念
按說,現場最靠譜的人是顏玉,他懂醫啊!
可他嚇跑了。
林惜文抓著宇文玨的手,斷斷續續的說:“你給我接生!”
你說,一個男人親眼看著他心念的女人把孩子生下來的全過程已經足以銘記一生,那嘶嘶的生吼,一聲聲都像是刀子,她疼,他也跟著疼。
而還要他自己替她接生
這樣一個女人,怎能不刻入宇文玨的骨頭裏!
這一刻,林惜文執拗的眼神
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下來,她慢慢的向後躺了下去,不敢重重的呼吸,可自己又要小心調節好呼吸的節奏她的手還是緊緊的抓著宇文玨的胳膊。
“宇文玨,我信任你!”
聲音,已經抖的支離破碎。可還是透著堅韌,透著信任,透著希望,透著鼓勵
從心裏年齡上來說,宇文玨確實比她小呐!
他見過生死,見過折磨,見過痛!
可他那裏見過女人生孩子,何況這個女人還是她
宇文玨被嚇著了,嚇慌了,嚇亂了
宇文玨的一句我信任算是把他的慌亂給捏碎!
他的女人,比他想象的堅強。不,是比他還堅強!
驚慌失措,為了她。可沉著冷靜,還是為了她。
宇文玨果斷的撕開捆綁著林惜文的衣物,沉著道:“相信我,我一定叫你叫孩子,叫你們平平安安!”
喚著阿福找來兩個靠枕,墊在林惜文的腰下,讓她躺著更舒服一些。
其實孩子算是早產,可能是心情猛的落差被那碗湯藥驚嚇的給激的,也可能是在林惜文沒命往勤政殿跑時給顛的,還可能是她在門外求顏玉的時候給傷的,總之,情況很不好。
宇文玨滿眼看到的全是血。
正好此時顏玉端了一盆熱水過來,看到宇文玨的樣子,著實愣了一下。
阿福見顏玉發愣,十分鄙視的看了他一眼,接過他手裏的水盆給宇文玨送了過去,還拿來幹淨的毛巾和絹布,備用。
阿祥也沒閑著,一會兒孩子出來總得有東西裹著吧,所以去準備小被子小包裹去了。
姬漓在旁邊幹看著,記得團團轉,可轉來轉去的也沒個結果,幹脆,盤腿坐在一旁,穩當當的看著宇文玨給林惜文接生,如果有必要的時候,他覺得,可以輸點真氣什麽的,是不是會好一點。
而林惜文此時沉下心來,才感覺這痛是一陣一陣的,每隔兩三分鍾來一次,她努力的讓自己放鬆一些,確實好了很多。
陣痛過去的時候,她就按著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知識囑咐宇文玨,陣痛來的時候,她就深呼吸,就順著那股勁兒使勁兒的用力,再用力。
她給自己打氣:“加油!加油!”
而宇文玨仿佛也看出來她什麽時候痛,什麽時候不痛。
她痛的時候,他會伸手去撫摸她的肚皮,來緩解她痛時的緊張,同時他還看著,看著她那兒一縮一縮的,也會鼓勵她:“放鬆用勁兒放鬆用勁兒”
林惜文聽著宇文玨的話,隨著宮縮帶來的起伏,不停的吸氣,呼吸,再吸氣,再呼氣。疼,她就叫,她就喊!
借著叫喊的勁兒,她就使勁兒,使全勁兒!
終於,在林惜文一次長足的用力沝逸看到了孩子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