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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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文深吸口氣,沉聲說了第二個命令:“奕王。”
又一撥宮人應聲而去。
過不多時,顏玉匆匆趕到,剛要說什麽,林惜文就道:“先別問什麽,快看看皇上怎麽了?”
顏玉連忙上前查看,但剛把手指搭到宇文睿脈上,臉上就露出一種非常占怪的表情,怔住了。
一旁的章嫿催促道:“玉公子,怎麽樣了?”
顏玉抬起了頭:“皇上他已經已經駕崩了”
林惜文隻覺耳朵深處“嗡”了一聲,接下去的話,就再也沒聽到,與此同時,她的視線陡然一黑,依稀聽見有人驚呼道:“娘娘!娘娘你怎麽了?”
但無邊無際的黑暗漫天遍地地蓋了過來,她頓時失去了知覺暗幕裏,許多個縹緲的聲音蕩來蕩去。
“娘娘?娘娘”
“惜文?惜文”
林惜文陷入了一個長長的夢境裏。
一個非常瘦弱的孩子,拖著一樣東西,非常吃力地住前走。
四下裏一片靜籟無聲。
那孩子跌跌撞撞,那樣東西實在太沉,而他又實在過於瘦因此每走兩步,就要停下歇歇。
、
場景逐漸推近,地上的東西逐漸清晰,原來是個女人,一個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
心中靈光閃過,一瞬間,她好像有點兒知道自己究竟看見了什麽,某種熟悉的氣息近在咫尺,側頭一看,大吃一驚宇文睿,就站在她一步之遙的地方,與她並肩而立,靜靜地望著那一幕,看著那孩子不停地拖啊拖就是不肯放棄。
“皇上”她聽見自己顫抖地開口,心中害怕到了極點,也紊亂到了極點。
但宇文睿卻好像完全沒有發現她一樣,隻是靜靜地看著遠處與他一樣大,但卻比他長高不少的孩子,兩行眼淚從他的眼眶裏流了下來,他不笑的樣子,看上去好生哀傷。
“皇上”她忍不住朝宇文睿伸出手,想拉他的衣袖,但下一瞬,卻發現自己抓住了那個孩子的手,瘦骨嶙峋,徹冷如冰。
而那孩子抬起頭看她,口鼻模糊,卻有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
“幫幫我”孩子哭了:“幫幫我嬤嬤掉到湖裏了幫幫我”
她心裏因這句話而好生難過,正想答應幫他,孩子突然換上一副猙獰的表情,朝她大喊:“為什麽要害我?為什麽要害朕!林惜文,你竟然敢給朕下毒!你竟然敢篡奪朕的江山!你不得好死!你會嚐到報應的!”
報應報應報應淒厲的嘶吼仿佛具備無比強大的力量,就像一隻冰冷的手,伸過來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誰來救救她?救救她!隻要一句話!一句正確的話,她就可以從這個夢魘裏逃出去了!
快說啊,快說那句正確的話就在她這麽掙紮時,一個清脆的有點尖刻又有點冷酷的聲音突然穿破重重迷霧,像道閃電一樣的劈了下來:“宇文睿死了。你還不醒?要逃避到幾時?”
迷霧瞬間散去,林惜文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人目處,是尛兒欣喜的臉:“娘娘!你醒了!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林惜文有點木然地轉動視線,大紅色的帳幔旁,一襲白影醒目如雪,依舊是深沉的、帶點冷淡的表情,依舊是尚屬於少年的、稚嫩的年齡,然而,隻要有那麽一個人在,就會覺得莫名的心安。
她掙紮著支起身坐了起來,一開口,聲音沙啞:“顏玉你,剛才說什麽?”
顏玉麵無表情地說道:“你可終於肯醒了。再不醒,皇上都沒法下葬了。”
林惜文隻覺惱裏一陣雷聲轟鳴,忍不住捧住了自己的頭。對了,她在昏倒前,宇文睿死了那不是做夢但是,為什麽?
明明對外界的事情開始有了反應的為什麽突然間,就死了呢?
他死得太不甘心,所以才到夢中來質問她、報複她麽?
林惜文頭痛欲裂,忍不住呻吟出聲。
一旁的林惜文忽然上前,將一碗湯汁端到她麵前,命令道:“喝下去。”
林惜文看了那好像清水卻散發著淡淡藥香的湯汁一眼,皺了下眉,但沒問什麽,乖乖地喝了下去。
說也奇怪,耶湯汁一經飲下,清涼的感覺就迅速在體內散發開來,連帶著頭疼都減弱了很多。
她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麽?”
“毒藥。”
“真的?”
“假的。”顏玉瞪著她:“有了上次的教訓還是不夠對不對。”
“但這不是你給的麽?”
顏玉怔了怔,有點被感動了,她還是那麽相信他。
但立刻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道:“就算是我給的,也不可以亂吃。”
“原來你竟多疑到連自己都不放過了”林惜文笑了笑。
宇文睿死了,大周,也該還給宇文家的人了。
林惜文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道:“顏玉,宇文闕呢?”
顏玉道:“他在三哥身邊。”
有多久,顏玉沒叫過宇文睿三哥了呢?
林惜文不想深究這個事實,道了一聲:“幫我把他叫過來吧。”
顏玉的眼睫抖了抖:“你真的要舍棄了嗎?”
“什麽?”林惜文沒有聽明白。
“最後一步了。”顏玉用一種她從沒聽過,或者說他從來沒用過的溫柔的聲音道,“隻差最後一步,走過去就可以了。林惜文,你走了這麽這麽久,放棄了那麽那麽多東西,堅持到現在,難道,就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坐上那個位置嗎?”
“我我不要當皇帝”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溫柔,也許是他的眼神太親切,讓林惜文有一瞬間的錯覺,可也隻是一瞬間而已。
她理了理思緒,緩緩說道: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取宇文睿而代之。那時,我隻是想要個公道,因為他太過分,他把自己不幸的童年全部歸咎在宇文玨身上,當時的我,隻能選擇報仇,才有勇氣活下去。所以我選擇披上替天行道的虛偽外衣,卷人齷齪肮髒的政治,去搶奪天下人都要的權勢我壓根兒不喜歡每天都上早朝,我也不喜歡批奏折,我更不喜歡開口閉口都要哀家愛卿這個樣子的人,不是我,不是我林惜文啊!”
“但你卻做得很好。不是麽?”顏玉的眼裏有很濃很濃的悲傷,那令他看起來難得一見的柔軟。
“顏玉,我剛才在夢裏看見宇文睿了,我夢見他變成了小孩的樣子,好可憐,真的好可憐其實,我有些後悔,我後悔我什麽機會都不給他就讓他變或了一個活死人,我後悔我都沒有給他一個可以改過自新的機會,其實作為一個帝王,他比我更合適,也更出色,我、我不應該搶他的東西的顏玉,他死了,他現在死了,我再怎麽愧疚都於事無補了”
顏玉看著林惜文:“因為愧疚,你才不要做皇帝的嗎?”
林惜文搖搖頭:“不是的,我對宇文睿的愧疚隻是一方麵。還有,便是,我答應了宇文玨,讓他給我三年的時間,來完成大周的交接。所以,當時生過沉兒回宮之後才詔宇文闕入京。”
顏玉垂了眼。
林惜文突然拉住了顏玉的手:“顏玉,其實我有想過,想過讓你來做這個皇帝,你的身上,也有宇文家的血脈不是嗎?可是我看得出來,你誌不在此。你是因為我,才會在朝野之上,如若不然,你的性子,該是隨宇文玨的。想來想去,也隻有宇文闕更適合。不為其他,就從身世而言,他是皇子,又收到先皇的極度寵愛,他一直都是被當做帝王在養的啊。更何況,現在,還有誰比宇文闕更適合嗎?”
顏玉撇了撇嘴:“我才不要做皇帝。”
林惜文突的笑了:“是啊,你都不願意的事情,怎麽要讓我做呢。”
顏玉垂下了頭。
林惜文道:“顏玉,該起來了,若我再不起來,就像你說的,皇上,該沒辦法下葬了。”
顏玉點了點頭。
宇文睿的身後事,林惜文隻是主持的大局,一切細節,都是由章嫿來辦的。
這時,林惜文才注意到,章嫿不愧是文閣大學士章鴻的女兒,原本繁瑣複雜的事,到了她的手裏,竟然也能辦的有條不紊。
宇文睿去世,舉國哀悼。
其餘三國都派了使者來奔喪。
錖蘭來的依舊是朝陽郡主。
興蘭,竟然派了寧人妖過來。
而睢國,則是一名時辰。
宇文睿同他的先祖們一樣,入了十三陵高頂。
林惜文想了想,擬了一道旨意,讓宇文睿同唐傲雪合葬在了一起。
隻是,這道旨意在公布前,她特意詢問了章嫿的意見,章嫿並無異議。
宇文睿下葬後不到半個月,章嫿突發頑疾,去了。
章鴻得知愛女已逝,無心圍觀,告老還鄉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
而,很多人都以為,林惜文會推舉太子沉繼位,而她繼續聽政。
當晚,林惜文卻在勤政殿獨見了宇文闕和顏玉。
宇文闕是知道林惜文要他做什麽的,從他答應她他會回都城那一天,他就知道。
可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宇文闕是有些不願意的。
但是,可以看得出來,林惜文最近很輕鬆。
她有條不紊的處理一切可以處理的事宜,直到現在。
“你來了。”
林惜文對宇文闕笑了笑,似是有那麽一點歉意。
宇文闕坐在那兒,顏玉就坐在他的對麵。
“為什麽?”
宇文闕一張口,就是這三個字。
林惜文怔了一下:“什麽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