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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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淡如水的時光總是過的這樣讓人不知不覺,林惜文在姬漓處住了近二十天的時候,她知道,自己不得不回去了。

    如果不回去,之前,她與顏玉所做的一切,都將會付之東流。

    她不是貪戀,隻是,沒有辦法。

    如果她走了那麽,大周怎麽辦?

    她同宇文玨的孩子,無論如何,在世人眼中,都是宇文睿的,那是大周未來的天子!

    再她沒有想好完全的退路之時,她必須回去。

    她做這樣的決定,也是因為宇文玨!

    她沒忘記,大周對宇文玨而言,有多重要。

    是夜。

    房間內。

    林惜文與宇文玨對立而坐,她眉目如畫,再被燈光一照,在清麗不可方物之餘,眉宇間,是滿滿的堅韌。

    這樣的情景,讓宇文玨想到了林惜文入煜王府的第一個晚上。

    那時,她靠的對他的依附。

    而近日,她靠的是她自己,而這天下,則成了對她的依附。

    林惜文對宇文玨道:“我,一會就回去了。”

    宇文玨笑了笑,他點頭道:“我知道。”

    “孩子,你取個名字吧。”林惜文又說。

    宇文玨臉上的笑容並未減去分毫:“好啊,單字,沉。”

    “宇文沉”林惜文喃喃的念了幾遍,笑道:“名字很好。”

    “惜文。”宇文玨再次審視著她,對她道:“你可知道,你選擇的是一條怎樣的路?”

    林惜文道:“這條路,我不是一定要走下去,可是,現在,我不能不走!我也知道,若我開口,你會留下來,名正言順的去接管我手上的一切,可是,我不願意你這樣做。第一,你誌不在此,若是你有心要爭的話,這江山,必定不是宇文睿的了。第二,無論如何,在世人眼中,你已經是個死人。再也沒有比這個更能讓你解脫的了,不必為了我,而將你再扯進來。”

    停了停,她繼續說道:“第三,當初是我願意留下來,是我害的大周沒有了皇帝,所以,這個局麵,由我來收拾。我知道,我沒什麽補償的,幸好,還有我自己,不是嗎?”

    “你不是你自己的。”凝望著漆黑無星的夜空,宇文玨如是說:“惜文,也許你還不知道帝王真正意味著什麽,那麽作為經曆過的人,我來告訴你它意味著全天下部是你的,唯獨你自己,不是你的。”

    林惜文一怔。

    “所以,如果你要做這個國家的掌權者,你要認識到這一點。”宇文玨再次重申。

    林惜文斂目不語。

    宇文玨又幽幽地說了一句話:“其實,我還想看看,看看,你是如何走這局棋,如何讓自己全身而退。”

    林惜文突然伸出一隻手:“宇文玨,三年,最多三年時間!”

    宇文玨挑眉:“三年?”

    林惜文道:“對,你可不可以,等我三年!三年後,我和沉兒,去找你。大周,還是宇文家的大周,繁榮富強,與四國鼎立!這是我林惜文對你的承諾,對你宇文家的承諾!”

    “好。”

    宇文玨伸出一隻手。

    林惜文搭上他的。

    宇文玨對林惜文鄭重道:“紛亂人世間,出了你一切繁華都是背景,這出戲,用生命演下去,付出等待,值得。”

    如是,林惜文離開了驛館,回到了皇宮。

    於此同時,姬漓與宇文玨,離開大周。

    星稀月淡晚風清,也許是因為心情愉悅的緣故,皇宮裏的風景看起來也變得格外美麗。

    林惜文深吸口氣,揉著有些酸澀的手腕,剛想回寢宮,卻看到了顏玉。

    顏玉站在路旁的一株柏樹下,仿佛已經站了許久。

    “你怎麽在這兒?”林惜文有些奇怪:“不回家?”都這麽晚了。

    顏玉依舊是一如既往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一般的人與人對視,通常是因為自己準備開口說話。而他倒好,與人對視,為的是讓對方主動開口說話。

    不過林惜文對此也已經習慣了,他不回答,她就自顧自地另選了個話題:“對了,姬漓與他已經離開了大”

    “我知道了。”顏玉打斷她。

    也對,顏玉對他們的離開,怎麽可能不知道呢?無論是宇文玨說了,還是他自己聽來的,也早該知道消息了。

    林惜文又道:“我想擬一道聖旨,讓沉兒做大周的太子。”

    顏玉皺眉:“太子?”

    “是的。我已經讓人去挑選吉日了”

    對比林惜文的坦然,顏玉卻顯得更加深沉,他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看著說得起勁的林惜文,最終選擇了沉默。

    “總之,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熱熱鬧鬧的!”林惜文終於描述完心中的設想,見顏玉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有些無趣,隻好再換個話題:“你為什麽還不回家?”

    顏玉淡淡道:“不想回。”

    林惜文意識到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立刻靜默了。

    宇文玨臨死前,除了把自己的部分勢力留給了顏玉,也把自己的府邸給了顏玉。

    如今的顏玉,就住在煜王府。

    若放在以前也就算了,可是現在顏玉對宇文玨的決定,應該是難過的吧。

    “顏玉,總有一天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林惜文凝視著他的瞼,很真摯地說道,“相信我。”

    顏玉沒有回應她的這句話。

    林惜文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的明月,緩緩道:

    “就在幾個月前,我還在跟你抱怨,抱怨命運對我苛刻,我好生委屈,覺得不公平。但是你說得對,我之所以委屈,不平,是因為我貪心。我想要一些東西,但我不肯付出相應的代價。所以我撒嬌,我逃避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沒有做好,我不肯付出我自己。但是,就在他臨走時對我說過那句話之後,我想明白了”

    林惜文的目光一下子灼熱了起來,轉過頭望著顏玉,眼睛亮晶晶。

    “顏玉,我明白了。當初,我一直都想把這條路走的平坦一些。”

    “但是,我為什麽就一定要平坦呢?如果遇到問題,就勇敢地去麵對,想方設法處理掉如果害怕宇文睿駕崩,那就遍尋奇方,不讓他死掉如果害怕朝臣為難,就做到讓他們無法挑剔誰的人生會一帆風順?不都是一步一步刻苦地、努力地走過來的嗎?反正不會比現在更壞,昕以,要期待明天更好我明白了。”

    顏玉凝鬱的瞼上,也終於綻出了些許柔和的表情,他揚了揚唇角,似乎想笑,但目光依舊深沉。

    林惜文便先他一步笑了笑,低聲道:“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立沉兒為太子會對我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如果你擔心有臣子會拿他做文章來威脅到我的地位以至於我們母子陷入危險的話,那麽就把那些朝臣找出來,鏟除掉。”

    “不管你擔心的是什麽,麵對之,挑戰之,粉碎之事在人為。”

    顏玉終於笑了,目光閃動著,唇紅齒白、劍眉星目的五官顯得說不出的好看。

    林惜文看得呆了一下,輕歎道:“你這佯的孩子,長大後,不知道該讓多少女孩傷心呢”

    顏玉剛起的笑意瞬間就沉了,瞪了她一眼:“那也跟你沒關係。”

    “我操心呀。”

    “你先替自己操操心吧。”

    “我有什麽好操心的。我都嫁人了的。”

    “你嫁人?你名義上嫁的那個是活死人,你心裏嫁的那個,遠在興蘭,隻能隔洋觀望。你和一個活寡婦有什麽差別。”

    “雖然這是事實,但你這樣直白地說出來,會讓我忽然間又覺得自己的人生很不幸哪”

    “你本來就不幸!”

    “可我覺得我很幸運啊,我順利的生下了沉兒,還見到了他,他還願意等我”

    “你快煩死了”

    “我不跟小孩一般見識”

    “哼。”

    “哼”

    大周玄慶六年,皇後誕下麟兒,冊封太子。大赦天下,舉國同慶。

    顏玉,官拜宰相,成為皇後的左膀右臂。

    令有詔書,招五王爺宇文闕回都城,封為奕王,上朝聽政,並列於輔政之臣,與顏玉一樣。至此,輔政之臣,共六人。

    “最近的書生很不安分啊。”

    勤政殿內,輔政之臣其一搖著扇子緩緩道。

    其他三人一聽此言,全部笑了,笑得很詭異。

    正在批閱奏折的林惜文聞聲抬頭,不解道:“怎麽回事”

    那人總算引起皇後的注意,連忙收起扇子回稟道:“皇後娘娘可知為何這幾日奕王都沒有來參加我們的例會麽?”

    他這麽一說,林惜文倒想起來了。

    顏玉已經足足有七天沒有來勤政殿,每天隻在早朝時匆匆露上一麵,然後就消失不見,而今天更過分,連早朝都沒有來。

    “他在忙什麽?跟書生不安分又有什麽關係?”

    “回娘娘,是這樣的。”另一人笞道:“奕王雖然回到都城時間不長,但外麵那些人總是議論紛紛,說她是妖妃之子,被先帝驅除在外,不能參與朝政。更有書生帶頭公然反對,在街頭設台批判時政,煽動百姓,越鬧越大,如今每日裏都有上百人特地趕去旁聽。”

    林惜文的眉頭微蹙了一下:“竟有這等事情?為什麽不早點告我知曉?”

    顏玉道:“是奕王說皇後日理萬機,不得以這種小事前去打攪,他自會處理妥當”

    “那他處理妥當了嗎?”

    此言一出,輔政之臣們彼此對視一眼,又發出了之前那種詭異的笑聲。

    他們如此反應,必定是事情已經解決,否則神情不會如此輕鬆。

    林惜文看在眼裏心裏清楚,但臉卻沉了下去:“他說什麽就什麽,究竟他是你們的主子,還是我是你們的主子?”

    眾人紛紛離座下跪,齊聲道:“皇後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