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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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寧換了常服, 在屋裏枯坐了一會兒便又往院子裏去了,想著去元慈那裏一趟, 不管如何, 總要了解一下姐姐的想法再作打算。
可走到菁菁軒門口, 又覺得還沒想好如何開口,又退了回來, 在院子裏兜起了圈子。
剛繞了一圈,便看到兩位庶妹盛元惠和盛元淳從角門裏進了花園。
盛元淳是二房裏的庶女, 是生在外麵的,領回來的時候已經兩歲多了。
從小元寧就以為她是爹爹跟外麵的女人生的,一直不待見她, 直到趙琰出了事,盛家被清算問罪,元寧才在大理寺的公堂之上得知元淳是爹爹收養的罪臣之女。
如今見到元淳,自然沒了敵視之意,望著她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
元淳看到她, 本來怯怯的, 這會兒頓時有些驚訝。
盛元惠臉上的笑意則不自覺斂了斂,不情不願的跟盛元淳一起向元寧行禮。
“三姐不是去國公府做客了麽?怎麽回得這麽早, 不多玩一會兒?”元淳到底年幼, 沒把以前元寧輕視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今日見元寧示好, 大著膽子開口問起話來。
元寧還未開口, 旁邊的元惠便輕哼了一聲, “國公府這樣的地方,三姐是嫡女,常去常往的,多呆會兒少呆會兒也沒所謂,不像咱們這些出不了門的庶女一樣沒見過世麵。”
“四妹說得什麽話,你若是想去,同娘親說一聲,自然也會帶你,你跟淳兒雖是庶女,娘親幾時苛待過?你是餓著了?還是涼著了?”
盛元惠被元寧不鹹不淡的刺了幾句,頓時有些臉發燙,“我自然是有飯吃有衣穿,可別的好東西哪裏能輪得上我?旁的不說,送到我這裏的燕窩幾時有過好的?從來都是渣滓!”
元寧微微挑了挑眉。
如今的盛府後宅是龍氏一人當家,不過因為身子不大好,兩房依舊是分開過的,各有各的廚房,但盛府的采買都是在一處,有龍氏的親信管家負責。
而兩房的食材是碧玉的娘親嚴嬤嬤點選分配。
元柔的吃穿用度是二房裏出的,但平日裏分配銀錢都是算在大房的賬麵上,算作是龍氏給柳姨娘的一點補貼。
因此在府中,盛元惠的待遇跟嫡女相比也不差。
“沒有整盞的燕窩給你?”
“你當我在誑你嗎?”盛元惠冷笑一聲,“要不要我帶你去親眼看看?”
“也好,我就去看看。”
盛元惠原本隻是逞口舌之能,沒想到元寧真會說要去看看,頓時愣了一下。
元寧反倒走在了前麵,見盛元惠站著不動,微笑道:“不是說去看看麽?難不成你在說謊?”
“看就看!”盛元惠一跺腳,立即走了上去。
盛元淳一直在邊上聽著沒有插嘴,此時見兩位姐姐離開,更不知道該怎麽做,便往元慈的菁菁軒裏跑去了。
“桂枝,把你昨天領到的燕窩渣給三姐姐瞧瞧。”一進屋,盛元惠一臉冷笑著吩咐丫鬟。
屋裏的丫鬟驟然見到元寧過來,一個個都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桂枝趕緊把燕窩找出來,又悄悄吩咐小丫鬟去通知柳姨娘。
元寧淡淡瞥了一眼桂枝手裏的盒子,裏麵裝的燕窩毫無品相可言,大大小小的一塊一塊的。
盛元惠用手拿起了一塊最大的,用手一捏,便又碎成了幾塊小的。
想是剛送過來的時候也是一盞一盞的,但並不是真的整盞燕窩,而是用膠粘起來的燕窩碎。
送燕窩的人沒想到盛元惠雖然年紀小,卻不好糊弄。
“三姐姐可用過這樣的燕窩?”
元寧並不常用燕窩,偶爾睡眠不好時,才用牛乳燉一盞。每次用的時候,細葉都要在院裏挑上一兩個時辰的毛,擺弄那麽久,燕窩都是完好的。
盛元惠一個庶女,吃穿用度自然不能跟嫡女比較,但該分的東西,向來不會有所短缺,這也是龍氏治家時一向對下人們訓示的。
眼前擺著的燕窩隻是一樁小事,恐怕旁的東西也是一個道理,無怪乎盛元惠向來對大房怨言頗多。
盛元惠是不是高興,元寧不在意。
可娘安排在府裏各處的人,都是她最信得過的人。如今盛府一片太平,他們就敢做出這種欺上瞞下中飽私囊的事情,到了盛府落難的時候做出反咬一口的事也就不稀奇了。
想到這裏,元寧忽然覺得之前對碧玉的那些心軟實在可笑。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碧玉前世未必是到了最後才做出背主的事,隻不過她犯下的小事元寧都沒有察覺罷了。
一個好好的人,怎麽可能說壞就壞了,隻不過是平常偽裝得好吧。
蛀蟲若是不揪出來,即使她重活一世也防不住他們會對盛府做出什麽。
“三姑娘怎麽過來了,你們這些丫鬟也不看茶!”柳姨娘來得很快,一進門,見元寧跟盛元惠都站著,頓時走過來,拍了盛元惠一下。
盛元惠知道柳姨娘的責怪之意,瞪了一眼元寧,“是三姐說要過來瞧瞧我吃的燕窩。”
“燕窩有什麽好瞧的,桂枝,收起來吧。”
“慢著。”元寧出聲止住,示意絲絛上前把燕窩拿過來,“既然四妹妹說了這燕窩不對,我自然要把燕窩拿去給娘瞧一瞧,免得四妹妹白受了欺負。”
“這……”柳姨娘吃不準元寧的用意,“這點小事,就不用說到二夫人跟前去吧。”
“姨娘不必說了,元寧先告辭了。”
元寧說罷,便帶著絲絛離開了。
盛元惠看著她們主仆二人走出了院子,麵色不虞的跺了跺腳,“姨娘,你看她的樣子,一點都不把您放在眼裏。”
柳姨娘忙把桂枝等婢子遣出去,拉著盛元惠在榻上坐下。
“我一個姨娘,人家自然不放在眼裏。”
“可姨娘畢竟是大房做主的人,她們二房眼裏根本沒有大房。”
“你這話算是說對了。”柳姨娘又戳了一下盛元惠的臉,“你看看你二姐,她可是正經的大房嫡女,她是怎麽對二房的人?”
“她膽小怕事罷了,天天跟著二房的後頭,嚐點人家扔過來的甜頭就滿足了。”
柳姨娘歎口氣,“不滿足又能怎麽樣?別說是二姑娘了,就算是你爹回來了,也不能說二房什麽。”
“以前二叔當官的時候也就罷了,如今他辭官了,就是一個白身,爹好歹也是五品呢,有什麽可怯的!”
“要不怎麽說你傻呢!你二叔就算是白身又如何,每次回京,都會進宮麵聖,你二嬸逢年過節也要進宮拜見皇後娘娘,不然,國公府的帖子又怎麽會常常送到盛府裏來。”
提起去國公府做客這一樁,盛元惠又來氣了。
柳姨娘明白她的心思,“惠兒,姨娘就你一個女兒,自然盼著你好,你跟三姑娘年紀也差不多,你就多跟她走動走動,要是二夫人肯在你的婚事上出力,那以後才是真的好呢!”
“姨娘,你不知道,盛元寧有多討厭,上次我請她給二嬸說說,也帶我去國公府,她那個臉色才難看呢!”
“怕什麽,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你就捧著她、讓著她,她自然不好意思。”柳姨娘在後宅立身多年,自有一套自己的章法,“再說了,就算三姑娘不領情,二夫人自然看在眼裏,你那二叔二嬸啊,讀書多,這樣的人最是麵皮薄,喜歡叫人捧著。”
盛元惠將信將疑地看著柳姨娘,“可我都已經跟盛元寧鬧開了。”
柳姨娘笑了笑,“她不是要把燕窩拿去給二夫人瞧嗎?二夫人自然不會處置自己的心腹,不過,總會送些東西過來安撫一下你,到時候你就去一趟蓁蓁苑,感謝一下三姑娘。”
見盛元惠依舊沒有轉過彎來,柳姨娘隻得歎口氣,“你若是想讓你二嬸操心你的婚事,想跟著她們去國公府做客,你就按姨娘說的做,你若是覺得靠姨娘就能給你說來好親事,你就由著你的性子辦。”
為人母總是操心多,柳姨娘繼續苦口婆心的說,“你覺得現在是受了委屈,吃的是碎燕窩,若是將來嫁到小門小戶,恐怕連燕窩影子都瞧不到。你如今也快十歲了,還能在家裏留幾年,嫁出去的日子才長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盛元惠饒是再大的脾氣也明白過來了。
“姨娘別急,我照你說的話做就是了。”
柳姨娘滿意的點點頭,“要說呢,二夫人對咱們也不差。”
見盛元惠急著插嘴,柳姨娘瞪她一眼,把她攬在懷裏,索性把肚子的話全都抖落了出來。“惠兒,你別老想著大房二房的,不管二夫人是真好假好,咱們由二房的夫人做主,總比大房的夫人做主要強。若是咱們母女倆頭上壓著個正室夫人,那才是真的沒活路了。你是沒見過我家小姐,才情相貌是好,可是眼裏最容不得沙子的人,若她活著,別說你了,恐怕我現在也就是一個嬤嬤,哪裏能過上這好日子。雖說盛府的財權我碰不著,可我在大房也活得自在啊。你生在我肚子裏吃了庶出這個虧,可你瞧瞧你二姐,不也在二房討生活,親娘不在親爹不靠的,比你還憋屈。”
元慈並沒有跟元柔在一起,元寧四處張望,整個戲園裏都沒有元慈的身影。
一直等到戲台上都敲鑼開戲了,元慈也沒有出現。
元慈雖說性情直率,但並非不知分寸,來國公府做客不是小事,不會亂跑的。
正心急著,忽然瞥見謝蘊宜從外麵走過來,目光正好與元寧碰上,給了阿寧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便坐到段錦玥的身旁去了。
這笑容,讓元寧有些讀不懂。
“阿寧,上個月我哥帶我去戲園子也看了這出戲,雖說也不錯,但比起這戲班可就差遠了。”趙琳興致盎然的附在元寧耳邊點評起戲來,“你看那個小生,那一招一式真威風啊。”
她哥?
元寧一時間有些五味雜陳。
“我……從前爹爹在任上的時候,娘親就常帶我去戲園子看戲,如今搬到京城來,娘親不讓我去了,隻有我哥還……”趙琳以為元寧誤會自己是不守規矩的野丫頭,登時紅了臉,羞赧地收了聲。
“能出去透氣自然是極好的,我哥哥從書院回來的時候,也會帶我和姐姐出門踏青呢!”
聽到元寧這麽說,趙琳的困窘稍微緩了些,瞅了一眼周遭的姑娘們,壓低了聲音,“我娘說,京城裏的名媛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要再那麽愛往外跑,將來說親都困難。”
本朝風氣開化,對女子並沒有那麽多束縛,即使是京城的貴女們,也會常常帶著帷帽結伴出遊。
“或許你夫婿就喜歡你往外跑的性子呢!”元寧打趣道。
“呀,你笑我!”趙琳又紅了臉,不過這一回是羞紅的。
她素來單純,倒順著元寧的話繼續說下去,“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我可不敢頂撞娘親,她肯定說我是異想天開。可我大哥不就是那樣的嗎?他說以後的妻子要自己選,他才不喜歡木頭一樣的姑娘呢!”
趙琰麽?
他是挺喜歡往外跑的,不但自己喜歡,還喜歡帶著元寧一起跑。春天去山上尋綠,夏天去荷塘泛舟,秋天去郊外嚐藕,冬日去寺裏賞雪。
直到最後,還念念不忘給元寧承諾的江南之行。
元寧忍不住鼻子發酸。
“阿寧,你嚐嚐這個桂花糕,怎麽除了桂花,還吃出來一股酒香味!“
“我有點不舒服,先出去一下。”元寧輕輕推開趙琳的手,飛快的站起身朝外麵走去,眼淚強忍在眼眶裏。
果然,她應該跟趙家的人保持距離。
即使趙琰再好,那又怎樣?
一個飽讀聖賢書的狀元,竟然做出了通敵賣國的蠢事。
她是趙琰的妻子,被他牽連而死無話可說,可爹和娘何等冤屈?爹爹的一世清名就這麽毀了,即便沒有感染鼠疫,恐怕也活不下去。
這一世,她絕不能再沾染趙琰。
元寧從戲園衝到花園裏,一路走得極快,因為臉上有淚怕叫人看見,一路也都避開仆役們的目光,沒留意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麽東西,砰地一聲滑倒了。
這一下摔得特別實在,元寧整個人撲在石徑上。國公府的石徑全是堅硬的大理石鋪的,元寧的手掌和膝蓋最先著地,直接摔麻了。
“哪裏跑來的丫頭,你踩到我的螞蟻山莊了!”她正疼得不知所措,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孩童聲音。
元寧忍著痛支起半截身子,回頭一看,隻見一個寶藍色錦袍的男孩子正怒目看著她。
那男孩看年紀與元寧一般大小,生的唇紅齒白格外秀氣,若不是穿著男裝,極有可能認作少女。
壞了,這該不是國公府的小霸王謝衝吧。
前世的元寧與謝衝沒有什麽交集,卻從娘親那裏聽說,國公夫人生下謝蘊宜後,在月子裏感染了風寒,身體受了極大的損傷,眼睜睜看著府裏添了好幾位庶子和庶女之後,才又懷上了一胎,便是謝衝。
因為這個緣故,國公夫人對謝衝的教導與嫡長子和嫡長女完全不同,隻一味的溺愛,將謝衝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最有名的一個典故,便是謝衝去宮中伴讀,將七皇子打了,卻沒有受到責罰。
這樣的小霸王,怎麽叫元寧惹上了!
“我踩到了什麽?”元寧趴在地上實在難看,強忍著疼痛爬了起來。
“你沒長眼睛不會看啊?我的螞蟻們在山莊裏沒招你,憑什麽挨你一腳。”謝衝氣呼呼的走過來,扯著元寧的肩膀將她往後拉。
他看著秀秀氣氣的,畢竟是男孩,手勁大,這一下拉扯得元寧覺得骨頭都散了,饒是她一直咬牙忍疼,也終於憋不住哼唧了幾聲。
“你看你把山莊踩成什麽樣子了!”
原來謝衝在石徑上用糖塊圍了一個小圈,引著許多螞蟻爬過來吃糖,太陽曬一會兒糖塊就化了,把進來的縫隙都堵住了,將許多螞蟻圍在了裏麵。
“我剛才沒看見。”
“這院子裏這麽多園丁丫鬟,怎麽就你看不見,我看,你就是故意搞破壞!”謝衝越罵越氣,眼看著就要抬手給元寧一下。
元寧心裏大叫不好,可她剛才被摔得全身發麻,根本沒力擺脫謝衝的鉗製。
要是喊救命……一則丟人,二則院子裏都是國公府的下人,會有人來救她嗎?
自己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居然叫一個十歲的熊孩子製住了。
這一世,怎麽比上一世活得還不順哪?
盛元寧正在心底呐喊著蒼天不公,忽然耳邊傳來謝衝殺豬般的嚎叫。
睜眼一看,竟然是大姐元慈抓住了謝衝的手腕。
“姐姐。”
元寧眼睛一熱,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是真的疼,摔疼了,也被謝衝拉扯疼了。
“你什麽東西,快放手!”
謝衝果然是個小混蛋,拉住元寧的那隻手一鬆,轉過身就要去打元慈。
元慈也不含糊,仗著身高優勢提著謝衝就轉了半圈,將他兩隻手一齊捏住反綁在一起,再抬腿輕輕踢了一下謝衝的膝蓋,那小子便跪了下去。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宛如行雲流水。
元寧知道姐姐跟著父兄練過武,也在家裏見過姐姐舞劍,卻是第一次見到實戰。
一時驚訝得站在一旁,連身上的疼都忘了。
“啊——啊——啊,快來人啊,有人要殺我!”謝衝殺豬般的聲音再次嚎了起來,刺得元寧耳朵疼。