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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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玨搖搖頭:“等我醒來的時候,皇兄已經成了一個活死人了。我知道,是惜文要為我報仇。我也知道,毒藥是你配的。我不是不想出現,隻是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麵目來麵對你們。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是要替我報仇,你和她,將路走到這一步,太不容易。如果我就這樣回來,你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會成為你們愧疚。”

    顏玉搖了搖頭:“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她不能不這樣做,因為,她懷了你的孩子,如果,三哥知道,林惜文懷了你的孩子,你覺得他會怎樣對待她!”

    宇文玨沉默了。

    顏玉抹了一把眼淚,也開始不說話。

    宇文玨捏了捏顏玉的手,問他:“你怎麽知道我沒死?”

    顏玉沉了沉聲音:“我是猜的。”

    “嗯?”宇文玨的聲音裏有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似乎是在替顏玉高興。

    顏玉道:“姬漓來見林惜文時,是偷偷摸摸的。這個理解,他畢竟是興蘭的皇帝,過來見大周的皇後難道還要光明正大不成。所以,那天,林惜文借了我的馬車出去。”

    “然後呢?”宇文玨接著問他。

    顏玉頓了頓說道:“本來這次見麵也沒什麽不妥,隻是姬漓在見過惜文之後,按理說,應該要回興蘭才對,可他卻在都城住下了,一住,還半個月之久。哼,連你都看出來他對林惜文有意思,可偏偏,在這都城裏住半個月,也不是為了見她,難道他興蘭陛下還真的是來大周的都城做生意不成。”

    宇文玨不免看著顏玉,他的心思,越來越細了。

    顏玉繼續道:“所以我就暗中盯著姬漓,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訴我,他又去了上次與林惜文見麵的地方,可是那天,我知道,林惜文並沒有出宮。原本我以為他隻是睹物思人,想了想,還是想過去看看。”

    宇文玨想了想:“那日,我在雅舍並未留下任何東西。”

    顏玉卻搖了搖頭:“不,四哥,你留了,你留的是你的氣味。”

    “氣味?”宇文玨忽的恍然。

    顏玉點了點頭:“因為你常年吃藥的關係,可能別人不覺得,你也不覺得,可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一種特殊的藥香,這是別人身上沒有的。”

    “就是因為這藥香,所以你認定了我還活著?”宇文玨問他。

    顏玉又搖了搖頭:“不是,當時我隻是懷疑。而且,你不是也知道嗎,我將都城差點翻了個底朝天,就想找到你。”

    宇文玨道:“可你沒有找到。”

    顏玉點了點頭。

    宇文玨又道:“所以你才想去興蘭看看,你去興蘭不是為了找我,而是為了找到我沒有死的證據,對嗎?”

    “嗯,不過真正促使我去興蘭的原因是,有人故意放煙霧彈給我,似真似假的對我透露一些你是否活著的疑問。”顏玉輕輕的應了一聲。

    他接著道:“這才是我想去興蘭打探一番的真正原因,可我沒想到,就在我剛剛到興蘭的時候,宮裏卻傳來林惜文失蹤的消息。而我那時,卻在興蘭找到了一樣東西。”

    宇文玨道:“是我的墓碑。”

    “沒錯。”

    顏玉輕哼了一聲:“姬漓他做的太過刻意了!”

    姬漓走到門邊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句話,他不免探出了頭,問道:“你說什麽?我做的太過刻意!”

    顏玉回頭看了姬漓一眼,哼道:“不是刻意又是什麽!哪有一個國家,把別國的王爺葬在自家皇陵裏的,還用那麽大一塊地方,地方大也就算了,偏偏還不是什麽好位置!而且,你的人做事,未免太過粗略了些。我到興蘭時四哥都去了大半年了,可那石碑,那泥土,還那麽新!石碑也就算了,那泥土,也不說找人拍的實誠點!怎麽難道你還埋了蚯蚓每天替四哥鬆土不成!”

    姬漓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這小子,當時心都那麽亂了,難得還能繼續留在興蘭,還觀察的這麽仔細。”

    宇文玨道:“所以你就認定了我還活著?”

    顏玉說:“其實,墓碑並不是我認定你活著的主要原因,反而,林惜文突然從宮裏失蹤,才是我認定你活著的主要原因。”

    姬漓奇怪:“為什麽?”

    顏玉並不看姬漓,隻是道:“因為,你知道林惜文懷孕,也知道林惜文懷的是四哥的孩子,而你,必定會告訴四哥這一點。”

    “哎哎哎”

    姬漓打斷了顏玉:“你憑什麽覺得我一定會告訴宇文玨林惜文懷了他的孩子?連你都說我對林惜文不死心了,你說,我告訴他,林惜文懷了他的孩子對我而言有什麽好處?”

    “因為你是姬漓!”

    顏玉說的極為篤定:“因為你是姬漓。第一,作為四哥知己的你,不會將四哥葬在你們興蘭的皇陵裏,你清楚的知道四哥求死的原因,所以,他的墓碑隻會出現在大周的土地上,而最有可能的則是十三陵高頂的附近,可是這半年多來我將都城全都找遍了,根本就沒有墓!”

    “第二,作為林惜文的朋友,如果四哥活著,你不會卑鄙的隱瞞她懷孕的事實。最少,你會告訴他,而見與不見,則是四哥的權力和選擇!”

    姬漓聽了顏玉話,頻頻搖頭,卻不在說一句話。

    宇文玨盯著顏玉,眸光深深。

    “顏玉,你真的長大了。”

    顏玉卻不接宇文玨的話,接著說道:“所以,我想到了,是有人故意讓我離開大周,而讓我離開,隻是為了一件事,那就是能夠見到林惜文!因為,隻要我在,四哥如果出現的話,那麽,他沒死的事實就一定會暴露。”

    宇文玨點了點頭。

    顏玉這時卻看住了宇文玨:“四哥,你那時候就真的那麽不想見我和她嗎?是不是等你看了她生過孩子之後就要離開?以後,再也不與我們相見了!四哥,你舍得她嗎?舍得你們的孩子嗎?”

    “顏玉”

    顏玉伸手,打斷了宇文玨想要說的話,他道:“四哥,你可知道,他們他們逼我。”

    “顏玉”

    顏玉抬頭,看著遠方:“沒有那麽容易,真的沒有那麽容易!雖然表麵上大周的政權維護的很好,可是,潘家蠢蠢欲動,他們都在等!他們都在看,他們都逼,逼我和她這個江山,她坐的小心翼翼,可是,她是女人啊!”

    “難過嗎?”宇文玨問。

    顏玉點了點頭。

    宇文玨道:“可你們做的很好。顏玉,你和她,做的很好。”

    “四哥”

    顏玉撲在了宇文玨的懷裏,哭道:“你回來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回來好不好”

    宇文玨的眸中閃過淚光,一雙手,慢慢的扶住了顏玉的肩膀,卻不說話了。

    這世上有個詞,叫“天道人事”。

    天道人事不可違背,意謂大勢所趨。

    以往看見,也不過是當尋常的一個成語記了,理解了,便丟諸腦後。世上的或語很多很多,但人的一生中真能親自經曆的,其實很少很少。

    可今天,顏玉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宇文玨再拉入大周這個漩渦之中。

    他必定是不會再回來了。

    那麽,林惜文呢?孩子呢?

    顏玉不相信,宇文玨會這樣的無情,想了想屋裏的人顏玉沉默了。

    她若醒了,該如何呢

    不過還好,林惜文這一覺睡了許久。

    藥筒裏泡了三天之後,他們便下山了。

    宮裏,自是不能回的。

    好在,沒人知道林惜文出宮的消息,那日,顏玉為了要引宇文玨出來,自然是封鎖了後宮的,閑雜人等,不得出現。

    林惜文不在宮中的消息也好隱瞞,畢竟,皇子還在。

    不用想,林惜文修養的地方就定在了興蘭的驛館裏。

    姬漓灑脫慣了,他身邊隨行的很少。

    林惜文在床上一躺,就是五天時間,整整五天,中間隻是迷迷糊糊的醒來,進了些食,便又昏睡過去了,連意識都不清楚。

    直到第六天的時候,她才醒。

    而睜開眼的第一瞬間,她看到的人,便是宇文玨。

    “惜文”

    極小的一聲輕喚,她看到了她曾在夢中才能看到的這一張臉。

    宇文玨以為她還沒有清醒過來,又叫了一聲:“惜文。”

    林惜文卻仿若沒有聽到一樣,依舊仗著,她的指尖卻慢慢伸出,搭上他的,眼睛,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又慢慢的閉上了,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原來:開始的開始,是狂躁和喧囂最後的最後,一定是安詳與無言。

    宇文玨緩緩的蹲下身子,又喚了一聲:“林惜文”

    他的手,像好久以前的夜晚,輕輕的撫上她的發,那樣溫柔,那樣眷戀。

    林惜文睜開了眼。

    這樣一個男人,一個眼神可以將你俘獲,一個微笑可以把你殺傷,一個動作可以把你感動,一個回頭可以讓你驚詫

    可是,她卻從來未曾了解。

    他們就遮掩彼此的看著對方,許久,許久。

    他眼睛裏的東西,她看的懂,卻不想懂。

    “你回來了,沒有死。宇文玨,為什麽你不問問我?我好了沒有?我現在好不好?我為什麽會成現在這幅樣子?為什麽你不問問宇文睿呢?你能讓自己死,都要成全的人,你不問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